“大夫如何说,病得可严重??”
谢观怜道:“没什么病,就是老毛病了,一至春日就腰酸背痛,浑身乏力。”
她将之前说给婆母的话又转述一边于他。
沈听肆闻言后?没再追问,目光落在她腰间的布袋上?。
很空。
她清晨说是给他准备的,而现在却?已经被人吃了。
谢观怜见他垂着?眼莫名其妙不讲话,主动?问:“大伯兄,我们现在回去吗?”
他平淡地移开眼:“嗯。”
回去的路上?,谢观怜总觉他似有些?古怪,总盯着?她腰间的布袋看,看得她忍不住以为自己藏了什么,伸手一捏,空得不能再空了。
不知他在看什么。
谢观怜完全忘记了清晨说过的话,直到归家也没想起,满心皆是明日。
她打算明日迅速与陈澜打破关?系,虽有些?急迫,但大夫找大夫诊脉时?说的话,她委实无多少时日慢慢与人谈情说爱。
因心中藏事,故而晚饭一过,她收拾完后?不似前几次,在外面时不时会晃至沈听肆的眼前,沐浴净身就回了屋内休息。
她没留意到男人从归家,脸色一直冷冷清清的,连一向吵扰的刘翠花见他脸色似有古怪,不敢吭声,用完膳后?亦回了房中。
整间堂屋中只剩下他一人坐着?。
今夜无月,院内黑得阴冷,他肩旁的油灯光落在白日不小心沾染的烟灰上?,似将那一块氤氲出泼了层淡墨,一如他冷漠的脸色。
饼不是给他的,妆容亦不是因他,甚至连脸上?的喜悦之情也不是因他。
一切都是她为别?的男人而准备的。
她在与男人偷情。
背着?他偷情。
沈听肆缓缓抬起漆黑的眼,看不见自己如温慈观音的玉瓷面?上?不再如一滩死水,而是在疯狂地翻涌着?古怪的情绪,心觉得可笑。
谢观怜是真?的在背着?他与别?的男人偷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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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夜深时?下了一场大雨,清晨院外的大槐树被摧打得连鸟窝都落下来了。
谢观怜起床后?拾到鸟窝中还没被磕坏的鸟蛋,只觉得今日的天虽阴沉沉的,湿黏黏的,但运气似乎不错。
她将尚未孵化的鸟蛋煮好装进布袋中,内屋的青年业已醒来。
一见他,她点妆过的脸颊浮起笑:“大伯兄,晨安。”
沈听肆臂上?挂着?一件素色寝袍,目光掠过她唇上?的嫣红,喉结轻滚着?发?出应声,浑身散着?冷艳的怠倦。
谢观怜见他一大早就来院子打水洗衣,坐在他的身边道:“大伯兄衣裳是脏了吗?我可以帮你洗。”
正搓洗的青年手一顿,随后?缓缓抬起清隽的面?庞,凝着?她吐出拒绝:“不必。”
“没事。”谢观怜伸手去接。
沈听肆为侧身,她的手便搭在了他的膝盖上?。
谢观怜想起他不喜被触碰,又猛地一下抬起手,颤着?无辜的眼睛地看着?他,好似在说她不是有意的。
大抵是因刚醒来,他反应不如之前大,平静地扫了眼被摸过的膝盖,嗓音带着?点沙哑:“何事?”
在他话音甫一落,谢观怜脸上?就露出了讨好,“大伯兄,今日我还得去镇上?,你也要?去学堂,而昨日下过雨,路上?泥泞,娘方问我,能不能与你一起去镇上??”
寻常刘翠花不敢与他同坐一车,但她想得甚美,和他一起既舒服又能省几个铜板。
沈听肆盯着?她没讲话。
谢观怜被他看得渐有不自在,尤其是见他一动?不动?注视自己的眼珠似被墨色侵染,黑得诡谲惊人。
她勉强镇定地扬起一抹笑,紧张的语气疑惑:“怎……怎么了,我脸上?是有东西吗?”
沈听肆垂下眼帘,“无事。”
顿了顿,又道:“可以。”
“谢谢大伯兄。”谢观怜就知他不会拒绝这件小事,满目欢喜地站身,又回了屋内将此事说与婆母听。
妇人与女?人的声音从窗外探出,天边已泛起了一线白肚。
沈听肆看着?手中被皱的寝袍,昨夜那种不适感又来了,如有东西哽在喉咙吐息不得,四肢僵硬难动?,只能看着?自己被缠绕不断的脆弱蛛丝舒服。
半晌,他松了手中晨起时?被弄脏的寝袍,似发?出了冷嗤。
谢观怜跟着?沈听肆又蹭了一趟,省了不少铜板,连带着?对他更和颜悦色了。
在她到镇上?与他分开,她问:“大伯兄,今日我给你送午膳可好?”
青年惜字如金,只言不发?。
谢观怜也只是随口一说,只让她手提的食盒能有个正经身份,见他不回应,当他是拒绝了。
与他分开后?,谢观怜随婆母去租了摊子,婆母又和往常一样将摊子留给她,自行去了茶馆赌钱。
谢观怜想将今日的豆腐卖完,趁时?辰尚未至午时?赶去学堂,一入竹屋便看见陈澜在等她。
“怜娘。”他看见她眸光明亮,小声唤她。
竹屋已没人了。
谢观怜提着?食盒过去,柔声调侃问:“你怎知我今日会来?”
陈澜不知,但因这几日她都来,且昨日她约他再去桃花庵,心中觉得她今日会来。
他低声说:“我猜的。”
谢观怜将几碟小菜与粥摆上?,“有些?凉了。”
“无碍,我喜……没、没事。”陈澜端起菜粥红着?脸摇头。
谢观怜笑了笑没说什么。
此处到底是书院,两人看似对面?而坐,实则并未靠得太近,仿若不识。
谢观怜倚在窗边盯着?他脖子上?那颗痣,忽而发?觉他似乎很爱吃,她有种对比她,他似乎更喜欢她送来的吃食。
不过无论他更喜欢什么,只要?她能达到目的便成。
陈澜吃得极快,将粥盅放下时?白净的脸上?还有羞赧的红,“多谢怜娘,我已经吃好了,现要?进讲堂复习功课了。”
谢观怜颔首:“好,别?忘了我今日在桃花庵,昨日休息的地方等你。”
“嗯。”陈澜点头,遂捧着?竹简边看边走进讲堂。
因大部分学子乃镇上?人,午休会归家,极少数为他这种住得较远考进来的学子,故而寻常他回到讲堂,室内并无多少人。
然今日他初一步入讲堂内,忽见没去午休反而长身玉立在书架前,盯着?他的夫子。
陈澜手中的竹简被惊得掉在地上?,慌忙拾起来,浑身僵直地站好:“夫子。”
青年手中握着?竹简,目光落在在他唇边问:“刚从竹屋出来。”
虽用询问的语气,却?陈述事实。
陈澜闻他无端如此问,心下咯噔一坠,脸色也白了一寸。
夫子因是看见了。
“夫子我……”陈澜面?色羞愧地垂首,无功而受人吃食,实非乃君子所为。
正当陈澜满心怀愧,欲认错,头顶传来夫子清冷缥缈的话。
“我尚未吃。”
“什、什么?”陈澜没听懂,下意识抬头看去。
沈听肆盯着?眼前的书生,面?色冷空,薄唇翕合:“应是我的。”
陈澜仍茫然,不知夫子指何物是他的,直到夫子从书架前行至他跟前。
夫子虽生了张清冷绝艳的温雅面?,此刻站在面?前居高临下地俯瞰,让陈澜发?现原来之前觉得夫子高不可攀,不止是因气度疏离冷淡,还因他身形较为高大。
因家境贫穷,常年饮食不定,陈澜不似青年那般巍峨健美,此刻还需仰头看他。
只见清冷的夫子从他手中抽出紧捏的竹简,声线漠然重?复:“这是我的。”
竹简从手中离开,落入青年之手,他便不再流连,转身回至讲台上?。
没了男人危险的压力,陈澜顿时?长吁出一口浊气,卷起袖子在额间拭去泌出的冷汗,也回到座位上?。
外出的学子渐渐归来,下午的授课开始。
不知是因日正时?遇夫子,与他讲过几句话,陈澜总觉得夫子的目光未曾离开过他,自始至终都冷漠地盯着?他。
就像他品行不端,偷了夫子的东西,还被他察觉。
陈澜整个下午都在莫名的心虚与紧张中渡过,背脊僵直得动?都不敢动?。
终于熬至放课,陈澜收拾布袋,正欲要?离去赴约。
夫子忽然站在他的面?前。
“陈澜。”
陈澜抬首。
又是日正时?的眼神,垂下的眼珠宛如冰雕出的黑色冰珠。
“夫子。”陈澜再度坐直,紧张得呼吸都屏住了,不知是何处得罪了夫子,今日夫子已如此看了他好几次。
沈听肆淡乜他脸上?的紧张,平静道:“中午我与院长有商议,让你去丹阳的书院,一切学杂皆由书院包揽,今日就动?身。”
书院与书院中有交换名额,需得书院的夫子举荐,但一般是同等的作为交换,从未有过一个说不出名的小镇与繁华都城丹阳交换的先例。
且书院中他的文章并非为最优秀,这种事如何都应轮不到他的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