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甫一落抱住她的青年手臂收紧。
他平静道:“裙子被我?撕破了,穿不了。”
谢观怜想起来了,因她喜欢行动?不便的长裙,他懒得去解开裙头,随手就撕了。
那是她最后一件漂亮裙子了。
谢观怜脸霎时垮下,在黑暗里幽幽盯着他的下颌轮廓。
他似能看清她脸上的幽怨,默了几息,道:“明日我?给你重新买。”
谢观怜眸光一亮:“那我?要一两银的裙子,还要有绣花。”
“嗯。”他颔首应下,又道:“一两银一尺的布,云镇尚且还没有,我?让人从秦河买来,路途需得几日,你需得等等。”
沈听肆说此话?时已在脑中算好走水路近,能缩减多少时辰,而谢观怜闻言眼?瞳微微睁大,也迅速在心中盘算。
她的意思是一两银一整件,而他的意思是一尺布一两银,一条普通的女裙莫约二十几尺,如此算下来,一条裙子比她都贵。
黄金线镶边的女裙子说买就买。
谢观怜脸上乐开了花,瞬间将他方才过分索取的行为抛之脑后,而转为欢喜地环住他的脖颈亲昵地蹭着。
“郎君,你真的太好了。”
郎君。
沈听肆垂下眸,看着怀中腻如猫儿的女人,搭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即使?在黑暗也能感觉他此刻心情甚好。
但也仅好了一瞬间,因为她还有个陈郎。
谢观怜正欢欢喜喜抱着男人蹭,忽然被他用一件袍子裹住抱起,疑惑看向他。
沈听肆:“天色不早,应回去了。”
方还好好的,忽又变脸。
谢观怜看在一尺布一两银裙子上,没计较男人的善变,扭捏道:“里面还没整理呢。”
又是撕碎的裙子,又到处是那些,若是第二日教人发现了,她可就没脸见人了。
沈听肆道:“不必担忧,我?已让人处理了。”
“啊。”谢观怜檀口微张,眨眼?讶然问:“何时找的人?”
他步履稳健,答道:“来时。”
来时就已找了人,他是一早就知要发生何事吗?
谢观怜忽然想到不久前,他明明喝下了有药的酒,后面先意乱情迷的是她,反观他清醒冷静得如只饮一杯淡水。
那加药的酒不会是她喝了吧?
谢观怜心中升起微妙的怀疑,但目光落在青年良善温雅的面容上,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大伯兄虽平日瞧着是黑心肝,到底是个饱读诗书,绶人道德的读书人,应不会做出这等事。
或许是她本不善饮此酒,真醉了,所以难得生猛了些。
两人在小?室内厮混了好几个时辰,出来时月已挂枝头,回去的驿站已经关门?了。
谢观怜还以为今夜要在镇上寻家客栈住下,盘算明日如何对婆母解释,却?发现桃花庵外停着一辆马车。
沈听肆将她抱紧马车中,吩咐车夫回村。
在车夫恭敬应下时谢观怜爬上马车窗牖,撩开帘子往外看,眸中全是惊奇。
马车,是马车哎!
她还是第一次坐,之前都是看别人坐,她连想都不敢想,现在这等贵人才配坐的马车,竟教她享受了。
比牛车舒服太多了,这让她愈发觉得坐了这些年的骡车,简直就是活受罪。
“在看什?么?”
谢观怜的下巴被人轻捏住转回来,看向他的漂亮眸子明媚惊人:“大伯兄!”
沈听肆看着她扑来,嘴上矫揉造作的含着甜嗓。
“大伯兄,我?跟着你快享完这辈子的福气了,我?以前从来没有坐过牛车,甚至连马车都没坐过,看都不敢多看,生怕里面的贵人会生气,现在我?就坐在上面哎,这要是坐着在镇上晃着个半日,得受多少人的艳羡啊。”
谄媚又市侩的表情和话?从她的口中说出来,不显得丑陋,反有几分天真的娇俏。
沈听肆将她横抱在怀中,腔调平缓陈述:“以后你也是你口中的贵人,想坐着去何处都可以。”
“嘿,那我?要去天子脚下,去秦河!我?这辈子都还没见过皇城,听说城里遍地是马车。”她笑着玩笑。
他也配合,捏着她的手:“可以。”
谢观怜这下真因美梦有人迎合而笑出声,却?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她虽贪财好色,但却?不傻,沈听肆这样有前途有能耐之人,日后是要有大作为的,即便没有,也不会局限小?小?的云镇。
他以后是要当官,当贵人的。
但她还是一贫如洗,不值得人惦念的农女,他往后见贯了外面的女子,那里会记得她。
贵人啊,皇城啊,她只会在梦中想一想。
回去的马车被驶得很平稳,受了劳累的谢观怜在他身上没腻多久便升起来困意。
她躺在他的身上寻了舒适的位置,勾着他的衣袖困音轻软道:“大伯兄,要到家了记得叫我?,我?好困啊。”
沈听肆抬手盖住她困得难睁的眼?:“嗯,睡吧。”
谢观怜靠在他的怀中闭眼?睡去。
黑夜无星子的夜间,马车平稳又飞快的在乡间的道上行驶。
马车停下。
车夫恭敬地撩开车窗。
沈听肆从里面抱出谢观怜,见她睡得香甜,脸颊薄粉,没叫醒她,而是侧首想吩咐身边候着的车夫。
“去找庵主卖下,桃花庵,今夜那间小?室日后不许旁人进入。”
“是。”车夫垂首应下。
待主子进内院,车夫翻身上轿驱着马车消失在浓夜中。
沈听肆没将谢观怜放回她素日休息之处,而是至今回到内屋,放在榻上。
她一沾床铺便松开他的手,勾着薄被翻进最里侧,未曾察觉在松手那瞬间他眼?神暗下,兀自睡得香甜。
沈听肆坐在昏暗的灯烛下,看了她许久才缓缓移开眼?,起身朝外面走去。
深夜万物都仿佛入了眠,他却?毫无睡意。
打?水将她身上残留的痕迹清理清爽,又沐浴更衣一番,心的情绪还是未曾得到缓解,反有愈发燃烧之势。
桌上一盏烛灯摇曳出明暗的影子加深了深邃的眉眼?,坐在堂屋中的青年如一尊沉冷的佛像。
他仍在回想。
她只唤了一声他一声‘肆郎’,此后的每一句都是‘大伯兄’,而她在桃花庵能脱口而出,应是素日就已唤习惯了。
早已习惯,是从多久养成的?
沈听肆仔细想,她来书院的次数很勤勉,每次都说是为他送吃食,然他一次都未曾吃过。
所以她不是为他送的,而是为旁人,为她的陈郎。
搭在桌角上的手指骤然收紧,指尖泛白,隐有要将桌角掰下之意,烛光亦摇晃落在雪灰长袍上得越狰狞。
-
天边初蒙黑散去,刘翠花照常天还没亮边回来了。
许是因看见坐在堂屋的青年心虚,没嚷着去叫醒谢观怜。
长子虽然从未管过她赌钱一事,但她此还是心慌,因为他明显一夜没睡就坐在此处。
刘翠花面色尴尬问:“肆哥儿怎么起来得这么早?”
坐在椅上的青年眼?皮掀起,露出墨黑的眼?瞳,看着妇人平静问道:“谢观怜的身契可在手上?”
“自然在的,她娘家不是的大兄不是要娶媳妇嘛,一连卖了好几个姑娘,为了防止那些姑娘逃了,签的是卖身契,不然我?也不会话?大钱买她进来。”刘翠花见他问的是此事,心下稍松。
“原还指望她为成哥儿冲喜,去去煞气,谁知道成哥儿就熬过了一夜,早知就不花这冤枉钱了。”
“因我?瞧着她不是个生得本分的,还没送去族长那儿刻入族谱呢。”
刘翠花兀自说着往正堂走进来,站在方桌前倒了杯昨日的冷茶,方才想起他一向不关心家中事,为何会忽然问起此事了。
“肆哥儿怎会忽然问起此事?”
青年淡敛眼?睑,唇色冷漠:“无事,只是家中忽然多了一人,我?想到还未曾了解过。”
这事提起,刘翠花又心虚了。
算来大哥儿没成婚,要买也应该给大哥儿做妻的,但现下却?给了次子,还是花大哥儿的银钱,也没提前告知一声,其中的偏心一眼?可窥。
不过刘翠花也仅心虚了转瞬,大哥儿生性冷淡不会多想。
“她的卖身契给我?。”
略带冷淡的命令打?散了刘翠花的思绪,错愕地看着眼?前的长子,“肆哥儿要她的卖身契作何?”
沈听肆言简意赅道:“看。”
刘翠花不解其意,但还是踅身回屋找出那张锁起的卖身契,递给他道:“这儿呢。”
沈听肆接过薄薄的一张黄纸,垂帘打?量上面鲜红的官印,随后抬手置于?火烛下。
刘翠花见他忽将那张花十两银买回来的身契烧掉,忙上前去捞,却?被他转腕将火对准她。
刘翠花‘哎哟’一声,被烫得连连吹手,眼?看着那张身契落在地上被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