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脚步声,郑云州赶紧掀开被子,快步走出去,关上门。
他在门外拦住了他的宝贝女儿,弯腰将她抱起来:“妈妈很累,今天晚上不要找妈妈了。”
以宁的辫子散开了,黑亮地披在肩头,疑惑地问:“为什么每次爸爸一回来,妈妈就会变得很累,是不是爸爸也缠着妈妈讲故事?”
“这个......对,妈妈声音太好听了,爸爸也要她讲故事。”郑云州摸了摸她的发尾,心虚地说。
以宁翻开绘本,委屈地说:“那怎么办,我今晚没故事听了。”
“你不听故事就不能睡吗?”郑以清刷完牙,也穿着睡衣走出来,小小年纪,对哄睡这件事一股子不屑,“而且你每天都要妈妈讲,我在旁边听得烦死了。”
郑云州指了下他:“闭嘴,怎么说话呢你?”
郑以清瞥了一眼他爸爸:“你讲粗话,我可比你文明多了。”
他说完,自己推开卧室门进去,板正地躺在了床上。
郑云州看着儿子的背影,心里起了阵无名火。
这小子比他还傲,还不服管,但他和自己又不一样,既不上树也不下河,斯斯文文,走的什么路子这是!
第78章 雁来
郑云州抱着女儿进了房间。
儿童房很大, 摆了两张带围栏的单人床,为了方便照顾,兄妹俩目前还住在一起。
不过林西月已经有打算, 等上了一年级,就把儿子挪到楼下去住。
孩子大了,需要有独立的生活空间,不能像小时候一样。
郑云州把女儿放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自己退开两步, 坐在两张床当中的布偶凳上,翻开一页时,看了一眼他正经八百的儿子。
以清靠在床头, 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肚皮上,闭目养神。
他问了声:“我说小少爷,这是睡还是不睡啊?睡就好好躺下去。”
郑以清连眼睛都没睁开:“你要讲故事, 我怎么睡得着啊?勉强听听。”
“行。”郑云州面部肌肉动了动,“那我就念了,您听着。”
他清了清嗓子:“从前,有一对国王和王后结婚很久了,但他们一直都没有孩子, 为此十分苦恼......”
郑云州十分不擅长读这些,开会他都是能精简则精简,很少说没用的空话。
再说了, 这国王的脑子指定有点疾病, 没孩子有什么可苦恼的!跟你的王后享福,天天过二人世界,痛快过到死就完了!
等他生了就知道了, 孩子才是最让人苦恼的。
“带点感情,你念得太干了,爸爸,比不上妈妈十分之一。”郑以清靠在床头,命令他说。
郑云州停下来,目光从他那个不可一世的儿子身上刮过。
但兔崽子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现在揪住他揍一顿的话,林西月应该立马就会醒。
算了,影响她休息不说,到时候又要给他上课,反复说教育孩子要耐心。
郑云州抖了下童话书,咬牙说:“行。”
他强忍着脾气,一页页地给他们读过去:“王子来到古老的宫楼,推开了公主所在的房间的门,小公主睡得正香,是那么可爱,他瞪大眼睛,连眨也不舍得眨,看着看着,禁不住俯下身,吻......”
这都什么少儿不宜的故事!
宁宁天天听这些,确定长大了不会被男人骗吗?
为什么公主不能是被她阿姨救,被要好的女玩伴救,就非得被一个来路不明的王子救?
郑云州看女儿已经闭上眼,自己也实在是念不下去了,扔在了一边。
他给宁宁盖上被子,又继续去看顾以清。
郑以清也已经躺了下来,一双雪亮的乌珠子盯着天花板,琢磨了一阵说:“爸爸,这个王子,是把白雪公主的尸体运回家的那个吗?”
郑云州想了想:“是吧,我不清楚。”
“他怎么像个四处作案的流氓,事先征得对方同意了吗,就随便亲女孩子,随便把人带回家里去?这是什么行为?”
郑云州坐在床边,认同道:“哥,你这个角度确实......”
郑以清打断他,采访般正式的口吻:“爸爸,听说你追我妈的时候,好像也没征求她意见,比书里这个男的还霸道,请问这是真的吗?”
合着在这儿等他呢?
郑云州脸色一僵,压低声音吼道:“你这都哪儿听来的!”
“这么激动,那看来是真的了。”郑以清镇静地打量了他爸一眼,摇摇头,侧过身睡了,看起来对他的行为嗤之以鼻。
郑云州愣了几秒。
反了。
他这儿子反了。
毛都没长齐,开始从道德上对他进行批判了。
郑云州忍无可忍的,今天说什么也要教训他一顿,谁来劝都没用。
他一把扯掉这小子的被子:“我告诉你啊,我不打你是因为你妈有交代,你再跟我横一个试试?”
郑以清淡定地把被子盖回来,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爸爸,走之前麻烦关灯,谢谢。”
“......”
他还挺有教养。
郑云州伸出去的手攥紧了,握成拳,压着火儿,大力关上他们房间的灯,掩好门出去了。
他走到院子里去吹风,一支烟在手心里掐了半天,想到一会儿就要回卧室,怕林西月闻出来,还是没有抽。
郑云州仰起头,看着二楼儿童房里紧闭的窗帘,灰蓝夜空下小小的一格。
人生往往出乎意料,时间倒退二十年,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这么个恐惧婚姻,厌恶构建亲密关系的人,有一天也能和心爱的女孩子组成家庭,生儿育女。
婚姻对他来说,从来不是选择题,而是一道是非题,在他的主观臆断里,郑云州想,他也不过就是到了年纪,然后打上个大大的叉,敷衍地交上答卷了事。
但他没有,他仔细郑重地在括号里打个勾,在横线处填了林西月三个字,并以此做为他人生的标准答案。
直到今天,他都还记得见林西月的第一面。
记得那一支为了她从手里掉下去的烟。
她站在紫檀花几前,眼神清得像刚解冻的溪水,笑起来温柔标致,阳光洒在她身后的窗沿上,把她的皮肤照得清透干净。
现在很好,这道日光只属于他一个人。
郑云州勾起唇,笑了笑。
他站了会儿,又锁好门上楼,回了卧室。
刚躺下没多久,黑暗中,一副温软的身体挪了过来,贴在他冰凉的睡衣面料上,郑云州侧了侧脸,顺手就抱紧了她:“怎么醒了?”
“刚才起来喝水,发现你不在,就怎么都睡不着了。”林西月吸了吸鼻子。
郑云州摸了摸她的头发:“我去了照顾孩子们,他们俩都睡着了。”
“真是个顶好的爸爸。”林西月话里带着笑。
郑云州哼了一下:“你儿子可不是这么认为的。”
林西月往上挪了点,蹭蹭他的脸:“你看,又和以清闹这样的意见,才回来多久。”
“那你倒问他啊,不知道在谁那里听到的,说我强迫你和我在一起,一点都不尊重你的意思。”郑云州对别人不好讲,也只能跟太太抱怨。
他狭窄的心胸,针孔大的心眼,在他温柔端庄的妻子这里,从来不是什么毛病。
林西月听后,蹙了蹙眉:“以清真是的,怎么还拿从前的事出来说?”
郑云州轻轻地啄吻她的唇:“就是,这样我都没教训他。”
“这样是应该教训的。”林西月来回摸着他的鼻梁,嘴唇离得他很近,“过去了那么久的事,他哪里能搞得清,还信口开河。”
她柔软地贴上来,郑云州的语气也低了下去:“我是怕你生气,说我只会棍棒教育那一套。”
林西月听到他这么说,就知道儿子又把他气得不轻。
她牵动了下唇角:“打就不要打了,你可以让他罚站,偶尔他做错了事,我也会罚他站着。”
“好,下次我让他站。”郑云州的心思跑了野,已经不在聊天上了,开始专注于含吻她的嘴唇,“你刚才休息好了吗?”
深吻过后,林西月的呼吸变得短促:“我才......才睡了个把小时。”
“那你接着睡。”郑云州一下下揉着她的背,紧贴上去,“把眼睛闭上,我不吵你。”
“不要,反正明天不上班。”
林西月的腰被他握在掌心里,郑云州也被她的温热包裹着,语调也变得低哑柔和,不停夸她很乖。
“小西,把舌头给我,和我接吻。”
林西月听话地扭头凑上去,被他舌尖顶入的一瞬间,她一下子就软了,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调子。
他们的身体是如此契合,多年交流出的经验和心得,彼此都清楚对方最软弱的地方在哪里。
周六上午起来,吃完早餐后,一家四口出发去郊外。
这两年集团事务繁重,郑云州坐在车上也常看文件、开电话会议,已经很少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