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家庭出游时,他还是没让司机过来,亲自开了车出去。
林西月给两个孩子扣好安全带,自己坐在了副驾位上:“好了,爸爸可以开了。”
说完,睁着微红的眼梢看他。
郑云州也回过头望着她。
昨天晚上也叫了很多句爸爸,他细小的胡茬把她嚤得浑身发烫,唇舌贴上去时,林西月一边陸氺一边受不了地哭叫,却又很诚实地凑上来,方便他湉得再深一点。
“妈妈,你昨天那么早就睡了吗?”以宁抱着她的洋娃娃,忽然问。
林西月愣了一下:“嗯,是呀,妈妈......上班累了。”
“注意身体,妈妈。”郑以清八风不动地叮嘱道。
林西月点头:“好,我会的,谢谢。”
郑云州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儿子。
这小子说话,怎么跟他爷爷那么像?讲句话像作报告。
郑云州往郊外的酒店开,把车停在了大堂门口,服务生赶紧上前,为他泊车。
原先的牌匾已经摘掉,早在林西月还没回国时,这里已经更名为“雁来”。
这两个字是郑云州亲自写的,提按转折处可见笔力强劲,仿佛蛟龙穿云。
婚后林西月第一次来,抬头看见这块新匾,惊讶之余,紧抿着颤抖的唇,黑长的睫毛被热泪濡湿,眼眶泛红。
那时郑云州扶着她的腰靠上来,轻声说:“这意思是......”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林西月哽咽地打断他,转过身紧紧抱住他。
她自己生日在农历八月十五,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林西月哭哭笑笑地抬头:“可是我走的时候,你不是很生气吗?”
“你觉得呢?我生气还管你在费城住哪儿?”郑云州反问。
她点头,揩了揩眼尾:“我想也是的,你从来没有真正生过我的气,对不对?”
郑云州否认道:“生过,经常,但几分钟就好了。”
“那么快,都不用哄吗?”林西月嘴角抽动着,又很努力地往上翘。
郑云州很沉地叹了一息:“我怕你哄累了,又不高兴地走掉。”
林西月摇头:“不会了,我不会再这样走掉。”
他们下车以后,四个人前后走着。
宁宁抱怨腿疼,郑云州干脆把女儿抱起来,穿行在茂林绿叶中。
林西月牵着儿子,踩过一地暗红的花瓣。
“妈妈。”郑以清平稳走着,突然想起昨晚的事,“爸爸昨天掀掉了我的被子,差点打我。”
林西月嗯了一声,没像平时一样站在他那头:“那是因为你指责爸爸,说他过去做了不光彩的事,对不对?”
郑以清瞪着圆润的大眼睛看他妈妈。
林西月弯下腰,揉了揉他的脸:“爸爸比你先告诉我了哦,你下次不可以再这样。”
“好吧。”
郑以清吃了个哑巴亏。
他低着头想,怎么有人四十多了,还这么喜欢跟太太告状的?
第79章 露水
太阳升到半空时, 林中的晨雾已经散尽了,草尖上沾着的一层白霜化成露水,打湿踏过它的鞋面。
平整苍翠的草坪上, 搭起了一顶四面卷角的大帐篷,里面架着一张长桌,飘出咖啡和茶点的浓香。
秋高气爽的天儿,郑云州邀了他那几个哥们儿,带着孩子来郊外走走。
宁宁坐在她爸手臂上, 老远看见周覆家的小女儿, 用力挥了挥手。
她高兴地问郑云州:“爸爸,小九也来了,我能带她去骑马吗?”
郑云州一听就说:“不可以, 你自己都不熟练,而且小九才两岁不到,坐都坐不稳, 怎么能骑马呢?”
但他女儿就是要和玩伴分享她的马。
以宁想了想说:“那我带她去摸一摸我的小马,总行了吧?”
郑云州说:“这个还可以考虑,一会儿让你的教练带你们去,不准抱她上马。”
“知道了。”
走到桌边,郑云州把女儿放下, 和周覆两口子打了个招呼,他笑说:“难得,今天程教授也愿意出来逛逛。”
“家里没茶叶了, 来喝郑董的好茶呀。”程江雪玩笑了句。
林西月也牵着儿子走了过来, 互相点了个头。
他们一家子很养眼,周覆年逾四十,职务也到了一个不低的位置, 褪去了那股少年心性后,反显得温文儒雅。
程教授是小家碧玉的典范,林西月几次见她,都觉得她白净而精致,身上从来不会有明显的品牌或标签,发丝柔顺光泽,有种恰到好处的恬静文雅。
在此之前,林西月设想过,什么样的人才能收服周覆这样玩世不恭的贵公子?
后来见了程江雪,她丝毫不感到意外,反而有一种,就得是这么个让人忍不住想要主动靠近的,像温软的月光一样,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儿就十分打动人的姑娘。
没等妈妈发话,郑以清就主动叫人:“周伯伯,程伯母,你好。”
程江雪轻声表扬:“以清好有礼貌,还站得那么直,像个小大人,西月教得真好。”
周覆靠在椅背上说:“小伙子又长高了。”
“是,到了外面就很乖。”林西月坐下来,喝了口茶。
宁宁已经等不及了:“周伯伯,我要带小九去马场玩,可以吗?”
“马场?”周覆听完吓了一跳,笑说,“你们俩加起来都没马高,去那儿干什么?”
郑云州说:“年初她过生日,我送了她一匹马,一来了就要骑。没事儿,今天不骑,让教练带她们去摸摸。”
程江雪含笑点头:“那我陪你们去吧,让我也看一眼你的生日礼物,好吗?”
“好!”
林西月也起身,牵上女儿的手说:“妈妈也一起,看完你的马以后,我们带小九去果园里摘蓝莓,好不好?”
宁宁拼命地点头:“太好了,妈妈。”
小九还不怎么会说话,鼓了鼓掌,重复地说:“蓝莓,小九要吃蓝莓。”
“旁边还腾出地来种果蔬了?”程江雪边走边问。
林西月点头:“是,郑云州为了让他们喝鲜奶,不用再从云南空运大个的蓝莓,就包了一块地当农场。”
“真想不到,郑云州结了婚,当了爸爸,是这么副光景。”程江雪不可置信地笑笑,“我认识你先生的时候,他看起来是那种,很高智但也很冷漠的人,讲不到两句话就失去耐心。”
林西月嗯了声:“我刚见到他的时候,和你是一个感觉。”
但她知道,不是这样的。
郑云州只是太真了,他懒得应付这个虚与委蛇的世界,他的性格棱角分明,只对自己看重的人与事上心,所以显得脾气差,格格不入,但他是个很好的人。
等她们都走了,周覆给郑以清倒了杯果汁,推到他面前:“茶不能喝,来杯这个吧。”
“谢谢周伯伯。”以清说。
“不客气。”
郑云州喝的是明前龙井,他端起杯子来:“老周,你喝你自己的,不用管他。”
“不是,你这儿子气势太足了。”周覆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我坐他面前跟一小弟似的,忍不住端个茶、递个水,不知道咱们郑公子抽烟吗?”
“你给我滚。”
“好嘞。”
郑云州的指尖拨着杯沿:“你别看他那样,我脾气上来照打不误。”
周覆横他一眼,拆穿他说:“也就西月不在吧,你抓紧时间给自己的嘴过把瘾,我不信,有你那么知书达理的媳妇儿在,你能打到我清哥?”
郑云州拈着茶盏,又上下观察了遍郑以清:“啧,怎么看都不像我儿子。”
“确实,我昨天还和老唐说。”周覆赞同地点点头,“说云州的基因被西月中和得太夸张,给老郑家生出个沈宗良来了。”
郑云州靠在椅背上,摸了摸下巴:“还真......”
“那我们换换,你把我这个抱走,天天吵得我头疼。”
沈宗良刚到,一手抱着儿子,一手牵了他的太太。
且惠抿着嘴笑:“以清长得多漂亮啊,换换也蛮好的。”
沈宗良走到郑以清身边,摸了摸他的头:“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郑以清严谨地说:“比上次见伯伯高了五厘米,我量了的。”
“真不错。”沈宗良拍了拍他的肩,“云州,你儿子一股沉稳劲儿啊。”
郑云州无奈地笑:“是,再过几年就要骑我头上了。”
众人一齐笑了起来。
从后面走上前的唐纳言问:“谁啊,谁要骑到云州头上?”
“说咱们以清,比同龄的男孩子要成熟稳重,将来好接他爷爷的班。”沈宗良说。
唐纳言赞许地笑:“那当然,儿子对这些没兴趣,把衣钵交给孙子,郑主席更高兴。”
郑云州往他身后看了眼:“尧尧呢?”
“去农场看奶牛了,对挤鲜奶很有兴趣,他妈妈抱着他呢,说爸爸太凶了,不要爸爸一起。”唐纳言往椅子上一坐,摆了摆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