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我有事找你。”郑以清手里拿了个盒子,严肃地说。
赵木槿忙放下手里的花盆,把他拉到石凳旁坐下:“好,你说,是不是你爸爸又......”
郑以清打断说:“不是的,我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哦,什么事啊?”赵木槿松了口气,表情也柔和下来。
郑以清说:“上次您送给我的胸针,我想请您再买一个。我答应了小九,要在背面也刻上她名字,当成礼物送给她。”
赵木槿不太清楚孩子们的小名,疑惑地问:“小九是哪一个?你幼儿园的同学吗?”
“不是,是周伯伯的小女儿,她很可爱。”郑以清说。
赵木槿哦了声,笑说:“原来是周覆家的闺女,好啊,奶奶给她也订做一个。”
郑以清把盒子给她:“很贵吗?要多少钱,我这里有。”
赵木槿摸了下他的头,和蔼地说:“不要你的钱,你自己留着花,奶奶和设计师是很好的朋友,你那一枚啊,也是她亲手给你画稿纸定制的。”
但她的小孙子不同意:“不行,是我送东西给她,不能让奶奶出。”
“说得好。”郑从俭从外面进来,身后乌泱跟着一队人,他的手负在身后,“别看我们以清年纪小,原则性很强嘛。”
丁秘书也跟着笑了:“是,说话铿锵有力的,您后继有人了。”
“还好没遗传他爸的臭德行。”郑从俭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好了,你们都去吧。”
一时人散了,郑从俭才快步走过去,把宝贝孙子抱起来,放到膝头问:“妹妹呢,怎么没有一起过来?”
“去上舞蹈课了,妈妈在教室里陪着她,我说我要来找奶奶,妈妈就让司机送我来了。”郑以清口条很顺,解释一件事毫不费力,讲得比同龄人清晰流畅。
郑从俭满意地点头:“好,今晚不走了,就在这里陪爷爷好不好?一会儿把妈妈和妹妹也接来。”
“嗯。”郑以清数了数,好像是漏了个人,“那爸爸呢?”
“不管你爸爸,随便他来不来,不来拉倒。”郑从俭严厉地说。
赵木槿听得发笑:“好了,尽跟小孩子说这些。走,跟奶奶去吃点心。”
“好。”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郑以清坐在爷爷的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像一滴墨化开在清水里,倏地把天空染黑了。
他握着毛笔,郑从俭在身后扶稳了他的手腕:“这一竖写得很有样子了。”
“爷爷,让我自己试试。”郑以清说。
郑从俭笑着放开手:“好,你来写给爷爷看。”
郑以清身量不够,离开了爷爷的托抱,只能站在书桌边写,但不影响他落笔稳重。
“不错。”赵木槿端着茶进来,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很像你妈妈的笔锋,以前......”
她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该说这些,又顿在那儿。
郑以清抬起头问:“以前什么?”
“没什么。”郑从俭拍了下他的肚子,“你奶奶记错了。”
但郑以清全都知道,他问:“是不是妈妈以前上大学,在奶奶这里抄经,因为奶奶资助了她的学费?”
赵木槿吃惊地问:“谁跟你说的这些?”
“是我妈妈。”郑以清大声而坦荡地说,“妈妈教我练字,她有一次和我提起来的,她说人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要忘记自己的来路。”
郑从俭和赵木槿对视了一眼,老迈的脸上流露出欣赏的神情,他说:“你妈妈把你们教得很好,一定要记住她的话。”
等女儿下了课,林西月便带着她到了大院里。
郑以清已经下了楼,坐在爷爷奶奶中间,一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扭过头喊妈妈。
“哎。”林西月换了鞋,牵着女儿进来,“你下午听不听话啊,有没有吵爷爷奶奶?”
赵木槿说:“没有,以清很乖,和他爷爷练了会儿字,有模有样的。”
“爷爷!奶奶!”以宁挣脱她妈妈的手,跑到沙发边,捧着两个人的脸各亲了一口,“我好想你们啊。”
哄得赵木槿心里乐开了花:“奶奶也想你啊宝宝,今天跳舞累不累?”
“累!”宁宁坐在她爷爷身上,“但妈妈在学校给我换过衣服了,一点也不臭。”
郑从俭拿起她的胳膊来闻了闻:“谁说我们宁宁臭的,很香嘛。”
“我哥,我哥天天嫌我这个,又嫌我那个。”她指着她哥哥,向爷爷奶奶告状。
郑以清面无表情地吃着水果:“我那是善意的提醒,不叫嫌弃。”
“好了,都去洗手吃饭。”赵木槿拍了拍两个孩子,牵着他们去了餐厅。
平时只有他们老两口,今天因为突然到来的兄妹俩,厨房着实忙了一阵。
暖黄的灯光印在窗户上,林西月坐在桌边,喝着炖得味道鲜浓的鸡汤,不时抬起眼睛,看赵木槿给小朋友夹菜。
“哦,你们已经吃上了?”郑云州一路从院子里进来,站在门口,跟座山一样,堵得严严实实的,“这个家就没一个人记得我了,是吧?”
他下了班,到了文园后,发现客厅里空荡荡的,阿姨说太太来过电话了,今晚去婆婆家,不回来吃饭。
郑云州又让司机往这儿赶。
林西月拈着勺子说:“不好意思,我忘给你打电话了。”
赵木槿也歉疚地笑笑:“下午我光顾着以清了,本来是想通知你的,大概人老了,一转眼的功夫,就不记得了。”
郑从俭刚给孙女夹了一筷子鱼肉,抬头说:“你到底吃不吃?来都来了,那么多废话,你是菩萨啊,还要人请。”
“......”
第81章 体检
六月梧桐翠绿, 在热浪中卷曲成小小的一团,蝉鸣声响彻在斑驳的树影里。
东远审计部会议室内,遮光的百叶帘严严实实地合着, 投影仪的蓝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打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林西月手里夹着两张薄薄的纸,是关于这次季末审计的安排,下面坐着的,基本都是审计部的业务骨干。
在此之前,部门里的同事已经做了一些工作, 她也详细地看过报告, 做了分析图,简洁地布置起下一步的安排:“向薇带队去辽城的话,主要看东远建工这半年的运输成本, 比去年同时期增加了百分之二十六。”
激光笔的红点停留在峰值处,向薇汇报说:“主任,建工那边给出的答复是, 今年油价涨得厉害,他们也没办法。”
林西月点头:“好,把答复记下来,你再去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免得到了下面, 跟没头苍蝇一样,查都不知道从哪儿查起。”
“好的。”
林西月手里的笔点在桌上,她看了一圈周围:“其他人, 各自的任务都清楚了吧?有问题当场提出来。”
下面都答:“没有了。”
她合上文件夹, 再多叮嘱了一句:“好,这次我会在江城,有什么问题我们及时沟通, 到了地方上注意工作纪律,用餐住宿都要符合职务规定,我们自己是干审计的,就不要先落人口实了,散会。”
向薇和她一起出去,玩笑式地抱怨说:“我是东远建工财务部出来的,那边都是老战友,现在跑下去查人家,自己脸上都过不去。”
“我们干这个是挺讨厌的。”林西月也有同感,笑说,“上次谁做了个问卷调查,最招人嫌的部门非我们莫属,没办法,查摆问题的时候尽量柔和态度,别搞太僵了。”
“是啊,只能注意态度了。”向薇说。
林西月还要讲点什么,手机响了起来。
她拍了下向薇的肩:“你先去吧,我接个电话。”
“好。”
是301医院打来的,卢院长告诉她:“小林,你老公今天又没来体检,今年这趟体检从三月推到四月,又从四月拖延到了现在,云州也不年轻了,四十出头的人,还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儿啊?”
“他又没有去?”林西月眉头微微一蹙,“昨天他都答应我了......那,麻烦您再准备一下,这周六我一定陪着他去。”
卢院长连哎了两声:“也就你的话他还听得进去,我打给他妈妈都没有用。”
“辛苦您了卢叔叔,今天真的不好意思。”
“没事,他肯来就行了。”
晚上下了班,林西月陪着孩子们吃了晚饭,又在小区里散了两圈。
宁宁活泼热情,左邻右舍见了她都喜欢,她也愿意叫人,叔叔伯伯的不离口。
反观以清,就是安静牵着妈妈的手,他也打招呼,只不过语气平淡了些。
等回了家,洗完澡,林西月坐在地毯上翻期刊,两个孩子就在身边摆弄机器狗。
郑以清把别针送给小九以后,没两天,周覆一家子就回了这个来。
郑云州有洁癖,闻着动物皮毛就打喷嚏,更不喜欢在家养狗养猫的,就连他宝贝女儿抗议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