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穿北宋开道观日常_容榕【完结+番外】(13)

  女使规矩朝容宴施礼,屋内人的视线一一落在她的身上,她倒一点也不紧张,缓缓走近,只注视着容姝。

  容姝身上极香,香得她都要捂着鼻子了。

  别人许是闻不出来,她可清楚得很,容姝身上这股香气,比花香更浓的是骨香。

  屋内人都很是紧张,衬托得容宴的神情,倒显得云淡风轻了。

  房妈妈眼见着容宴施施然在床榻前坐下,偏头朝夏香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喊侯夫人来。

  她还真敢前来。

  她说容姝碰上不干净的东西,去请容宴来,看似是给她出头展示自己的机会,实则是设计她无能的局。

  人人都道她容宴,被扔在道观的这十年,倒是学了些真本事的。

  这些谣言别人会信,她一个浸.淫在后宅的妈妈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想来会卜卦之术也定然是她自个儿营造出来的声势,不过是为让她这个父亲高看她一眼罢了。

  也罢,她想凭借这个伎俩来蒙骗侯夫人,有她在,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既然她要出这个头,便让她在侯夫人面前好好出头。

  做人呐,自己有几分几两,还是要识得清的。她既然没有自知之明,那她帮帮她便是了。

  她唇角的笑意很深,满脸的褶子都被压了出来。她算哪门子的坤道,当真以为自己能看得了这事?

  她既非道医,又是个半吊子的坤道,还敢来这担事,当真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房妈妈此人十分记仇,自新婚夜那事容宴得罪了她,便想处处让她栽跟斗。

  奈何侯夫人对她的事似乎都不怎么上心,她也不好下嘴。

  这会,她自己送上门来,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她当然得利用好。

  容姝这会脚腕疼得脸色发白,在天寒地冻的冷夜里,额际上的冷汗一直沁出。

  她不停在床上扭来扭去,香气更甚,房妈妈都暗道一声,“怎生疼成这样,这人夕食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容姝哪里听得进去,她拼命摇头,看向容宴的眼神里有不甘也有服软,“快……”

  谢哲之皱着眉头,他的脸色也有些苍白,许是看到自己的夫人受这般苦楚,也不好受,他连忙站起身来,目光落在容宴身上。

  “嫂子,听闻你在鹤柏观呆了十年之久,身上的香火气定比我们多得多。今日我都陪在她身旁,并未有所磕碰,可脚腕上的伤痕,瞧着像是颜料……”

  一边说着,容宴自个儿也已经掀开看了看,又放下了。

  这哪是颜料,分明是一个烧焦的人手印,皮肤都焦黑了。

  如何看都不像是磕碰到哪里了,难怪非得叫人把容宴给请过来。

  谢哲之正想说些什么,被开门声打断了,进来的是侯夫人。

  侯夫人进来后,示意大家别多礼。

  容宴也不多作解释,只是浅浅说了一句,“去把清凉薄荷膏药拿来替她擦上,你,下来跪着。”

  她随意指了指容姝。

  大家不解,倒是房妈妈十分配合,甚至第一个前去将容姝给扶了下来。

  “少夫人说什么照做便是,你们别愣着。”

  她暗自得意,自觉这招捧杀做得天衣无缝,反观容宴,一脸平静,想到她马上要在侯夫人面前出丑,更是心喜。

  容姝疼得脸都有些浮肿了,哪里还顾得上反对,任由着房妈妈扶着她跪下。

  容宴沉默了一会,“不是跪我。”

  随后,她请出了三清道像,“膏药擦厚一些,还得再厚一点。”

  一边说着一边看了几眼后,开始焚香。

  后又持香绕她三圈后将香火粉末撒在了她的脚腕焦黑处后,围着她脚腕又烤着绕了几圈。

  “好生拿着,去上香。切记,香不可断,三香并进香炉,然后去香炉那里抓一把灰抹抹脚腕之处。花梨,我带来的茶水呢?”

  “少夫人,这里。”

  容姝疼得嘴唇都白了,眼光一瞥,发现是晚上在曲深院里时,她喊她喝的那杯茶。

  房妈妈见她娇俏模样行如此之事,十分老练,倒像是江湖术士那一套,更没放在心上。眼看着侯夫人一脸虔诚地跟着拜拜,她也拜了拜。

  容姝脸上一轻,刚才容宴在她身上绕的那几圈,闻着檀香的味道,就像身上有什么压着的东西终于轻了轻一般,连筋骨都松了许多。

  她抬头看了一眼屋内众人,倒是柔柔弱弱一五一十按照容宴说的去做了。

  容姝看着她弯身将香火再次烤向她的脚腕,内心不屑,御医都治不了的疼,她还当真以为自己能治。

  请她来,不过是以身入局罢了!

  “姐姐,多有得罪。”说完,便将浓茶热汤从她脚腕处浇下。

  众人一惊,纷纷轻声吸气。幸亏天寒地冻,这热汤也伤不了人。

  “嗷!”也不知是疼还是烫,容姝痛苦地嗷了一声出来。

  众人见她疼得都流了眼泪,不过片刻,竟转疼为惊,就连容姝本身都没料到,她骨上的疼痛竟当真立马就消失了!

  她讶异拉起裙角,众人一看,焦黑并未消失。

  侯夫人脸上明显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房妈妈冷笑了一声,“少夫人,似乎白忙一场了。这可糟糕了,丰乐楼的钱先生不在,侯夫人,还是快快去宫里请司天监的赵大人吧。”

  谢哲之看了眼容姝,“娘子,你觉得如何?”

  “妹妹,我知以前我是开罪过你,可你也不能……我好心在院里等你归来,想与你话家常,觉得你初入侯府,定有许多的不习惯,可谁曾想你指使王妈妈伤我在前,如今……如今竟敢当着大家的面,又伤我一回!”说完柔柔弱弱地红了双眼,缩进了谢哲之的怀里。

  侯夫人眉头一皱,似乎有些不欢喜她的姿态。

  众人:!!!是少夫人指使的王妈妈?!

  她脚腕上的伤,竟是容宴所为?她是如何做到的?!

  容宴面无表情地收拾着东西,抬眸的瞬间,似是多了一丝不屑。

  对,是不屑。

  想栽赃,得带点脑子不是?

  她拍了拍手上的烟灰,晒然一笑,“你这伤,不过是贡橘里土沫里的硝石滑磷所伤。如若不是你踹王妈妈在前,害她跌碎了贡橘,抓了满手的泥再抓到你脚腕上,你又何至于此?你说是我指使伤的你,难不成,还是我指使你先去踹王妈妈的?”

  容姝被她字字珠玑的模样,堵得脸都白了,还在这么多人的面前。

  这小贱人,十年来不吭不响的卑贱,怎生这般牙尖嘴利了?!

  一时心慌,又听王氏问起,“贡橘摔了?!”

  当场掩面大哭,“我只是无意为之,妹妹又何必故意说成这样。”

  王氏剐了容姝一眼,就她这点心思,还敢在她面前班门弄斧,她不嫌丢人,她都嫌弃!

  王氏没有理会容姝,对着容宴问道:“你说贡橘里有硝石滑磷?”

  容宴抬眸,“何止贡橘,山茶花里。”

  王氏脸色乍变,匆匆打断她的话语,不让她继续说下去了。

  “够了,吵得人心烦,房妈妈,等她脚好一些后,好好替我给她上上礼数。今晚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若是他日,我从别人口里听见一句,我定让人牙子上门好好收拾你们!”

  院内的女使都没想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全部噤声,只敢骇然点头。

  容姝又气又委屈,她受了苦,容宴一点事都没有,竟也不让她院子里的人谈及这事,这么偏帮她,当真不公平得很!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看得谢哲之似是有些心疼的模样。

  “还疼吗?”

  “呜呜呜,疼。”

  容宴看都不看容姝一眼,“不可能,你若还疼,应是心疼。”

  容姝:?

  “少夫人何必如此说话,容夫人脚腕处不见好,另请高明便是,都是自家姐妹,何苦如此讥讽。”

  房妈妈是侯夫人跟前的红人,她屡屡出口和容宴如此说话,就连侯夫人都没开腔叱骂她没规矩,他人便更不会说了。

  容姝见房妈妈如此帮她,更是装得柔弱。

  王氏面色有些沉重,有些心神恍惚的模样,挥挥手想走人了。

  容宴却知此事绝不简单,门外的山茶花的粉末与硝石滑磷粉相冲,若是沾染了山茶花的花粉,滑磷粉的作用越强,痛楚越大。

  她当时已为王妈妈净手,是容姝固执己见不肯冲洗所造成的因果。

  贡橘已经送进了曲深院,原本这山茶花也是要进她院子的。如若不是容姝这一事,怕伤的便是她了。

  她之所以能破此局,要多亏她有一个道医师兄既空。自小随他一同长大,倒是也学了一些皮毛。

  只谢哲之请来的御医不可能看不出这招数,为何没有道破?

  想起前头听见说请来的御医是荣妃的坐上御医,便觉此事有些大了。

  原以为,嫁给将死之人,能做一条咸鱼,接住这泼天的富贵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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