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春红本就是御厨传承,自己本身对宴请一事也十分熟稔,心里也有数要做些什么。
既然这次宴请交给她女儿了,她还不得大露一手,给她好好长脸?!
两人讨论了一下宴请的品食清单后,又聊了下鹤柏观的斋菜单子,就连谢启盛都说:“观里有什么地方要改动的,我去帮忙。”
容宴:“这事不急。”她看了看四周,见并无女使,压低了声音,“母亲与我走得近了,连侯夫人都发现了,若父亲你再无故与我亲近,怕是惹人怀疑。咱们慢慢图谋,细细布局方是。”
“你说得在理,光是投缘和膝下无子的说法过于片面,我再想想。”
杜春红:“这次宴请,我们可用斋菜打响鹤柏观的名堂届时王孙世家的各个女公子前来,若是品尝出新意,就是最好的宣传机会。”
有个精通厨艺的妈就是好。
容宴又从清单里的盆栽选出了迎春花来,迎春花花色黄金色,外染红晕,十分适合这种贵气的场合。加上永庆公主的出席,配上皇家之色是十分妥当的。
容宴虽想做一条咸鱼,可活既然揽下了,自是得做好的。
与他们商量得差不多了,这才把人给唤进来。
“雨凌,你立马去街上订购三十盆迎春花回来,去外院找些小厮帮忙运回来,去问总管拿上对牌前去,到时候记账到店铺里去,切记,超过一百文钱的迎春花都不要,可以适当的压压价。”
雨凌高兴地应了一句,“主子交给我即可。”
“王妈妈,上菜女使的礼仪便交给你了。上菜时和往年一样即可,但是上酒时,要求她们单膝跪下,手举瓷瓶,你吩咐一下府里,用白瓷的酒瓶。宫里也喜白瓷,菜肴用金盘乘着。”
王妈妈赶紧点点头,重复问了一遍,“只需上酒的时候单膝下跪是吗?”
“对的。”
此举是为了让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果酒上,也为宴席的礼仪注入一道新的灵魂。
“李嬷嬷 ,果盘你记得摆上几盘梅子果和菇娘子。”
“菇娘子?”
“是的。”
“可是这不是山上的野果吗?放在宴请的台面上,是否不大合适?”
“有何不合适的?菇娘子可也是一道药果子,对身体很是温补的。有些地方是有钱都买不到的。”
李嬷嬷不禁有些怀疑,这野果子现在漫山遍野都是,竟还有地方是花钱都买不着的?她虽有些怀疑,但也依照她的吩咐下去办了。
容宴坐在窗前看了看窗外梅花开得正艳,一阵清风拂过,一朵淡粉色的梅花旋着香气飘落在窗台。
她定睛看了一会儿,忽然吩咐道:“届时将餐食布置在听雨亭吧,流水宴用的假山石改成鹅卵石,另外听雨亭池子里的荷花可是春晓的种子?”
“回少夫人,正是,因为春晓开花早,早些时候五月就能见到荷花了。”
“三叔,可以麻烦你帮一下忙,将听雨亭做成一个温棚么?”
谢启盛在一旁听着人人都有活干,甚至连杜春红都是主将,自己却一点忙帮不上。
现下一听,竟来了大活,自是高兴点头。
众人:???
众多女使一听,容宴竟要将听雨亭用棚子和罩子给笼起来,不解的同时都大吃一惊。
讲整个院落罩起来,这是要作甚?!
第18章
她们自是不懂什么叫温棚,也不知容宴如此用是何用意,全都既好奇又不敢问,只得听令行事。
这事不过半日,便传得连容姝都知晓了。
“嗤,那蹄子又要做些什么夺人眼目的事了?只会哗众取宠,哪像是从容府里走出去的女公子,真是掉了身价。”
“夫人,您别和她计较,毕竟没受过姆教的教育,又长在那简陋的道观里,自是比不得夫人的雍容华贵。”
“那是自然,虽不知她要做什么,到底是些上不来台面的招数,我们便等着看热闹就行。”
她对容宴向来是瞧不上眼的,如若不是她那卑贱的娘爬了父亲的床,她也不至于多一个妹妹。
她对容宴的敌意,似是从懂事开始便有了。
有了她,样样有了比较,事事有了争宠。就连得到的关注,都得分成两份,这叫她,如何能不恨。
尤其现在大公子醒来了,她以为她多了一个依靠?做梦!
……
为了这场宴席,容宴这两日来几乎只睡几个时辰便急匆匆起了身。
如此也好,免得终日在房内对着婆母等人。
谢承之好不容易醒过来了,各路人马都争先恐后挤来曲深院。这后宅的人情往来,在这一方面表现得淋漓尽致。
便是李嬷嬷,都送来了地里长得最好的豆角干来道喜。
今夜轮到花梨守夜,她就在走廊尽头的小房候着。
容宴和谢承之基本半夜不怎么需要人服侍,但是她们也不敢有所懈怠。
在清冷的夜半听见开门声,也属实将花梨吓得不轻。自从谢承之醒来,白穹便被请回了它自个儿的房间,她们这些女使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往日里,白穹虽然看上去很美,但是总归是兽类,和她们也不亲近,可谓是怕得很。
她探头一瞧,竟是大公子。
谢承之身姿颀长,刀削般的侧脸棱骨分明,他就静静屹立在门前,抬头看着夜空,呼吸的气息在空气中都泛着缕缕白烟。
花梨远远看了一眼,都有些脸红心跳的,她赶紧走了过去。
“大公子,有什么吩咐的。”
谢承之没有转头,依旧仰着脸,只轻轻吩咐了一声,“不要吵醒你主子,退下罢。”
在她活着的十三年来,着实没见过长得这般好看的人。眉目间虽有些疲态,但风神毓秀的模样属实让人脸红心跳。
“退下。”
谢承之又轻轻重复了一句,声线一丝温度都没有,就如这清冷的寒夜一般。
花梨这才回过神来,有些后怕地连连点头,这才又走回小房的耳房,在耳房里忍不住又悄悄探头看他。
他也不回房,只是看向空中。
花梨不解地也朝着夜空看去,天上一轮圆月在上头,皎洁明亮,明日就是十五了,难不成他在忧心明日的宴席?
可是少夫人那般能干,他又在担心什么呢?
与屋内人迥然不同的是睡得香甜的容宴,丝毫不得知午夜时分,谢承之曾独自一人守夜。这个秘密就连花梨也不曾告诉过她。
*
天未亮,便有许多女使在大院里走动起来,搬花的搬花,擦器皿的擦器皿。
容宴院子里的人三更不到便都起来了,最忙的要数厨房里的杜春红和谢启盛。
众婢女看到杜春红的时候并不意外,意外的是连谢启盛都来帮忙,众人震惊得下巴都快掉到肚子上了。
“这少夫人究竟是什么人,竟能让三房如此死心塌地的帮忙?”
“人好呗,李嬷嬷也是少夫人救回来的,她喝了一辈子的老酒,却因少夫人硬是给戒掉了,人一宿没睡,都在帮忙呢。这搁在以前可能吗?还不是因为她认了少夫人为主。”
“可不是,我看少夫人有点本事,大家忙成这样,都是甘愿的,且没一人说她的不是。”
后厨里的人更是二更便到府外头采买去了,就为了能在第一时间采买到最新鲜的食材。
毕竟,杜夫人定的菜肴都是常见的食材,却非一般的烹饪手法,府里头的厨子都是经验丰富的厨子,虽没如此烹饪过,但是一看杜春红的烹饪方法记录,便能明白。
甘厨子是后厨的一把手,在侯府呆了十二年,早已从一个切菜的小工干到了后厨之首,人称甘局长。
这里的局长可不是后世的一局之长,而是镇得住后厨之局的人。
甘厨子人不高,在油水最多的地方干活,偏生生得面黄肌瘦的,却厨功扎实,有真本领。这不,杜春红的膳食单子一出,甘厨子便连连摇头。
“杜夫人在吃食方面是好的,但是大锅饭上果然没什么经验,我看这次宴席,侯府准得出丑了。唉,可别我们来背锅就行。”
学徒们也看过那份菜单,就依他们的水平,也能看出不妥当来。
“她没经验,也不来请教我们,就算出了丑和我们也没多大干系,师父,咱们照着做就行,你别强出头,也别去改动。杜夫人也是帮少夫人的忙,也不知道这个少夫人是个什么脾性的人,指不定最后还落不上好的。”
甘厨子笑了笑,不过三十余岁,满脸的褶子。“我不会说什么的,我只是有些惋惜咱们的口碑要坏在少夫人的手里了。”
“咱们做奴才的,哪来的什么名声呢。”
甘厨子听后,有些失落地啐了一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还是决定先用他们的朝食来试验一下其中一道菜——韭菜盒子。
若按照杜春红的做法来实在难以下咽的话,本着不浪费食材的角度来谈,他也理应找原由更改餐单的,大不了便说市集找不到新鲜的韭菜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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