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新鲜脆嫩的韭菜,正是时令蔬菜。
韭菜搭配猪肉是极为合适的,偏生要弄劳什子的斋饭,那么这道所谓的盒子便不成气候了。
甘厨子虽对这道菜不抱希望,但是目光还是移到了用油上面——胡桃油?
嗤,大理的胡桃油运过来都要几月之久,现如今流通的胡桃油也不是新油。
宫里来的贵人,哪个不是嘴刁的?
用旧油肯定就不是上上之选,他看到这里也不禁摇了摇头。
一大早后厨锅里的鼎沸之声,磨刀石里的铿锵声,无一不在为后头打水干活的人提一道精气神。
翠绿的韭菜被一刀刀切下,切得稀碎,空气中都弥漫了一股韭菜的辛辣味。
而后,滴一些香油和盐巴下去杀杀水份,至此都是很常见的操作。
柴灶里的火烧得旺盛,火光照得整个后厨都亮堂堂暖洋洋的,被烧得火热的锅子经过甘厨子一勺油一泼,滋啦一声响,切成沫子的杏鲍菇子被抛下油锅,利落地翻炒了几下,顿时菇类的香气就弥漫在整个后厨里。
切好的韭菜就那般随意丢进,翻炒几下后,嫩绿的韭菜变成了深绿色,沾染了胡桃油后变得油亮亮的。
“亮子,擀面团!”
“得了,来了!”
那名唤亮子的帮工,利落地掀开一条盖在面团上的湿巾,在微黄的肥大面团上揪下一个面剂子,手法熟练的擀了几下后,就成了面饼,手像是练过铁砂掌一般似的不怕烫那般,勺起韭菜肉沫就往面饼里包。
甘厨子自己也一边包着一边指导,“要包成半圆的形状,扁平而小火慢煎。”
亮子虽有些不解,但是还是照做,不过片刻,两人就围着做好的韭菜盒子看了好一会儿,韭菜的肉香越来越浓郁。
本来几人都不抱希望,但是难免因为空气中的这股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响了。
“还真有些饿了,师父,你来尝尝。”
韭菜盒子被拿了一个出来,最后还是甘厨子最先尝了一口。
和传统的菜馒头所不同的是,入口有着丰富的油脂香气混合着韭菜特有的蔬菜味道,味道又冲又香。
尤其是小火慢煎的情况下,油脂多,面皮被煎得焦脆生香的,一口下去,唇齿都染了油香不说,嫩肉与韭菜的融合,竟是十分好吃!
他慢慢咀嚼后,缓缓惊讶得睁圆了双眸!!
这切沫子的杏鲍菇的口感!竟和肉沫子没有差别!!
他竟从未钻研过,原来韭菜加上杏鲍菇的组合竟能产生如此奇妙的味道。
最让他觉得点睛之笔却是他一开始不苟同的胡桃油!!
这才是最让他吃惊的地方,胡桃油的香气带着点坚果的气息,融入其中仿若让人觉得吃了胡桃的香气,加入韭菜的辛辣和杏鲍菇的柔和,这个组合可谓是恰到好处。
他原以为杜春红区区一权贵女子,不过是将书里的东西生硬搬出而已!
他为他的狭隘感到大错特错啊!!
韭菜裹着肉香和面饼的融合竟十分自洽,甘厨子脸上的表情十分陶醉,亮子也毫不迟疑拎起了尚烫手的韭菜盒子,吃得龇牙咧嘴的。
实在是太烫,也太好吃了!
学徒们一看师父们全都吃得话都说不出来了,纷纷也急着去抓起来吃。
大家这会全都不说话了,好吃,确实是好吃。
先前都还在奚落容宴和杜春红这份餐单有问题的人,这会全都像被噎住一般,说出口的话全都甩到脸上去了,被打得生疼一般。
“师父,这只是其中一个韭菜盒子的餐单就如此美味,其他的还要试吗?咱们时间也不够了。”
甘厨子略微犹豫了一下过后,大手一挥,“不试了,大家按照今早买进的菜类,赶紧处理一下,该洗的洗,切的切,炖的炖,你们只要简单处理一下,下锅子的事全都不许动手,今天这里头的厨子只有我一人,要是出了任何的差错,我唯你们是问!”
“哎哟,师父,你也太看得起我们了,这等场合,永庆公主也会来,你让我们动手,我们都不敢呢!还是师父你上,比较有保障。”
甘厨子双眼因为韭菜盒子这一道他随机抽查的菜,早已经亮晶晶的,他甚至十分期待其余八道大菜。
道道都是寻常菜,却道道并不寻常!
杜春红好不容易去检验完酒水,这会一进厨房,大家看她的目光既高深又崇拜,她莫名看了一圈,奈何众人太忙,无人理会她。
她去到另外一个灶台上,开始熟练地翻炒起来,又惊到了众人。
这里头有些人是知道她懂一些厨艺的,但是却鲜少有机会能看到她的刀工和煮法,看着她下刀切豆腐丝像切萝卜丝一样细,连甘厨子都震惊了!
此等刀工,连他都惊叹不如。
后厨在忙的热火朝天的时候,内院和外院也忙得不可开交。
外院的盆栽正一盆盆地清理着残花败叶,一大早的便有女使开始打扫地面的残叶。内院的女使也大都出来外院帮忙了,盆栽挪得吱呀作响。
巳时未到,便有人先来府上了,是刑部楚大人家的女公子。
容宴一早便打扮得体地候在了待客厅里,这会一打照面,楚家的女公子将容宴几乎都看直眼球了。
“她长得竟是如此好看,难怪大公子会对她移情别恋。”
“嘘,你小声点。”
容宴:?
这……是大声密谋?
容宴咧嘴假笑,让花梨领着人进去了,王氏在内院坐着,想来她坐镇,她只管好门面就行。
后面陆陆续续开始来了人,大家在外院厅里寒暄一番后,便从屏风后转去内院了。
容姝来的时候,着了一身的澄粉衣裳,头上簪着几只步摇,最为夺目的还是耳畔的一朵娇艳的红梅。
容姝见到容宴时,却唇角微微扬起,那笑意中竟有着藏不住的傲慢。
容宴不想理会,也懒得理会。
容姝也不恼,越过她自个儿让女使领着她走向听雨亭了。
裹了三日的听雨亭,想必连空气都污掉了。容姝一边想着一边捂着鼻子,谁料才刚进去,便震惊地吓掉了手里的帕子。
不仅如此,其余人的反应比她也好不了多少。
亭子上头的罩子被取掉了,可是池子上头还盖着黑色的绸布,乌压压一片,不仅不美观,还有些可怕的感觉。
容姝冷笑一声,“还以为她有什么妙招,就这?嗤。”
而候了许久的永庆公主,终于杉杉来迟了。
第19章
永庆公主的到来,即便是素未谋面的容宴,也能一眼便认出了。
并非因为永庆公主打扮得多么的富贵逼人,而是,永庆公主是唯一一个带着五名女使前来的。
她雪肌朱唇,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配上巴掌大的鹅蛋脸,眼神微勾,看向人的眼波中就有了少许浑然天成的魅惑之感。
她着了一身皇家的衣色,全身金裳在身,正上下打量着容宴。
容宴身上穿的这套正是婆母王氏特意为她赶制的新衣,是时下正流行的藕色褙子套装。褙子上还刺了许多荷叶与荷花,浅浅的绿加上浅浅的粉色,不仅将容宴的美貌衬托得一览无遗,更凸显了她白里透红的肤色。
容宴行礼的瞬间,都丝毫没被浑身贵气的永庆公主所比下去。
永庆公主的神色有些冷漠,看了几眼容宴,扬起了笑容朝她温和笑笑,十分熟稔的朝着内院走去,忽然身姿顿时,回过头来,言笑晏晏看向容宴。
“容少夫人,大哥儿可来了?”
就算此次是侯府设宴,可女眷之宴,外男又怎会出席?容宴听见她亲热地喊着谢承之,丝毫不生气,还很淡定地回了,“回永庆公主,夫君身体孱弱,还在休息。”
永庆公主闻言,脸上现出了一抹失望的神情来,“我本应早些过来,又恐打扰他病情,早知如此,就不该诸多顾忌的。大公子身体不好,要多多托你照顾了。”
语气间,全然是吩咐之意。更像是她的所属物,暂时托她保管一般。她言语间虽是怪自己顾虑太多,没有及时守候在谢承之身边。但是更多的意思是在怪容宴不会做人,没有早些请她上门,好让她有名头早日见到谢承之。
容宴感受着来自永庆公主的目光打量,面上倒不见紧张,听见她如此说,也没露出半点不悦之情,只乖巧点头。
“是,永庆公主说得是,臣妇明白了。”
容宴内心轻叹,退一步海阔天空,何必争一口气。争这一口气,事多麻烦,日后苦的还是自己。
听雨亭这会早已布上了流觞宴席,桌上中间的山石嶙峋,流水叮咚作响,屋内一角女琴师正奏着《双双燕》,节奏欢乐明快,女公子们许久未聚,这会全都交头接耳,笑得好不欢快。
她看到流水宴上先上的盐焗蚕豆竟被吃了一大半,内心不禁莞尔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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