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妈妈却不让,“不行,夫人您一人前行,里头全是男子,怕不妥当。”
“哼,你当我们商会是什么下三流的行会?!”
容宴朝王妈妈眨了眨眼睛,示意她无需担心。
即便是孤身一人前进,容宴行走的步伐也丝毫不见怯懦,迈步更是从容,身姿挺拔。
得进前厅后,便见正厅两排坐了八人,全为男子。
坐正首之人,想来便是许总管了。
“鹤柏观当家容娘子求见~”身旁的引路人这会高声宣之,里头坐着的人全都齐刷刷朝她看来,目光有些放肆和不尊。
“喔,你就是鹤柏观的坤道?”
“小女容宴求见。”
“听说她就是破了福楼命案的妇人,可惜是女人。如若不是,我都想请她留在商会,为我等效力。”
“不是我说,女人从商就是不懂规矩,听闻那道观拿到身牌后,如今快开张了才前来拜访,当真没点礼数。”
许总管五官平平,一张国字脸显得神情有些严肃,倒是神态有些高高在上,任由底下的人窃窃私语,他轻轻敲了敲桌子说道:“在商会里,大家不论身份高贵,只有行规。今日,若是大公子入了我商会,我亦会如此说。哼,当然,我上面所说的是指男人,商会素来鲜少女人加入。所以你前头不懂规矩,我们便也不计较了。你若要重开道观,我们管不着。但凡要开铺做生意,第一件事要做的并不是重整店面也好,观容也罢,而是要来商会“问候”,你,明白吗?”
第47章
容宴垂眉顺目,表现得十分乖巧,点了点头,头上的帷帽随着她的动作也微微在晃动。
“之前是小女失礼了,是小女不对,现特意奉上宫里所赐玉如意一份,还望许总管笑纳。”
许总管一听是宫里的玉如意,脸上的神情一下就变了。
容宴悄然环视一周,发现大家神色各异,有嘲讽许总管的,也有羡慕许总管的。
显然,这许总管老是趁着行长和副行长不在,私收贿赂,拿着鸡毛当令箭。
容宴心知众人面和心不和,不仅藐视她,也藐视许总管。
“今日我既是代副行长与大家商讨事宜,那我便替商会收下了,小四,你且收下拿去库房。”
说完,他朝那名叫小四的下人使了一个眼色,又伸出食指指了指容宴。
“你,把帷帽摘下来让大家看看,既然你一个妇人要选择做这抛头露面的活计,不妨让大家都看看,你长什么样,未免日后你遇上难题,大家就算想帮也不识得呀,对不对?哈哈哈哈。”
笑声在堂内响起,容宴看着在座众人,虽有人脸上神情不苟同,但大抵都认为女人不该出来行商。
这人和他的下人从一开始便口口声声说“众人平等”,不分公爵之位,不过是为了掩盖他自身出身平民的事实。
如若不是如此,他如何压得住大娘子的头衔?
让容宴把帷帽摘下,看似玩笑,却实际是在打压她。
“我若将帽子摘下,就不知道许总管是否受得起?届时便不止是我一人名节之事,更是整个汝南侯府之事。就算我不顾虑自己,也得顾虑侯爷的脸面才是,还望许总管见谅。”
容宴言辞得体,并未出言讥讽。
倒是让一旁看戏的众人,生出了些许的好感来。
不卑不亢,言辞间进退得体,和市井妇人确实有别,这让他们也不免有些好奇帷帽下的容颜。
听这婉转的莺莺之音,倒让人浮想联翩。
容宴听着涌入耳边的嘈杂心声有些不耐烦,但是面上仍然压着情绪。
许总管似是早就料到她会拒绝一般,也并未真的让她掀开帷帘,无论她掀开与否,他都占了上风。
且看这娘子说话柔柔弱弱的,许总管也没将她放在眼里。那日她大破福楼命案,想来也是大公子的人从旁协助罢了。
一个妇孺,又是一个长于道观的庶女,能成什么大事?
“罢了,我们也不愿为难你一个妇道人家,传出去倒成了我们商会的不是了。你此次前来,想来必是为了小厮一事,入会后,此事自是能迎刃而解,不过,妇人入会的银钱每年需缴纳一百两,你若同意,便在此签书,留下银子便可离去,行规自会有专人来告知。”
“谢谢许总管告知,小女知道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行规,只是妇人入会需这个价钱,那么请问男子是否也一样?”
因他样样都强调妇人不妇人的,容宴自是生了疑心。
这价钱比男子入会的银钱贵了一倍,倒是不菲。
果不其然,许总管哂然一笑,显得脸庞更宽了,“女子自是双倍为之,并非是因为小瞧你们这些女子才加收了银钱。而是女子为商,确实会为商会多添许多烦忧。一来女子当家,楼内生事之人亦会比寻常男人主事时多。二来,女子当家行事在外,亦得多倚靠商会出面解决。哪一日女子为商,能比男子为商要出色,我想这行规就会改了罢,并非是我有意要为难你,而是行规如此,还望容娘子见谅。”
许总管虽口口声声说着让她见谅的话,但是脸上的表情却不以为然,容宴扫过堂内中人,不乏其他酒楼主事的,皆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
她悄然攥紧了指尖,捏得紧了,刺痛了掌心都不自知。
须臾,她缓缓一笑,点头应承,“好,那便如许总管所言。”
容宴签下鹤柏观的字据,一字一顿写得十分认真,拿起另一份字据,她转身时利落而潇洒,步伐又急又快。
迈出厅堂的时候,依稀听见身后男人大笑之声。
既然世道如此,那她日后就做能更改规则之人。她能,一定能。
出来之时,王妈妈有些焦急的神情撞入容宴的眼中,她心下微微一愣,王妈妈见她出来了,立马上前一步说:“事情办好了?他们有没有为难你,你可与我说,我与大公子说去。”
容宴的心情本不是太好,听她一言,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噗嗤。瞧王妈妈说的,倒像是孩童向大人告状呢。”
王妈妈听了跟着也笑了,容宴并没有说在厅堂内的遭遇,也不想做和他告状之人。
未曾想,一直以为已经走了的刘子谦,竟一直在门前候着。
“我寻思着方才说话太过无礼,还请容夫人见谅。日后……”他停顿了一下,叹了一口气。
“日后,望容夫人生活美满,还请让刘某护送夫人回府。”
“谢谢刘大人,那劳烦大人了。”
王妈妈听罢看了一眼容宴,竟让少夫人说对了,刘子谦也后悔方才对她出言讥讽。
拜别之时,刘子谦坚持要送她回府,她拗不过,便任由他骑着马跟在轿子身旁,下了轿子时,想到今日之事还未正式感谢,她朝他行了一个大礼。
“今日之事,还要多谢刘大人的帮忙之情。”
二人话未尽,容宴的身后脚步声渐近,一股有些熟悉的味道闯入鼻尖。
容宴回过头去,未想到来人靠她如此之近,几乎撞入他的怀里。她正欲后退一步,却被他顺势揽住。
“世……”
“夫人,回去吧。”谢承之打断了刘子谦的话语,兀自说道,揽着容宴的肩头,便走向侯府大门。
容宴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大门之外,刘子谦仍站在原地,她却觉刘子谦的身量似乎变矮了些,见她回过头来后,还朝她微微弯腰,鞠了个躬,行了个礼。
容宴内心微惊,他这是给她道歉?
“怎么,担心刘大人不识得回府的路?”谢承之轻笑,一进入府内,便放开了她的肩头。
容宴属实被刚才刘子谦那个行礼给惊到了,回过神来后,听着他的奚落,也学着他那般轻笑,“大公子还是先担心永庆公主之事,再来忧心我。”
“夫人还是这般牙尖嘴利,对了,你可知外头的人都在赞许你什么?”
容宴:?
“贤良淑德,呵。”
谢承之没头没脑抛下这话便向西厢了,这般阴阳怪气???
不是,她哪点得罪他了???
第48章
两人进去后,侯府门口多了一人身影,竟是既空。
满眼的遗憾,他轻叹一口气,缓缓转身。
她一直都说他是正人君子,其实,他不是,也不愿是。
十一年前,彼时容宴并未被容家送到鹤柏观。
一场马车失控之事,惊扰了车中娘子,他挺身而出想救人。
车中之人便是容宴,那一年她不过才五岁,眉眼间竟大有浑然天成的美感。那年他已年方十一,初遇她之时,未曾想过会有日后的机缘。
她一直以为,救她的是他。
初初几年,他并不知她误解了。
等他知道之时,却不想解释了。
因为,当初飞身上马拉住缰绳的,正是年少轻狂的谢承之。
他制止了发狂的马匹后,便即刻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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