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是谁?”
“来人并无留下姓名,只道是少夫人于宫中救过她一命,她说来还恩情的。”
竟是刘羽棠。
未曾想到,她那般性子的人,竟也是知恩图报之人。
再好的人也未必是至善之人,再恶的坏人也未必就是坏事做尽的恶人。
“好的,我知道了。”
“少夫人,她临走前还让我和您说一句话。”
容宴挑眉有些不解看向王妈妈,她声音压低,“少夫人,她只留下二字,“小心。””
小心?
前头礼福全在催促,“少夫人,斋堂的吃食,您也请去尝尝。”
今日所有的菜式,有杜春红把关,所以她很放心,没有过问过。今日也如同其他香客一般,是第一次品尝。
容宴拐入观内,看着不少拜过石像的香客,开始落座。
斋堂内的开放式厨房震惊不少人,全场喁喁私语不绝于耳。
“什么?这锅台搭建怎么就在香桌旁边?油烟岂非满屋皆是?!”
“咦,可是没有油烟哇。”
众人一边闻着空气中让人垂涎欲滴的味道,一边惊奇地看向炉火旺盛的灶台。
灶台是用水泥砖头垒砌的,上头还有着红白相间的花纹。
灶台齐腰的高度,并没有与香客分割开来,甚至满堂香客都能看见厨子做斋菜时的场景。
这放眼整个汴梁,独一家!
大家既觉得惊奇又不可思议,尤其见到了大型唧筒之后。
“哇,难怪没有油烟,你们快看呐!那不是城门上观火楼用的唧筒么?!谁这么聪明,竟然能想到灭火的唧筒用来抽走油烟!!”
“我初初进来之时,见这斋堂厨子与香客竟无半分阻隔,还笑这鹤柏观过于节省,未曾想到竟大道至简!!”
容宴听着众人的惊喜声,却暗笑这些不过是因为托了她前世的福气,算不得什么惊奇的原创。
耳边听着大铁锅的锅铲声音,风箱的抽拉声,眼内是众香客的吃食满足的模样,鼻间是一缕缕的香气,竟让容宴都觉得这一刻有一些不可思议。
月余前的她,如何能想到她会成了这一观的观主。
又如何能想到会重开鹤柏观。
容宴也跟着尝了一口刚炸好的香酥平菇,平菇被撕成了条状,裹了胡椒面糊炸的,特别之处是杜春红应用了现代用的面包碎多炸了一层,看上去香酥可口,还未入口竟能闻到一股独特的油香味道,入口一咬,表皮酥脆,内里的平菇就像肉质一般包含汁水,热乎乎一口在嘴里,竟让她想起前世K记的大鸡块,竟有些怀念。
不尝不知,一尝却大为吃惊。她竟没想到,就一个简简单单的平菇能被做成胜似鸡块的吃食。
这酥皮竟是带了丝辛辣之味的,因这会北宋并无辣椒。
“三婶,甘厨子这调料?”
杜春红一笑,“我告诉他,让他把胡椒和生姜粉的比例上调,这样能调出与现下大伙的调料会有不一样的感觉,他初初还不相信呢,结果试吃了下,他倒迷上了,现在连吃汤都要这般吃。”
容宴笑了笑,还好有母亲替她把守,让她不用诸多费心。
周遭人声鼎沸,不少人说话声音不小,容宴全都听见了。
“唔,想不到这上菜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若说是提前备菜,他们也无法得知我们会点何菜,为何能如此之快呢?”
“管他备菜不备菜呢,只要能让我快点吃上就是好菜!”
“哈哈哈,你可别说,这素菜真能炸得像根羽毛似的,就算再快又如何,不好吃也不抵用呀。”
“这味道……竟如此好吃!!”
吃上第一道菜的人一开始都是觉得好些素菜外貌有些奇怪,结果一尝之下,大吃一惊。
“这糊块外头的这些碎渣子比胡饼可香多了!里头的鸡肉是如何做到这么多汁的?汁水里既有鸡肉的香气,又有香料的气息,甚是奇特得很!”
“你可别乱说,我问过了,这是平菇,不可能是鸡块的。”
“什么?!蘑菇能做出鸡肉的味道?!”
“还有这馄饨汤底,竟是用荠菜和木耳做的,实在是太鲜美了,如此搭配竟也可行?”
“我原以为今日他们种种奇特吃食搭配,不过是为夺人眼球,不曾想吃来竟别有一番风味,是我刻板印象了,这鹤柏观的观主娘子还真是不容小觑啊。”
这会谢启盛带来的一名武官站起身来,雄伟健硕的身材,声音洪亮,“容夫人今日重开鹤柏观,功夫本领了得,我等特意准备了炮仗,祝愿日后观内香火鼎盛!有请观主点燃香火!!”
容宴不喜这种热闹,但是碍于身份以及特殊日子,便笑着站起了身子。
容宴站在门前,看着道门门上雕刻着精致复杂的图案,便知是出自自己父亲之手。可惜,此时此刻,师父不在。
她刚穿来那年,只与这些道友相依为命,哪曾想到会有一日,能再遇亲生父母?
所以,今日她很感恩,对一切都很感恩。
“观主,快点信子呀!!”
容宴被推至引子处,引子很长,即便用香点燃后,也能及时离开。
她弯腰用香点燃信子,微微星火亮起,火光蹿得就像快速奔走的蛇信子一般,容宴方才后退两步,“轰!”
数千枚红色的炮仗被骤然全部点燃,声音巨大,红色烟纸到处飞溅,容宴条件反射一下就被摔趴在了地上。
原本众人脸上都洋溢出开心的笑容,皆因这个变故全数奔走上前。
“长瑜!”
“师姐!”
“师妹!!”
众多的声音一下蜂拥而至,容宴耳朵只觉“嗡嗡嗡”地响,数千枚炮仗同时在眼前炸开,条件反射她闭上了眼睛,但是声音过大,她都没来得及捂上耳朵。
脑袋胀胀的,右耳一阵剧痛,她伸手摸了摸,发现手上有了血迹。
“哎呀,流血了!”
“救命呀!!快来人呀!!!”花梨惊慌失措,几乎要哭出来了。
混乱中,她也不知是谁将她从地上扯了起来,一张帕子随即捂上了她的额头,渐渐地她才回过神来。
她抬头一看,来人迎着光,他的发丝在照射下,那头白发是那般的耀眼。
她的左手被谢承之拉着,而她的右手却被师兄紧紧拽着。
第52章
春风过隙,卷起了他额前帷帽的帘子,连同他额前的细发,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阳光洒下的时候,她都能看见阳光打在他脸庞那细碎的绒毛。
他的指尖有些发凉,透过薄薄的丝蚕巾映在她耳廓上。
周围纷乱嘈杂,在容宴听来却非常沉闷,就像耳朵里进水了一样,让她十分难受。
“师妹你怎么样了?”
容宴蹙眉,只觉有些难受,轻微晃动都觉得不舒服,她抽回了手,轻轻摆了摆手。
他不是身体不舒服,进宫去了么?
杜春红满脸的慌张,一直往她耳朵看去,谢启盛想来扶,但是顾虑到四周外男太多,他作为三叔,也不好太过不避讳,只能忍着,一脸心疼地看着容宴。
既心被吓得直哭了出来,其他人有围过来的,也有帮忙招呼大家的,场面一时混乱,加上容宴极度不适,就无心留意那般多。
她只觉身子一轻,谢承之竟是将她拦腰抱起了。
既空似乎上前来了,但场面一片混乱,她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这变故导致大家的心情一下就从云端跌落。
容宴为了安慰他们,还给他们打了一个不要紧的手势。
谢承之朝青竹说了些什么,她没听清。只觉身子有些天旋地转的,人便随着他慢慢走下阶梯。
期间,似乎是青竹想过来接手,却被谢承之拒绝了。
容宴虽然受了伤,但是仍然十分惜命。
他这个病弱的大公子,抱着她在山间阶梯行走,若一个不慎,两人可能当真就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想到这里,她直接说:“还是让青竹来罢。”
但是,谢承之并没给她这个机会,人就抱着她,步履平稳地下了山。
上头的香客被交给了既空管着,她十分放心。离去前既空看她的眼神很心疼,想必也在担忧她的伤势。
经过下山的这段时间,缓过来之后,现下耳朵倒没那般疼了。
只要没穿孔就好,不然这罪可就受大了。
二人上了马车后,谢承之竟然熟练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些草药汁液之类的东西来,他不容她拒绝,直接将她的脸按在了他腿上来。
只见他拔掉了翠绿竹子状玉器上的塞子,直接将冰凉的液体灌入她耳中。
一道刺痛随即传来,她本能的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按住了。
“别动。”
看着他动作熟练地替她料理伤口,那个在府邸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形象,在此时有些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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