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他对这些事,倒十分熟练。
又记起他在宫里自裁大腿的事,有些恍惚,想来他也受过不少的伤,也处理过大大小小的伤口。
若说她心间的感觉是心疼,那可谈不上。
只是,想起他清冷的模样,倒是觉得有些唏嘘。
当疼痛没那么明显的时候,两人这般贴近,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有点松石的味道,她猛然反应过来,她贴着的位置是有多尴尬的时候,立马抬起了头,一下脱开了挣扎,坐直了身躯。
本能的脸庞发烫了,她知她双颊定红了。
这次,谢承之倒没有制止她,只是眼神淡淡地从她身上移开,将药瓶递给她,“这是秘药,连用三天,定能痊愈。”
她一听,不自觉抹了抹脸颊。
他目光在她脸上看了一眼,又接了句,“脸上没伤。”
容宴点点头,又引来一阵头晕,像极了耳石症发作的时候的痛楚。
今日刘羽棠警示她在前,炮仗被人动了手脚在后,想来也不会是谢启盛的同僚。
能在炮仗上动手脚的,一定同样是宫里的人。
难不成,是永庆公主?
还是荣妃?
“日后你出门,东篱会跟在你身边,若你嫌他烦,我会另派暗卫护你安全。”
暗卫?他还有暗卫??
“与其担心我,不若多照顾自己。”容宴说这话,半真半假,对于她对他命数的占卜,她不想多言。
没曾想他倒是自嘲一笑,“生死富贵由命,争一时朝夕,有何变化?”
他……
此话怎生听来,倒觉他已然得知自己命不久矣的感觉。
许是她多心了。
转念一想,宫中太医能人众多,能把出命脉的也定有人在,许他从一开始就知晓。
容宴受伤一事,她人还没回到府里,府里人便都知晓了。
一堆人呼啦啦涌入曲深院,害得她还得躺在床榻上强打精神来应对。谢承之自清醒以来,日日都有宫里来的太医上府上替他把平安脉和调理身体,倒是没听太医说起他身体不好的事情来。
倒是一直都不曾出门的侯夫人来看望过她一次,侯夫人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眼底的乌青,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你这身子骨好好调理一番才是,如今大公子已然醒来,道观的事便可交由他人去忙方是。你作为女子,最应该的还是给大公子留下血脉。”
容宴没想到自己这个婆母,谁都不肯见,肯赏脸来探望自己,一见面却说这些。
“母亲说得是,只府邸近来不安宁,儿媳还是想多去道观走走,祈福一事,不应假手他人。母亲不管中馈以来,可谓是苦了姐姐。”
“你若真心疼她,便也帮她一把。”
容宴故意为难垂头,声音也低低地说:“姐姐向来看不上我,我何德何能,母亲莫要开我玩笑了。”
“这……”
王氏定是放心不下侯府的,容宴绝口不提侯爷和祖母,却提容姝,提高山居,也是有意劝她。
“大公子和宁伶这些时日,夜夜睡不安宁。我知母亲心怀大家,一定会想通的。若母亲遇事不决,可问上一问。你不听的,总可以听听卦象所说。”
王氏显然被她说动了,容宴这次却没有拿出卜卦的器具来,只是望向窗外,阵阵清风吹进。
“母亲可知这风也可占卜?日后这天下,会大统。”
王氏:!!!
王氏呐呐抬头,触及容宴眼底的柔光时,被震惊到了。
她这话似是呢喃之语,那般轻,却字字千斤重落在她心间,引发了惊天骇地的海啸。
她不知怎么地,就是信了。
第53章
“你不用替我卜了,就这样罢。你自己也多小心一些,才去观里走那么一遭,就伤着了,我看,你得好好查查你的人才是。”
“是,母亲说得极是。”
王氏离去时的眼神,容宴知道,她已经说通她了。
至于究竟是何人想害她,她目前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大抵能猜到的便是,利益相关者。
是永庆公主、荣妃?
唯一能确认的便是与其余道观人无关,若是这个价格战打响了,她负伤,那倒是有所怀疑了。
重开之日负伤,定是筹谋许久。
容宴在侯府清养,夜间却被迫与谢承之同榻而眠。
她是现代人的灵魂,自是不惧怕。
若是他敢乱来,想必以她不堪的身手,也比这病秧子强。
只她也没料到,不老实的不是谢承之,而是她。
她现如今不仅醒来要替他尝药,还要第一时间看他又躺在了哪里,是否有压着他。
每日被留在府里,比对着谢承之还要无聊。
好在杜春红给她带来了消息,因她在鹤柏观受伤一事,反倒让更多的人注意到了道观。
开放式斋堂的设计,果然如一道春风,传播得十分迅速,庆丰街上的不少香客都因对鹤柏观有所好奇,而前去上香。
又因二十文一份的斋菜对菜品赞誉有加,让鹤柏观一下就在这一片火爆起来了。
二十文一份饭菜,就算是斋菜那也算是相当便宜的了。
当初容宴在定价的时候,走的就是“拼拼饭”的路子,主要性价比实惠,打的就是价格战,要走量,薄利多销。
“你不怕此举引来地宝山的不满?毕竟他们的斋菜要五十文一份。而且,我从香客那里得到反馈,说咱们的斋菜比街头一些荤菜还要香。许多人不是冲着上香来的,而是冲着斋堂来的呢!”
容宴笑笑,“能顾全自己的观里也算不错了,又有什么心思成全他人呢?”
与此同时,地宝山的凌云观内。
“崇火道人,对面鹤柏观重开之后,似乎香火人气旺盛了不少。听说很多人不是为了上香而去,而是为了那口斋菜。”
“我看苟乡那女弟子,头脑确实聪明,可惜聪明没用在正道上,净是弄些歪门邪道。什么开放式厨房,又主打便宜多销,她这哪是学道,这是将众生往市井上引啊!闹得山上灵气都弱了许多!”
崇火道人捻胡一笑,“稍安勿躁,今日前去吃食之人,不过贪图便宜,更有甚者定是亲朋好友特意来帮衬,不过几日便会打回原型。你瞧着今日去那之人,可曾有贵族之人?”
“似乎并没有。”
崇火道人露出意料之中的笑容,“那是自然,毕竟再生意兴隆,它本质不是酒楼,而是道观。既是道观,便是凭的是真才实学。但凡有些讲究的贵人就不会进去凑这个热闹,能进去的不过是一些无甚大钱的市井之民,咱们不争也罢。”
小道人细细一想,也觉自家师叔说得极是。
“你们与其日日留意对面山头,还不如对内审视自己。马上道官的考核就要开始了,你们也莫要终日叽叽喳喳的,做好自己的功课,崇明退下以后,要接任的必须是咱们凌云观的人。”
被崇火借机教训了一通的小道人们各个暗自垂头,忙应道:“是。”
“听闻对面山头的观主也报了名讳上去。”
崇火低低一笑,“月盈则亏,你们也不可太过小看她。虽说对方实力不堪一击,但也不能过于轻敌,做好自己的本分即可。你们去把张大人遗孀的单子,介绍去他们那罢,我也想瞧瞧,苟乡的这弟子,看阴宅的本领究竟如何。”
霞光渐渐消散而去,橙红的晚霞之云也缓缓暗淡下去,坐了一天的杜春红开始与礼福全对账。
二人细细算下来,心中皆是一喜。
容宴还在府上修养,所以道观的事杜春红在管着,现在几人才有空理账。初初开张,第一日的香油钱加上斋堂所盈利的竟有一百两之多,足足是笔巨款!
谢承之竟是懂风角之术的?
这对她们来说,能有一百两,实在是太多了,也比预想之中的要多得多。
只是众人都累坏了,本就薄利多销,赚得越多,她们便越忙,而且从商会请过来的妇孺,多是在别的地方找不到散活的妇孺,有些还五十来岁了。
杜春红将年纪大一些的分去切菜了,饶是如此,不停干下来一天,她们更是有些吃不消了。
这会妇孺都排着队领着工钱,容宴嘱咐过一定要给她们日结,工钱一百文。
因为是日结,工钱又不低,所以大家都表示愿意日日前来,大家都开心得不得了。
杜春红看着她们疲惫中露出的欣喜目光,竟也内心一暖。
“这些时日鹤柏观得以成功重开,你们娘子军也功不可没。”
“娘子军?这个词好生奇特。”
“就如官家治下的军队一般,娘子们也如男人一般意志刚硬。”让她站着忙碌一天下来,她都吃不消,更何况是这些比她还年长得多的妇孺。
大家一听杜春红如此褒奖,更是上头了。
“所言正是,咱们女人在这事上可也不比男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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