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哲之面色不忍,也开口劝道:“母亲,嫂子才刚为人妇,有什么事让嬷嬷好生教导便是了,无需生这般大的气。”
侯夫人听罢,点点头,倒是抬头看了容姝一眼,“衡远说得有理,不过姝儿,你倒有些不识大体了。你叫她什么?妹妹??她嫁给了大公子,你到底要称她一声嫂嫂。”
容姝面色一紧,眉头轻挑,倒是没出声反驳。
“是,母亲,是儿媳不识大体,儿媳知道错了。”
容宴看着容姝低声下气,温顺纯良的模样,哪有昔日半分在容府作威作福的模样?
这些披着人皮的狼,剥开伪装,就不知谁狠得过谁了。
容宴也低眉顺目应道:“母亲教训得是,是儿媳不识大体,日后定会好生照顾好大公子的,也会日日去观里给大公子烧香祈福,愿他早日清醒。”
侯夫人听后,面色缓了不少,她点点头,“去哪里烧香都是一样的,在家里一样能问道。心诚则灵,我看那小道观,你也不必去了。”
昨日她陪嫁的那道观,她早让人去瞧过了。
破破烂烂的小小道观,连凌云观的一角都比之不得,也只是一观之主这个名头听来好听罢了。
让众人意料之外的是容宴竟是答应了,“是,大公子为重。道观也年久失修,需要重新修葺,依我之见,还是先关了为好。我也好一心在府里照看大公子,为他祈福。”
众人被她这番话说得满脸红光,没想到她竟能如此识大体,侯夫人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容姝冷眼看着容宴,想不到这容宴,一点都不像从前,沉默寡言。去道观十年别的没学会,这油过的嘴巴油嘴滑舌,说得一套套的。
喝了新茶给了红包,二房的二婶倒是特意给她送了一副金耳坠。
二婶文君一脸温柔地赞美她,容宴含笑道谢。
“谢谢二婶。”
三房的三婶杜春红上前来,送了她一个金戒指,她接过一瞧,发现竟是前世周大福的畅销款式。
容宴:……?
容宴抬头细细打量了一下杜氏和三叔谢启盛,面生,只不过三叔谢启盛手上还盘着熟悉的木核桃纹路的玉石。
她还留意到木核桃上刻着一个熟悉的符号,那个符号是前世她父亲独创的标记。
容宴:!!!
她接过的瞬间,浅浅应了一声,“谢谢三叔三婶,这周大福在我家乡可是金贵的东西。”
二人同时有些吃惊,“你家乡也有周大福?”
“正是,不仅如此,还有六福、老凤祥……”
二人的表情本是吃瓜的表情,顿时震惊得瞳孔地震一般急促站起,“说不准我们可是同乡人呐!”
侯爷有些不满地看向谢启盛,“三弟,你又喝多了吗?你一个汴梁人士和一个江南人士,这是哪门子的同乡人??”
谢启盛自是不管,“大哥,你不懂。甭管生前何处人,死后都是酆都乡,也是一个乡了。”
众人:……
谢启山被气得伸脚对着他来了一脚,“这大喜之日,你这个不懂事的!”
谢祖母暗自摇摇头,她这个儿子近些年来性子确实变了不少,可像今日这般的,还真少见。
三婶杜氏习惯性尴尬地摸了摸耳垂,这一尴尬就摸耳垂的习惯更让容宴激动了!
她轻声问了句,“数学π是?”
二人脸上具是一惊,又一大喜,“π?”
众人内心奚落,三叔哪来的学派,整日游手好闲的。
众人听不懂,有些疑惑。
容宴又问:“环球旅游?”
众人:???
三叔三婶脸上竟悲喜交加,惊声接道:“3.1415926!”
三叔大笑一声,“今日好日子!我吟诗一首!山巅一寺一壶酒而乐!哈哈哈哈!”
容宴抿唇一笑,眼中一眨而去的泪光。
众人:……
侯爷有些鄙夷地看了看三弟,这谢启盛近些年来心性大变,以前总喜欢和他争个高下,近些年不仅不争,还事事认怂,整日醉心一些小玩意上,闲来无事便雕上一些木雕。
木雕虽小,竟十分精美。他虽看不上眼,奈何他那些外室竟时不时求他拿上一些,一来二去,他也就和他这个三弟有了些牵绊。
三婶从前也是一个毒辣的人,不知是年岁蹉跎亦或是随着老夫人礼佛的缘故,这些年来也变得平易近人,还沉浸出一手好厨艺。
他有次凑巧吃过一回那梅花糕,竟比他在宫里吃过的还要香上三分。
但是想来他那日当是醉了,杜氏出身不好,原是妾室,熬死了侧室,又熬死了正室,这才熬出头,爬成了正室,区区一妇孺怎生有此能耐方是。
侯夫人发话,“行了,你去坐在门口右边的位置,衡远,你们起来敬茶吧。”
容姝与谢哲之进来敬茶,为了给容宴敬茶,他们只得全数都敬了。王氏按例说了一番话后,容姝挨个敬茶。
轮到她时,看着容姝咬牙给她敬茶的模样,她无甚感觉,只想快点结束,好回去补觉。
只这表情在容姝看来,却是对她的不耐。
这个贱人,以后有她倒霉的时候!
她正俯身一一行礼,却被三婶打断了。
“姝姝,宴宴虽为你妹妹,可她既然入府成了少夫人,你是二哥儿继室,宗法不可废,你对她,跪拜之礼亦是不可免的。”
容姝:!!!
跪拜?!
她,容姝,要对容宴行跪拜之礼?!
第5章
向谁行跪礼,她都不介意。
可是,凭什么要向容宴行如此大礼?
她在容府锦衣玉食,这个小庶女卑微下贱,如今不过是捡了一时的便宜成了大公子的大娘子,却要让她给她行跪礼?
“这……三婶,我会守礼,只宴宴是我妹妹,姐姐跪妹妹是不是……”
谢家祖母沉了沉脸色,因她这番言语颇觉不满。
她抬起眉梢晲了她一眼,“我瞧你妹妹言行倒是比你这个姐姐要来得得体,你既入我汝南侯府,便以夫君为贵,喊她一声嫂嫂,她便受得起。忘记那些你们在容家的规矩,这里是汝南侯府。”
她一言既出,便是侯夫人都不敢反驳的,更遑论是容姝。
容姝在容府何曾低人一等过,更是不曾受过任何言语上的委屈,当即眼眶发红,更多的原因是她头一回被人说她不如容宴。
而且,这说她的人还是谢家的祖母。
似是想起了小时候,容宴也被自己祖母赞过天资聪颖,心下顿时觉得五味杂陈。
回头朝谢哲之看了一眼,见他仍旧温和朝她笑笑,并未帮她说上只言片语,内心更是有了些气,这小爷也是不懂帮她的!只能隐而不发缓缓跪下,朝众人行了大礼。
在无人留意的间隙,容宴双指屈起,轻敲椅背,也回了跪礼。
房妈妈奉上了木托盘,里面是容宴的白帕子。
侯夫人掀开一看,发现有帕子没有落红,她眉头一皱。
房妈妈低声附耳说了几句,侯夫人的目光便凌厉地看向容宴。
容姝眼光巧,一眼便看出了没有落红,内心倒是一喜。
众人一下噤声,无人敢出头说话。
杜春红正想帮忙说一句,却刚巧被容姝给打断了。
“嫂嫂同样身为女子,可知大婚之夜没有落红,可是奇耻大辱?父亲母亲对我们做女儿的耳提面命的便是女德之事,没想到嫂嫂去了道观十年,竟连妇德都不要了?咱们容家可教不出这样的来。许你那劳什子的道观,能婚前通.奸。”
祖母和王氏听罢,均重重在桌上一拍掌,震得堂中人俱是一惊。
“这是怎么回事?!”
容宴当容姝的话耳边风,一点脸色都没搭理容姝。
容姝一身的力气就像扑了空,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更觉心气。
只见容宴从容起身跪下,“请母亲宽恕,夫君身子孱弱,力不能擎天,当修补生息,将养待日后完成子嗣使命。”
她一言既出,全室猛然静默下来。
室内的女人哪一个没经历过人事,身为人妇?这分明就是说大公子硬不起来。
好一会儿,谢家祖母脸色一变,才轻咳一声,“好了,这事也不能急在一时,都早点回各自的院子里休息罢。”
王氏脸色赫然,反倒将气撒在了儿媳妇容姝的身上,“就你嘴快,这么多人也不看场合,胡乱说什么!”
容姝正想辩解,却见她也挥挥手赶紧让人给散了,容姝气得剐了谢哲之一眼,谢哲之宽慰地拍了拍她肩头。
容姝咬牙掐手好一会儿,才扬起笑脸,“对不住嫂嫂,是我失言了,嫂嫂不要怪我才好。”
容宴假笑一声,“怎会。”
谢哲之诚恳地回了一句,“谢谢大嫂,内子说话有些失礼了。”
说完,便拉着容姝走了。
众人起身离开,王氏看着侯爷也要大步离去,匆忙喊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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