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聿扫着手机上的消息,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按着,姿态闲散。
陈奕阳话说完好一会,他才放下翘着的腿,交叠着搭在前面的矮凳上,双手搭在小腹上,一派安然的哼笑了声。
端的是不屑一顾的腔调:“又怎样。”
周舟闻言笑容恬静,心情并没有被他这点尖锐影响,反倒乖巧的有些不像话。
手机铃声响了。
是程聿的。
仿佛一道冷冽的风,突然破开沉闷的空气。
程聿慢吞吞的看了眼,没接,直接挂断,而后漫不经心的转着手机。
那边陈伯父叫走了陈奕阳,只剩下他们两个。周舟踌躇着想走,刚起身却被程聿叫停。
“司机把你衣服送过来了,你拿走吧。”程聿说。
他提起,周舟才想起那天湿透的外套留在他车里了。
原本是记得的,那天不欢而散,她是不准备要了。
周舟声线偏硬:“不用,扔了就行。”
“我没扔人东西的习惯。”程聿说,“我的外套你都送回来了,你的我也给你送过来了。拿到后你要留要扔,随你便。”
周舟保持着要走不走的姿势,和对面仰躺着的程聿有种针尖对麦芒的滋味。
她重新坐下来:“程聿,你还想纠缠我吗?”
“周舟,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程聿对此嗤之以鼻,眼神中藏着阴霾,“我们的关系那晚就到此为止了。”
周舟没动:“那好,你让司机送上来。”
程聿静静地看着她,短暂的停了两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你确定要我的司机把你的衣服送进宴会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目光淡淡扫视一圈,他的笑容更耐人寻味。
周舟犹豫的一瞬间,程聿已经拿起手机,打了司机的电话。
“等一下。”周舟叫住了他,“我下去拿。”
程聿嗤了声,在讽刺她的做贼心虚。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宴会厅时,周舟何尝不知道这一切都在程聿的掌控之中,他料定自己最终会选择下楼拿衣服。
两人的关系直线下降,已经不是简单的好聚好散能解决。
周舟不怕他们那群朋友知道他们短暂的关系。大家都在玩,她和程聿发生点什么不足为奇。
当初隐瞒不说,不过是那时她对裴书臣有点意思,随口定下的规矩。
裴书臣她已经不感兴趣了。
更何况,经历过程聿这样一个麻烦,她更不想和免不了常见面的人再发生点什么,就算别人没程聿这么难缠。
他们没坐一台电梯下楼。
周舟站在电梯里面,看着电梯门关上,程聿那张立体的脸随着关闭的门消失在她的视线当中,随之而来的是反光镜里倒映出的她的身影。
周舟以为,程聿想方设法把她弄下去,不是还衣服这么简单。
他有很多时候可以还,偏偏选在今晚。
程聿比她晚下来两分钟,他走在面前领路,从司机手中接过衣服,递给了她。
周舟拿着离开的时候,还像是飘在云端,不太置信。
就这么简单?
周舟走到酒店门口,回头看了眼程聿的位置。他人已经不在车边,车的大灯亮着,很快开出来,驶出停车场。
他离开了。
平静无澜的小插曲很快过去。
自那晚过去,两人关系没有急转直下,出其不意的回到了原点。
就好像郊区别墅吵架后的那两天,他们避免不了交流的时候还是会说话,只是少了那点暧昧,也没了刻薄的针锋相对。
是一种舒适的状态。
过年前几天,中介打电话过来,说找到一套符合他们条件的工作室。
周舟给严以祁打电话,当天决定去看。
是一栋二层小楼,入目贴满了色彩鲜艳稚嫩的画,应该是培养儿童兴趣的画室。
还没有停业,只是没有学生。
来了很多家长,画室的工作人员正在接待,忙得脚不着地,让他们自己参观。
“这栋楼原本是个画室,租了好几年了,开的挺好的。”
中介介绍道,“老板家里出了点事,准备不在京城了,这里年前就会搬空。这几天都在联系家长退剩下的学费,我就赶紧联系您二位了。
这事挺突然的,别个中介还不知道,等腾空了来的人就多了。您二位也知道,这个位置寸土寸金,到时都是待价而沽,何况还是这种独立工作室?要是喜欢咱们今天就定下来,不然符合条件的真难找了。”
论位置,这里确实很不错。
对面就是京城的几个龙头企业,是行业的风向标。
工作室外有一块很大的空地,这块面积也属于工作室,目前画室用来停车,但如果想做点奇思妙想也是可以的。
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周舟和严以祁逛了一圈,便决定租下这里。
中介联系了房东重新签订合同,顺带要房东给了这里的布局图,周舟想趁着这段时间把工作室的设计做出来。
合同和布局图到手后,终于解决了一大问题。
等到年后,再去联系建筑所需的供应商,这些都由严以祁负责。
银行还有点事,两人在门口分别。
周舟开车回家,路上接到爸爸的电话。
周先达在电话那头问她:“在哪?”
“回去路上。”
“爸爸刚和朋友聊天,正好聊到你。”周先达说,“上次汇旗银行的宴会,没来得及打招呼,今天过来一起吃个饭。”
周舟嗯了声。
周先达把地址发给了她。
打开导航一看,餐厅的位置离越达集团不远,她刚从那边回来。
她调转车头。
按照上面的地址到包厢时,只有周先达和一对中年夫妻。
他们没坐在餐桌旁,在旁边的软榻上喝茶。
“来了?”周先达看见她,笑着招了招手,“你妈还在路上,先过来坐。”
周舟打了招呼:“伯父伯母好。”
眼前的男人不苟言笑,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凌厉,闻言只是略微颔首。旁边的妇人温柔端庄,岁月似乎在她脸上没有留下多少痕迹,看着很是年轻。
她很亲切,看着她便漾出了笑容:“你就是周舟吧?”
她拉着她,“总听你爸妈说起你。你在美国一直没机会见到,今天总算是见着了。”
“是,伯母。”周舟低眉顺眼的笑着。
她看着女人的脸,总觉得她狭长的眼睛有些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长辈们聊生意,聊局势,周舟插不进话,在旁边乖乖的听着。
林悦到的时候,几人才停止说话。
中年男人看了眼表,脸上隐隐有些不快:“这个臭小子怎么还没到,让老子在这里等他?”
“叫的这么突然,我又没有风火轮,天王老子都得等着啊。”松快的声音从屋外传来,一抹身影拖着懒懒的步伐信步闲庭进来,嘴角扯着不羁的笑容。
周舟目光一滞。
是姗姗来迟的程聿。
第60章 未婚妻
程聿绕过门,视线终于扫到软榻上坐着的人时,瞳孔略略收缩。
脚步不自觉停下,没想到在这里看到周舟。
今天是淡妆,一张脸很素净。
她端端正正坐在父母身边,那双明亮的黑瞳定定的看着他,眼神交杂着几分迷茫和懊恼。
原来和他一样不知情。
只一瞬,便又挑起了唇角,腔调没几分正经:“鸿门宴?大老远叫我来,总不能是给我相了门亲事吧。”
“胡说什么?”程伯父瞪了他眼,“还不叫人?”
“伯父伯母。”程聿懒洋洋叫了人,目光滑过那张乖张到不像话的脸,语调轻扬,带着只有两人才懂的嘲讽,“原来周小姐也有兴趣联姻?”
周舟:“……”
是了,在长辈面前还能我行我素的,只有程聿一个人了。
陈奕阳他们在长辈面前,温顺的跟猫一样,大气都不敢喘。偏他这样离经叛道,也没人敢说他这种行为是没大没小。
她也没想到是这个场面。
今天应该不会谈出联姻的目的,林悦说过他们以她的意愿为主。但也大差不差了,特意叫来他们两个,无外乎也是想让他们认识一下。
豪门的婚姻,选择并不多。
以越达在京城的地位,张家对越达来说算是下选,但胜在有多年合作的交情。晟易是上选,若他们能够联姻,两家便能有更深的战略合作,对越达的发展有好处。
要来的是别人,周舟都能接受。
偏来的是程聿,她也觉得这是鸿门宴。
那晚的话记忆犹新,谁输谁赢都不重要了,只是没想到打脸来的这样快。
周先达问:“你们认识?”
周舟嗯了声:“我刚回来那晚,陈奕阳办了个接风宴,小程总和我们一起被困在郊区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