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聿边穿外套边往门的方向走，裴书臣跟在身侧毕恭毕敬，亲自将他送出包厢，一路目送他到电梯。
回到包厢，有人问：“聿哥才刚来，就回去了？”
又有人说：“聿哥一口酒都还没喝呢？这是有什么事？”
裴书臣双手叉腰，瞪着眼睛驳回：“财神的事你少管！”
程聿拿了车，启动汽车时翻出手机。
人脸识别解锁手机，不是手机主界面，映入眼帘的是和周舟的聊天框。
她的消息一发来，他就看到了。
严以祁今天不给他打那通电话，他也没打算这么快就撒手。
是他想改变游戏规则，是他先提出想要和她在一起，他提出这么多，注定他要多走几步路。
他们的过往，还有他们对待男女关系的态度，在去加州前他想了很多，这都是有所准备。
唯一难过的，是周舟否认了那段时光。
程聿时不时会看他们在港湾拍的那两张合照，第一张的她笑容灿烂，他还有刚回神的茫然，第二张的他们亲密无间，脸上皆洋溢笑容。
那是一段很快乐的时光。
程聿没打算为了这样一件小事放手，又不是无法逆转的程度。
他们之间难得在只谈性的游戏中撕开一条口子，终于能一起谈论爱情，他不想错过。
但他不想再像之前那样。
他想欲擒故纵，想引她上钩。
曾经他主动咬了她的钩，他也想做一次钓鱼的人，让她也尝到心甘情愿的滋味。
她尝到了，才能认清他们的关系。
“才刚开始，你就咬钩了。”
程聿的手指停在她的头像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自言自语，“周舟，你明明喜欢的要死。”
嘴硬。
他关了手机，驱车去周舟的小区。
周舟没等到程聿的回复，又看了几遍群聊，裴书臣发完那张照片就没动静了，别人分享出来的照片都没有程聿的身影。
罢了。
反正她发了。
手上的工作这几天已经做完，周舟打开投影仪找了部电影看。
睡醒还没吃东西，她突然想吃生腌，找了家评分很高的店，配送要五十分钟。
电影快到一半时，她接到外卖小哥的电话。
小区外卖送不进来，要下楼去拿。
周舟让他放进外卖柜，她去房间换了个外套坐电梯下楼。
电梯到一楼时，她裹了裹外套准备出去，一抬头撞上程聿。
照片里的那束装扮，水灵灵的出现在她面前，她一时怔愣：“你怎么在这里？”
程聿提起手中的袋子，晃了晃：“外卖送餐？”
袋子上贴着外卖单，是她点的那家生腌。
“……不是。”周舟问他，“你为什么能进来。”
“你说你睡不着，我飞也要飞进来啊。”程聿漫不经心道。
油腔滑调。
周舟心中腹诽，电梯门要关上。
程聿按了上键，电梯门再次打开，他拖沓着步子进来。
掂了下袋子的分量，又认真的扫了眼外卖单，把她点的东西挨个念了一遍，“吃这么多，不像睡不着，倒像刚睡醒。”
周舟微赧：“……”
确实是刚睡醒。
她一天的饭都在这里了，而且她突然想吃生腌，什么都想点一份，一不小心点了很多。
“小骗子。”他说。
这几个字，他咬的懒懒散散。
似乎一星期前的争吵和狠话都是错觉，他语气一如既往的亲昵，像是在她耳边调情。
周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视线漫无目的的乱窜。
落在他手腕时，没看见上面的手表，而是那根熟悉的黑色头绳。
“你的表呢。”她脱口而出。
程聿轻啧了声，一脸了然：“在群里偷看我啊。”
周舟别过脸，有些心虚：“没有，正巧看到。”
“戴表不习惯，摘了。”程聿说的随意。
与之而来的是其中的深意，黑色头绳他已经带习惯了。
电梯到楼层，他们脱鞋进屋。
程聿把外卖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没有立刻坐下：“把我骗来这里，是要说什么。”
周舟心中一个咯噔。
该来的还是要来。
平时当着他的面，和他一样说些浑话她都不害羞，但让她当着他的面表露真心，她紧张的脚趾都蜷起来。
发给他短短几个字，她都紧张的打错了几次。
反复咬过几次下唇，还是难以启齿，她讷讷开口：“……你知道的。”
偏偏程聿这时候揣着明白装糊涂，一本正经：“我不知道。”
他说，“周舟，那天是你说结束。今晚你突然给我发信息说你睡不着——明明刚醒，是想让我给你送温暖？”
“没有。”
“你最好没有这个心思。”程聿走近她。
他们的拖鞋是一个色系，鞋尖碰着鞋尖，程聿低下头来看她，“你既然主动联系我，还像之前那样没有确切答复可打发不了我。”
周舟心中一紧。
下一秒，她听到他问：
“周舟，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第113章 答错了有惩罚
程聿在会所看到她的消息，特意多待了十几分钟才走，是欲扬先抑。
他想把周舟的胃口吊得高高的。
来时，他也是这么想，要让周舟主动迈出一步，要她走近他，要她主动说出自己的心意。
见了面，他又很容易缴械投降。
忍不住，根本忍不住。
看到她的消息，那点欲擒故纵的想法抛之脑后，可不就这样屁颠屁颠来了？
想和周舟在一起的心思早就急不可耐，他怕他不开这个口，周舟又要重新审视他们的关系。
他经历过徘徊不定的时刻。
因为经历过，所以更加小心翼翼，生怕她给他发消息，也是她的犹豫不决。
程聿混惯了，天不怕地不怕，现在怕一个答案。
问出口后，他看到周舟猛地抬头看他，他的视线笔直的撞进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他在里面看到了无措的自己。
周舟的眸子像是浸了墨，他看不懂她的情绪。
喉咙滚了滚，几秒似乎变得漫长，他能听到自己吞咽的声音。
程聿缓慢而艰难的收回目光，尽可能自如，回身去拆茶几上的外卖：“先吃东西吧。”
和他声音一同落下的，是周舟那声好。
好，好什么？
是问她谈恋爱，她说好，还是说先吃东西，她说好呢？
程聿坐在地毯上，垂着头机械的拆着外卖袋。
他呆着脑袋没动。
周舟站在原地，看着他低垂的头颅，看到他打开盒子的手指指节骨骼分明，有很明显的凸起。
他捏餐盒边缘捏的很紧。
周舟看着他紧张的样子，莫名觉得好笑。
他们两个的过往拿出来说都是劣迹斑斑，床事上从不害臊，单纯的想要谈情说爱却把他们这辈子的胆怯和紧张用光。
都在等你进一步，我再进一步。
餐盒全部打开，程聿在这个过程中一直是一心二用，他看似在专注手上的事，实则一直在听她的动静。
那点细微的笑声，他听到了。
“好笑吗。”他瓮声瓮气问。
“好笑。”周舟这才脱了拖鞋，赤脚踩在毛绒地毯上，在他身边坐下，“这么多吃的，是不是要亲自喂我才是合格的男朋友？”
“不喂你就不合格……”他顺口接话，半途才后知后觉其中的不对劲。
他猛地一回头，鼻尖刮在她的前额，他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垂眸，鼻头轻抵了下去，碰到她的。
周舟听到程聿嗓音中的笑，“要亲自喂。”
下一秒，薄唇覆过来，温柔而小心的在她唇瓣上辗转，时不时轻啄一口，细腻的不带一丝情欲。
只有他传递过来的快乐。
这样调皮的反复啄着，她没有先吃到他亲自喂的生腌，先尝到了他的味道。
果真是春天。
春暖花开，他们心底滋生的芽苗在肆意生长。
他们在初冬的雪天相识，踩着春天的尾巴相拥，准备迎接热烈而又美好的夏日，还会有更多的秋日衔接，再进行四季的轮回。
简单的亲吻，凝聚在他们周围的磁场悄无声息发生变化，周舟在这一瞬间尝到了恋爱的滋味。
她以为很难。
遇见程聿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假装投入，无论是无疾而终的初恋，还是她对严以祁的喜欢，看似有情，都无法让她真正的想要触摸爱情。
是喜欢吗？
周舟想，应该是喜欢的。
只是那点喜欢很浅薄，是多巴胺的分泌，是一种大脑皮层的信号。
但多巴胺的分泌只会在初期活跃，随着时间的推移又逐渐恢复到正常的水平，而大脑皮层的信号根本没有深入，没办法向她释放愉悦和满足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