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鲛人族中地位最为尊贵、力量也最为强大的沧瑜殿下亲自前来,澜先是有些惊讶,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安抚地拍了拍妻子的手,示意她稍等,然后摆动尾鳍,与沧瑜游到了另一侧。
当沧瑜直言不讳地说明来意后,澜沉默了片刻,最终语气凝重开口:
“殿下,方法……确实有。但代价不小。”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残酷的语言,
“鲛人血脉特殊,蕴藏着强大的生命力。若取心头之血,每日以少量喂养心爱之人,能改造人类的体质,使其筋骨强韧,气血充盈,足以承受鲛人的力量,甚至……延年益寿,远超普通人类。”
心头血。
澜还在继续:“但毕竟是心头血,连着根本。长期取用,会对殿下您的……寿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具体损耗多少,因人而异,但……绝非小数。”
他抬起眼,望向远处正低头温柔抚摸腹部的妻子,目光眷恋而满足。
“殿下问我为何甘愿?”
“殿下,若没有她,漫长的寿命于我,不过是无边的孤寂与煎熬。我要那么长的寿命,又如何?”
沧瑜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人类女子脸上洋溢着的光彩,以及澜注视她时爱慕的眼神。
许久,沧瑜收回目光,话音被浪声掩盖。
“我也如此。”
-
沧瑜回来了,带着一身风尘与海水的清冽气息。
他没有多言,只是将一个精致的小瓶放在了温音掌心,里面是数颗红色小巧的药丸。
“这是一种生长在极寒深海的珍稀植物提炼而成,”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
“能缓慢改善人类的体质,使之更适应海洋的气息。每日一粒,先服用一个月看看效果。”
温音不疑有他,对沧瑜有着全然的信任。
她依言服下了第一颗药丸,入口并无特别的味道,只有一丝极淡甜腥感滑入喉间。
接下来的日子,温音每日按时服用。
她能隐约感觉到身体似乎比以往更加轻盈,精力也充沛了些许,但并未多想,只当是这海岛环境养人。
然而,细心的温音还是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她注意到沧瑜心口的位置,有一道浅浅却始终未曾愈合的伤痕。
那痕迹从他归来那天便存在了,颜色很淡,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划过,在鲛人强大的自愈能力下,本应早已消失无踪才对。
她曾担忧地问起,沧瑜只是侧了侧身,用墨色的长发稍稍遮掩,语气淡漠:“无妨,不小心被海底的锐利物划伤了,过几日便好。”
可很多个几日过去了,那伤痕依旧浅浅地印在那里。
温音注意到,有一次沧璃也盯着那道伤痕看了很久,蓝眸中是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一种莫名的不安开始在温音心底盘旋。
这天夜里,温音从睡梦中突然惊醒。
下意识地伸手探向身侧,却发现两边都空无一人。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柔和的月光笼罩着空荡的床榻和浅池。
白天沧璃盯着那道伤口的奇怪表情瞬间浮现在脑海,心中那份不安骤然放大。
她没有出声呼喊,而是轻轻掀开丝被,赤着脚,如同猫儿一般悄无声息地踏上了冰凉的地面。
她循着一种直觉,走向连接着室外露台的回廊。
夜风微凉,带着咸湿的海水气息。
就在露台边缘,靠近悬崖、能听到下方海浪拍击礁石声响的地方,她看到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月光勾勒出他们高大的轮廓,气氛却不像平日那般和谐。
他们似乎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声音压抑而急促。
就在温音停下脚步,屏住呼吸的瞬间,他们敏锐的感知已然发现了她的存在。
交谈声戛然而止,两人同时回头。
那瞬间,温音清晰地捕捉到了被夜风送来,尚未消散在空气中的字眼。
“……心头血…有损寿命…”
而沧瑜的手中,正紧紧握着一把冒着寒光的匕首。
而沧璃的一只手,正用力地攥着沧瑜的手腕,看那姿态,竟像是在……争夺。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让她心疼无比的真相。
那所谓那能改善体质的药丸……
根本就是……
月光清冷,海风仿佛也凝滞了。
温音赤脚靠近,目光从匕首移到沧瑜心口那道浅痕。
“那药……是用你的……心头血做的?”
沧瑜紧抿着唇,在温音纯净剔透眼眸的注视下,他所有预备好的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沉默着,但那沉默本身,已是承认。
一旁的沧璃也甩了下尾巴,溅起细碎的水花,像是在压抑着自己翻腾的情绪。
她抬起发颤的手,指尖轻轻触碰上他心口那道始终未曾愈合的伤痕。
“为什么……” 温音的声音有些哽咽,“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指尖下的肌肤传来细微的震颤。
沧瑜垂眸看着温音落在心口温热的手指,那仿佛永远不起波澜的墨色眼眸,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拭去温音脸颊的泪痕。
“鲛人寿命太长,动辄近千年。”
沧瑜的目光紧紧锁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
“若只是付出一点心头血,就能让你体质强健,延年益寿,能让你陪我们更久……” 他顿了顿,语气里是近乎偏执的坚定,“这点代价,于我而言,不足为道。”
温音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温音,鲛人能活近千年,但人类的寿命,不足其十分之一。”
他陈述着一个冰冷而残酷的事实,“而鲛人一族,骨子里便是从一而终的种族。一旦认定伴侣,便是永恒。”
他俯下身,额头几乎要与她的相抵,墨色的眼眸如同最沉的夜,里面是毫不掩饰的疯狂:
“你若是不在了,我们也会……随你而去的。”
温音彻底怔住了,酸涩与震撼交织着席卷了她。
她看着沧瑜眼中的认真与决绝,看着旁边沧璃虽然别开脸却紧绷着、显然默认了一切的侧影……
她终于明白,那每日服下的药丸,承载的不仅是改善体质的希望,更是这两个强大存在,向她许下的、跨越种族与生死的沉重誓言。
月光无声地洒落,将三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
-
一夜过去,温音的心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此刻她正坐在临水的露台边,手中是一颗淡红的药丸。
指尖微微停顿了一瞬,随即神色如常地将其放入口中,就着温水安静地咽下。
沧璃就守在她身边,巨大的幽蓝尾鳍半浸在相连的浅水池中,上半身却懒洋洋地趴在温音身侧的软垫上。
他那双湛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温音吞咽的动作,眼底深处翻涌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与满足。
见温音吃完药,他立刻像只得到奖励的大型犬科动物,带着冰凉水汽的尾巴尖亲昵地卷上温音的小腿,轻轻磨蹭。
他凑近她,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和一种奇异的占有欲:
“感觉怎么样?”
他低声问,蓝眸亮得惊人。
“我好像觉得……我的血,正一点点和你融为一体了。”
温音垂眸,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沧璃敞开的衣襟处。
那里,也有一道与沧瑜如出一辙浅浅的伤痕。
显然,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这对兄弟已经达成了某种“轮流”的协议。
心尖像是被细小的针扎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但这心疼只持续了一瞬,便被一种更释然的情绪所取代。
她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沧璃心口的那道浅痕,动作温柔得如同羽毛。
沧璃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甚至享受般地眯起了眼。
“若是拒绝,让你们在我百年之后随我而去,那才是真正的残忍吧。”
“既然你们选择用这样的方式留下我……”
温音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那么,我们就一起,好好珍惜这多出来的时光吧。”
不是负担,不是亏欠,而是共同的选择,是双向的奔赴。
沧璃看着她脸上释然而温暖的笑容,卷着她小腿的尾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他忽然低下头,冰凉的鼻尖蹭了蹭温音的颈侧,用一种近乎誓言般的语气,低声呢喃: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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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音已经连续服用那特制的药丸两个多月了。
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她不再轻易感到疲惫,脸颊红润,肌肤透着健康的光泽。
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让她有些哭笑不得的变化……她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