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北刚喝了口水,高安却带了个人进来:“王爷,兰姑娘来了。”
兰琴朝晏北行礼,到一半已经被喊了起来:“你怎么来了?她——呢?”
晏北坐回去,保持了端肃仪态。
兰琴道:“奴婢奉我家郡主之命,过府来看望小世子。”
晏北“昂”了一声。
果然只是记得孩子。
男人么,纯属用完了就丢。
他打起精神:“那她怎么不自己来呀?”
兰琴微微一笑:“郡主说,若王爷方便,她明日登府拜访。”
还“拜访”,孩子都生了,搞这么生份。
啊不!
她明日要来呀?
总算想到要来了?
“行啊,”他倏然直身,“昂”了一声,“什么时候来呀?”
“应会尽量赶早前来。”
晏北又“昂”了一声,然后看向高安:“让人去取两块牌子过来,日后他们通行王府可用。”
说完又从手畔另拿了块玉牌给兰琴:“这个给你们主子,拿着它可以直接找到我。”
兰琴双手接了牌子,顺势又瞅了他一眼。
从前在村里,郡主喊阿七给孩子喂水擦屁股洗尿布,阿七也是这么板着脸,但又一声不吭地做了。
如今在这靖阳王身上,倒也还寻得出从前几分阿七的影子。
兰琴退下去看阿篱。
高安打点小太监办事后也折回来了。
晏北已经从坐了两日的椅子上站了起来,像才浇过水的树,浑身抖擞。
“她明日要来,阿篱这几日让华临搞得受苦了。
“她虽然狠心绝情地给了我和离书,而我也断不可能没皮没脸重提往事。
“但她到底是阿篱母亲,所以留下陪孩子吃顿饭不过份吧?”
高安拢手:“绝不过份。”
晏北点点头:“孩子幼小失母,着实可怜。如今她总算来了,陪孩子玩玩也是应该的吧?”
“完全合情合理!”
晏北嗯了一声:“那你去交代典膳所好好准备,不能失了体面。
“再让人把后湖里的游船,水榭,秋千,也都准备妥当。园子里也都检查一遍。
“她从小在京城富贵地长大,不像咱们漠北来的,过得粗糙。
“从前在村里我就看出来了,她睡的枕头都得每天夜里喊人给她拍松拍松才睡得着——真的也忒难伺候了!
“总之你仔细点,免得让她嫌弃我靖阳王府没个办事仔细的人。别丢了王府的脸面!”
高安笑吟吟:“王爷放心便是。”
晏北脊梁骨挺得笔直地喝了口茶,茶咽到一半,又转过身来:“对了,她总归是郡主,登门来了,按理王府该有一番迎候的礼数。
“当下她肯定是不会答应我们按规制行事的,却也不能怠慢。”
他看一眼四下,指了几处地方:“你让工正所把屋里拾掇拾掇。纱帘换个鲜亮的颜色。再挂几幅字画。
“届时我这主人总要请她坐下来茶叙一番才象话。
“除了迎门的时候低调些,余则诸事上,都仔细为上。”
高安笑道:“是。”
晏北再想了想,这才挥袖:“去吧。想起了什么再说。”
……
阿篱通常都跟晏北一块儿住在养荣斋,华临来后,就搬回了紧邻在侧的他自己的院子。
兰琴由人引着到来时,华临已施针完毕,小家伙睡着了。眼角还挂着点泪珠,想来是真有些疼的。
兰琴轻轻替他把眼泪拭了,按下翻滚的心绪,细细问起华临他的病情,一一记下,想到月棠身边缺人,也不敢多耽搁,在床沿坐了会儿就回来了。
此时已然入夜,月棠在灯下写字。
听兰琴把阿篱忍着疼扎针的情况说了,月棠把眼角抹了又抹。
再听到华临口中转述过来的阿篱的趣事和王府众人对阿篱的疼宠时,她又含泪笑着叹气。
想当初孩子跟着她这个母亲,还在襁褓里就把这辈子的苦难受尽了,所幸在父亲身边三年,没有再受到委屈。
由此可见,那日狠心让阿篱仍然留在王府,这个决定也不算错。
心里头这么翻来滚去,却是愈加恨不得快快飞到孩子身边了。
兰琴看她频频的望着窗外,知道是心有牵挂,便道:“小世子还小,还不到四岁呢,阿娘突然出现,他能够当场相信这是真的就不错了。
“要打心眼儿接受自己有娘了,还得时间。
“慢慢来。先让孩子自己高兴高兴。”
月棠莞尔,接过她递来的帕子,把眼泪擦了。
兰琴又把晏北给的玉牌交付:“奴婢看了,牌子上雕着王府的徽记,恐怕是他平日自用或是给身边人用的。敢给这牌子,倒还坦率。”
月棠反复看了几眼,也点头道:“他对阿篱是尽心的。
“但咱们是两家人了。你去备份礼。咱们去串门,可不能空手去。”
兰琴称是。
这时听得院门传来响声,抬头一望,收敛了神色:“是魏章伴随徐鹤从杜家回来了。”
第五十八章 女人还挺矜持
杜钰自离了徐家,不到一个时辰就遣人送来了回义子帖。
而徐鹤也随后也以筹备认亲仪式为名被喊去了杜家。
眼下已是戌时,他们才刚回来。
魏章打了招呼,遂进门来:“郡主!”
月棠搁笔望着他:“怎么样?”
他垂首而立:“杜明焕传徐鹤过去,倒是没什么花样,只是说了些场面话加以安抚,而后把符家父子的案件进展说了。
“又说明日正好休沐,让徐鹤准备准备,再过几日九月十五,便过府去行个仪式。
“只是出来后属下照例又潜回去走了一趟。
“就见杜钰正打发人明日一早紧紧盯着沈太后的侄儿沈黎,说沈黎明日一定会趁休沐去广安寺中上香为阖府求平安。
“还说在此期间沈黎必定会接见官吏,要把他盯严实了,到时候就——”
“打住!”月棠抬手,“沈家?沈黎?”
魏章重重点头。
月棠望着他:“我记得沈黎是沈家嫡长孙,如今不过二十出头,便已经在中书省下任职户部郎中,眼下各地秋收,税粮也该入京了,按说他担子不轻,为何还有空去寺庙上香?
“沈家别的人不去吗?”
魏章躬身:“属下还未曾来得及去探听。不过,早前倒是也听说过沈家每年到九、十月这个时候,都要出点意外。
“不是这个伤了,就是那个病了,又或是朝堂上吃点瓜落。
“沈家人觉得和这月份犯冲,故而每年也都会提前派出子弟入寺祈福。
“算起来也有四五年了。
“从沈太后的祖父下来,一共三房,今年应是又轮到了长房。”
月棠眉头皱得更紧了:“杜钰为何能够肯定沈黎会在寺庙之中见官吏?”
“这点确实古怪。如果不是有确切的消息来路,按说不该如此斩钉截铁。”
月棠想了想,又疑惑:“杜家竟然想要冒险,难道是真的要针对沈家么?
“又为何非得是明日?”
魏章也很疑惑:“杜钰就是笃定明日,而且他们一早就去。属下也觉得,他应该是把消息摸准了。”
月棠看着窗外天色,攥着两手徘徊起来。
虽然凭借杜家收集的那些罪证,初步推断禇家和穆家的嫌疑更大,但沈家连年都赶在这个时节出意外,明显蹊跷,她没有理由视而不见。
便转身:“明日你还是跟着徐鹤,琴娘和我一早去广安寺里探探虚实。”
兰琴道:“那靖阳王府那边……”
“来得及,”月棠颔首道,“去看看而已,我说过上晌到,那午前必然能赶到。”
……
翌日一大清早,月棠和兰琴就出了门。
徐鹤今日休沐,留在府中整理认亲仪式所需之物,窗内看到她们出门,不免目光停留了片刻。
魏章斜睨他:“徐大人已是有妇之夫。如此盯着我家主子,十分不妥。”
徐鹤被他一语勾起了心里烦闷。
他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一开始还以为占了个便宜,得了个智囊,她自己跳进来要冒充贺氏,甩起她来也甩的容易。
现在好了,不但便宜没占着,还甩都甩不掉了!
有了这“糟糠之妻”,日后他连与别家高门千金议婚也不能够了!
这买卖真是赔到了底儿掉!
早知道最终还是得和杜家绑在一起,他又何必去和段家退那个婚呢?
到头来得罪了人,如今还时时刻刻被这妖女压迫。
昨日被弄伤的手腕,到如今还没退肿呢。
徐鹤越想越气,牙齿都快咬碎。
晏北赶早起来,先带着阿篱吃了早饭,然后带着他到了花园,自己练起了剑,而让阿篱带小鸭子在旁边玩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