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御花园,两人沿着宫道慢慢走着,午后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沈容仪被晒得有些犯困,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累了?”裴翊问。
“还好。”沈容仪揉了揉眼睛,“就是有些困。”
裴翊的嘴角微微弯起,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让她靠着自己走,沈容仪靠在地肩上,闻着地身上淡淡的松木香,觉得腿上的酸麻似乎也好了许多。
两人就这样慢慢走着,身后的轿辇和宫人们远远地跟着。
转过一道弯,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容仪抬头看去,便见一队仪仗正从对面走来,明黄色的伞盖在日光下格外醒目,御辇缓缓前行,前后簇拥着数十名内侍和侍卫,气势威严。
是皇帝的御辇。
沈容仪心中一紧,连忙从裴翊怀中退出来,理了理衣裙,垂首站好,裴翊也收了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端正起来。
御辇越来越近,裴翊带着沈容仪退到路旁,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臣弟参见皇兄。”
“臣妇参见陛下。”
御辇在两人面前停下。
裴珩坐在辇上,目光淡淡地扫过来,地先看了裴翊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应答,然后目光移到沈容仪身上,停了一瞬。
第140章 强取豪夺(三)
那一瞬很短, 短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可沈容仪还是感觉到了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垂着头,没放在心上。
“平身。”裴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裴翊直起身来, 沈容仪也跟着起身,依旧垂着眼,不敢直视天颜。
裴珩的目光在沈容仪身上又停了一瞬,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似乎在回忆什么, 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女子的侧脸……似乎在哪里见过?可他想了好一会儿, 也没想起来。
裴珩收回目光,语气平淡,“皇后的赏花宴结束了?”
裴翊点头:“臣弟来接王妃回府, 王妃说坐了半日腿麻,想走走, 臣弟便陪她走一走。”
裴珩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挥了挥手,御辇便继续往前去了。
待御辇走远,沈容仪才悄悄舒了一口气, 她方才一直绷着,此刻放松下来,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怎么了?”裴翊低头看她。
沈容仪摇摇头,轻声道, “没什么, 只是第一次面圣,有些紧张。”
裴翊笑了笑,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往后多进宫几次便能适应了。”
沈容仪点点头, 心中却还是有些说不清的感觉,方才陛下看她的那一眼,让她莫名有些不自在,可她又说不清是哪里不自在,只能归结为第一次面圣的紧张。
两人出了宫门,上了马车,马车晃晃悠悠地往瑞王府去,沈容仪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困意一阵一阵地涌上来。
裴翊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沈容仪也不推拒,靠在他肩上,闭上眼,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裴翊低头看着怀里的她,伸手替她拂去额前的一缕碎发。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嘴角微微弯起。
马车在瑞王府门前停下时,沈容仪还没醒,裴翊没有叫醒她,只是将她轻轻抱起来,下了马车,一路抱进了正院。
临月跟着身后偷笑,王爷和她们小姐恩爱,怕是要不了多久,这瑞王府就有小世子了。
正院内室中,裴翊将沈容仪放在床上,替她脱了外衣和鞋袜,再盖上锦被,最后转身出去。
紫宸宫内。
裴珩靠在御座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御案,他的思绪还停留在今日午后,御辇旁,那个垂首行礼的女子身上。
瑞王妃。
瑞王求娶沈家女时,他让人查过,不过是寻常官宦人家的女儿,从未进过宫,更不曾出现在他面前,今日,该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可为何,他觉得那女子的侧脸那般熟悉?
他确认自己从未见过她。
裴珩摇了摇头,将这股莫名的思绪压下去,大约是近来政务繁忙,精神不济,才会生出这般荒谬的感觉,他提起朱笔,继续批阅奏折,可刚写了两个字,笔又停了。
“刘海。”他唤道。
刘海连忙上前:“陛下。”
“今日赏花宴,可有什么事?”
刘海一愣,不知陛下为何忽然问起这个,但还是恭恭敬敬地禀报道:“回陛下,今日赏花宴一切如常,并无什么特别的事。”
“说仔细些。”裴珩淡淡道。
刘海心中暗暗叫苦,陛下这是要听什么?他斟酌着措辞,拣着重点说。
皇后娘娘得意,淑妃娘娘定是不乐意的,拆皇后娘娘的台这种事,淑妃娘娘不是一次两次做了,只是今日有宗亲命妇在,收敛了些罢了。
裴珩点了点头,皇后与淑妃不对付,不是一日两日了,今日赏花宴上针锋相对,倒也不稀奇。
“还有呢?”他问。
刘海想了想,摇头:“回陛下,没别的了。”
裴珩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刘海等了片刻,见陛下不再开口,便识趣地退到了一旁。
裴珩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面前的折子上,不知在想什么,过了许久,他忽然开口:“朕记得,还有半个月,便是姑母的寿辰了。”
刘海应是。
裴珩点了点头:“和往年一样,你去朕的私库里挑些东西,在那日时送去。”
刘海应道:“是,奴才记下了。”
福安大长公主是先帝的长姐,因着没有子嗣,对先帝的皇子公主都格外上心,陛下做皇子时,福安大长公主曾多次照拂于于陛下,故而,陛下对福安大长公主一向敬重。
刘海领命。
过了十几日,裴珩已将那一日的异样全然抛之脑后。
直到这一夜。
裴珩沐浴完上了榻,阖上眼,没过一会,意识便昏昏沉沉。
不知过了多久,他好似进了梦乡。
他躺在一张床上,床不大不小,身侧还有一个女子,背对着他躺着。
裴珩想动,却发现身体不受控制,他的手自己伸了出去,轻轻抚上那女子的肩头。
掌心下的肌肤温热细腻,像是最上等的羊脂玉,那女子没有动,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慵懒,像是在半梦半醒之间。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肩线缓缓滑下,拂过她的手臂,又折回来,沿着她的脊背一路向下,那女子的身体微微绷紧了,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却还是没有回头。
他翻了个身,从背后将她拥入怀中,他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鼻尖抵着她细腻的肌肤。
“别闹……”那女子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声音沙沙的,带着睡意,“我困……”
他没有停,他的手从她的腰间滑到小腹,又往下探去,那女子轻轻颤了一下,缩了缩身子,像是想躲,又像是往他怀里靠了靠。
“你……”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嗔怪,“快到后半夜了,陛下不上朝了?”
他没有回答,他的嘴唇贴上了她的后颈,那女子缩了缩脖子,发出一声低低的哼声。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他自己都陌生的温柔:“不上朝了。”
那女子轻笑了一声,声音闷闷的:“陛下又说胡话。”
他手上便加重了几分力道,那女子哎呀一声,终于翻过身来面对他。
他看见了她的脸。
眼前女子生的姿容秾丽,即便是未施粉黛,也明艳夺目,她的嘴唇微微嘟着,带着几分不满,眼底却含着笑,像是早就习惯了他这般胡闹。
是瑞王妃。
裴珩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怎么回事?
他怎么会梦见瑞王妃?
他不过是十几天前在御辇上远远看了她一眼,连正脸都没看清,怎么就会梦见与她行床事?
裴珩脸色一沉。
裴珩闭了闭眼,试图将方才的梦境驱散,可越是想要忘记,那画面便越是清晰。
梦境中的所言所行,无一不透露着他们的熟稔,仿佛他们已经做了很久很久的夫妻。
且梦里那种肌肤相贴的熟悉感,真实得不像是梦。
“陛下?”刘海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陛下可是醒了?”
裴珩没有应声,他坐在床上,闭着眼,试图平复自己紊乱的心跳。
“陛下?”刘海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多了几分担忧。
裴珩垂了垂眸看自己的下半身,哑声道:“备水。”
刘海在外头应了一声,连忙去吩咐。
裴珩起身,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扑面而来。
他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
诚然,他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道德高尚之人,可也不是什么人能入他的眼。
瑞王妃,一个仅仅只见过一面的女人,他居然会梦见与她行床事,这未免太过荒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