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刘海回来了,小心翼翼地禀报道:“陛下,水备好了。”
裴珩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一个男人,梦见只见过一面的女人,这是什么含义?”
刘海心中一个咯噔,陛下这是……梦见谁了?
刘海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道:“这……要看那男子与那女子在梦中做了什么。”
不说还好,一说,裴珩的脸色更黑了。
他从窗前转过身来,面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言不发地从刘海身边走过,大步往浴池去了,刘海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连忙跟了上去。
沐浴完,裴珩的脸色稍稍好了些,换了一身干爽的中衣,重新躺回床榻上,刘海小心伺候着,替他放下帐幔,熄了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翌日一早,裴珩的脸色差到了极点。
刘海在一旁伺候着,大气都不敢出。
他偷偷觑了一眼陛下的脸色,心中暗暗叫苦。
陛下这是怎么了?昨夜那个梦,梦见了谁?
昨日陛下沐浴完脸色稍缓,怎的一夜过去,竟是比昨夜还要差,那模样,像是要吃人一般。
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海在心里着急上火,一旁的裴珩确实想吃人。
昨夜沐浴之后,他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想着不过是一个梦,醒来便忘了,谁知刚一闭上眼,那梦又来了。
这一次,还是在床榻上。
他跪在地上。
跪在一个女子面前,用唇舌取悦她。
第141章 强取豪夺(四)
而这女子, 竟还是瑞王妃。
裴珩醒来后,坐在床榻上,久久不能回神。
第一个梦是他与瑞王妃行床事, 第二个梦直接成了他服侍她,他堂堂天子,怎么可能会跪在一个女子面前服侍她?不顾自己,只为了让她舒爽?
裴珩简直要被气笑了。
裴珩开口:“刘海。”
刘海连忙上前:“陛下。”
“去将瑞王——”
裴珩话说到一半骤然停下, 他顿了顿, 就算宣了瑞王妃进宫, 他又能说什么,难不成他还能将梦中场景和盘托出不成。
裴珩无奈将话噎回去。
自登基后,裴珩从未遇到过如此憋屈的时候, 他满心烦躁的改了口,咬牙切齿的道:“宣钦天监张理。”
刘海应了是, 心底却疑惑,陛下今日怎的这么奇怪。
一刻多钟后,张理走进听政殿,跪地行礼:“臣张理,参见陛下。”
御座上传来一声淡淡的平身。
张理站起身, 偷偷觑了一眼陛下的脸色。
他乃钦天监监正,平日里有事面见陛下的极少,今日陛下突然召见他,不免让他心中忐忑。
这陛下的脸色说不上好, 也说不上不好, 张理更是难以捉摸了。
裴珩直言:“张卿,朕问你一件事。”
张理连忙躬身:“陛下请说。”
“朕近来……”裴珩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做了几个梦。”
张理一愣,做梦?陛下召他来,是为了说梦的事?
他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恭恭敬敬地道:“梦者,寐中所见也,不知陛下梦见了什么?”
裴珩的脸色微微一沉。
梦见什么?他总不能说,他梦见自己与自己的弟妹行床事,还梦见自己跪在地上服侍她,这话若是传出去,他这个天子还要不要脸面?
裴珩的声音冷了几分,“你不必管朕梦见了什么,朕问你,这梦,可有说法?”
张理心中一凛,陛下这是不愿说,他也不敢再问,只斟酌着道:“梦有种种,有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者,有神灵托梦者。”
裴珩的手指一顿。
不论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什么神灵,与他这梦全然无半点干系。
“没了?”
张理一噎,陛下什么都不愿透露,他也不能张嘴就瞎说,到时候万一说错了话,惹了陛下不悦,那可怎么是好?
张理纠结一瞬,随后大着胆子问:“敢问陛下,您这梦,有关于何人?”
裴珩找出唯一两点可以说的:“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子。”
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子?陛下这是犯了相思吧?
张理心底道,但他却不敢说。
裴继续透露:“这梦境很是真实,与从前的梦有所不同。”
恍若是将片段放入了他的脑中一般。
这说了和没说并无什么差别,张理心道。
他抬了抬眼,对上那似带着询问的黑眸。
他知晓,陛下这是要向他要个答案了,他若是不能为陛下分忧,他这官职怕是也快到头了。
张理想了想后缓缓道:“世间有因果轮回之说,前世之缘,今生再续。”
“有时便会以梦境的形式显现,有些人素未谋面,却在梦中相见,有些地方从未去过,却觉得似曾相识,这便可能是前世之缘未了,今生以梦相托。”
裴珩的眉头紧紧皱起。
前世今生?那和鬼神之说又有何异?他不信。
可他对瑞王妃身上那股熟悉感却不似作假。
“这……”裴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转念一想,又是涉及瑞王妃的身份,他又咽了回去。
张理见他神色有异,小心翼翼地道:“陛下若想解梦,臣可为陛下起一卦,或许能多知晓些。”
裴珩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起卦。”
张理侧过身,从袖中取出一个物件,随后口中念念有词。
裴珩坐在御座上,看着他起卦,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过了好一会儿,张理终于起完了卦,他看着地上的卦象,沉默了片刻,面上露出几分古怪的神色。
“如何?”裴珩问。
张理斟酌了好一会儿,才道:“陛下,此卦主感应、主姻缘、主……”
他顿了顿,似乎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主什么?”裴珩的声音冷了几分。
张理硬着头皮道:“主男女之情。”
殿中安静了一瞬,裴珩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如刀:“男女之情?”
张理连忙道:“陛下容禀,此卦乃少男少女相感之卦,说的是男女感应,心意相通,是为良缘,可这卦象之中……”
他又看了看卦象,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在心底犹豫一会还是实话实话:“又有变爻,行则有咎,这男女之间怕是有些不妥。”
裴珩的脸色更难看了。
不妥,当然不妥。
他梦见的是瑞王的妻子,怎么可能妥?
“还有呢?”他问,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忍着什么。
张理犹豫了一下,又道:“若真有前世之缘,此卦便是前世未了之情的征兆,可卦象上又提醒,过犹不及,若是强求,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裴珩沉着脸,没有出声。
张理立刻跪下,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只知道陛下的脸色差到了极点,像是随时要发作。
“前世未了之情。”
裴珩忽然开口,声音冷漠,“张卿信这个?”
张理斟酌着道:“臣不敢妄言,只是《易经》有云……”
“够了。”裴珩打断了他。
张理连忙住口,伏在地上。
裴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说这卦象说‘行则有咎’,是什么意思?”
张理小心翼翼地道:“若这梦中之事实属前缘,那便不可强求,若是强求,恐怕会招致灾祸。”
裴珩冷笑了一声:“灾祸?”
他裴珩是天子,这天下还有什么灾祸能降到他头上?
可他刚这么想,脑海中便浮现出瑞王的脸。
那个弟弟,因着太后和陈贵妃的缘故,从小便与他不算亲近,却也从未与他为敌,他登基之后,对瑞王虽不算热络,却也从未苛待过,但心底始终有一根刺。
满朝文武皆知,先帝更属意瑞王做皇帝。
若是他真的对瑞王妃起了什么心思……难不成江山要换主?
真是荒谬。
在此事上纠结,他真是昏了头,裴珩望向下首跪着的张理:“行了,你退下吧。”
张理松一口气,连忙叩首:“臣告退。”
张理退下,一直守在殿外的刘海走进。
“刘海。”
刘海:“陛下请吩咐。”
裴珩张了张嘴,想说“去查查瑞王妃”,话到嘴边又改了:“去查查……瑞王最近在做什么。”
话落,裴珩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
他一直都有派人盯着瑞王,就在昨日,刘海才向他禀报了瑞王的近况。
这些日子,瑞王不常出府,几次出府,都是带着王妃回沈家。
瑞王沈氏很是恩爱。
不知为何,裴珩心底很是不悦。
他想,他许是被那两个荒唐的梦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