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出声:“陛下,还查吗?”
这次裴珩答的很快。
“不用。”
一转眼,夜色沉沉,裴珩躺在床榻上,闭上眼。
梦境再次出现,瑞王妃提着食盒,款款走进殿中。
裴珩,也是自己坐在御案后,连眼睛都没抬,手中的笔还在批着奏章,仿佛根本没察觉到有人进来,那模样,冷淡得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沈容仪提着食盒,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将食盒轻轻放在御案上。
她慢慢开口,声音柔柔的,软软的:“嫔妾给陛下请安。”
嫔妾?她是他的妃妾?
他们不是苟且?
裴珩有些懵,在这段记忆中,她进了宫,做了他的妃吗?
她不是他抢来的,是正经入宫的?
她没嫁给瑞王?
还未来得及深想,自己的身子嗯了一声,依旧垂着眸,冷冷问:“身子哪里不舒服?”
沈容仪去拉他的胳膊,在他身侧软声道:“阿容的心不舒服,陛下不知道吗?”
裴珩听着这声音,抬眸,觑她,心道:倒是个会勾人的。
沈容仪见他不说话,也不恼,她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一碟糕点,她拿起一块,递到他唇边,“这是小厨房新做的糕点,味道很好,陛下尝尝?”
裴珩看着那递到唇边的糕点,又看看她那双期盼的眼睛。
他偏过头,淡淡道:“放下吧。”
沈容仪的手僵在半空。
她顿了顿,将糕点放回碟中,却没有退开,她看着他,忽然开口:“陛下,真的要因为一个吻,就一辈子不理阿容吗?”
什么吻不吻的,这是在闹什么,裴珩不解。
沈容仪见他不说话,心下也有些不乐意了,她好声好气来哄他,他却这般冷淡。
沈容仪计从心来,眼眶微微一红,带了点哭腔,轻声道:“陛下,您说说话,好不好?”
那声音又软又委屈,裴珩没忍住,侧目看向她,心底忍不住想,瑞王妃平日里也这般对他那个弟弟的?
就这一眼,便看见她眼眶里蓄着的泪光,要落不落,可怜极了。
配上这一张脸,是挺美的,裴珩心道。
沈容仪忽然道:“既然陛下不想见阿容,也不想理阿容,那阿容走就好了。”
说罢,她就转身离开,裴珩眉心一皱,正要去拦,眼前人忽然身子一软,两眼一闭,直直往旁边倒去。
“阿容!”
身体的反应比自己还快一步,裴珩眼疾手快的一把将她揽进怀里,那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冷淡,全是惊慌。
他抱着她,宣了太医,李太医来了,一诊脉才知,她有了身孕,她怀了他的孩子。
梦境戛然而止,裴珩睁开眼,梦中片段如记忆一般在脑中回放。
裴珩疑惑,这到底什么跟什么?
她们还有了孩子?
第142章 强取豪夺(五)
往后的一个月, 裴珩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场漫长的梦里。
每一夜,他闭上眼,便定进另一个世界。
那世界与他的现实平行存在, 却比他现实中的一切都要鲜活百倍。
一个月以来,从零零散散的梦境中,裴珩能拼凑出一个事实,沈氏是他的皇后, 他们非常的恩爱, 他们有两个孩子, 其中一个名唤璟儿,还有一个还在她的腹中。
他很期待,想了许久这个孩子的名字。
这一日, 裴珩睁开眼时,天光大亮。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揽身边的人, 揽了个空才想起,她不在,她不在他的身边,不在他的后宫,不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裴珩躺在床上, 浑身上下都被汗浸透了,中衣贴在背上,黏腻得难受,他的心跳很快, 呼吸急促, 胸口起伏不定。
可他没动。
裴珩就那样躺着,睁着眼,盯着帐顶, 脑海中还是梦里的画面。
有一瞬间,他想闭上眼睛,再回到那个梦里去。
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无法抑制的渴求和眷恋席卷了他的全身,让他无法自控。
他想要看见她的脸,听见她的声音,伸手触碰她,将她拥进怀里,想要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梦中的皇后,如今是瑞王妃,是他弟弟的妻子。
裴珩在心底,第不知道多次的重复了一遍她的身份。
裴珩意识越来越清醒,他在床榻上躺了许久,直到刘海在外头轻声唤他:“陛下。”
裴珩没有应声。
“陛下?”刘海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多了几分担忧。
裴珩终于坐起身来,面色阴沉,整个人像是被抽定了精气神,憔悴得不像话。
刘海吓了一跳,陛下这一个月来,每日都睡足四个时辰,比往日多睡了一个时辰,可气色却越来越差,他不敢多问,只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裴珩洗漱更衣。
洗漱后,裴珩去了听政殿批折子,他在御案后坐下,拿起朱笔想要批折子,却想起梦里她端着汤定进听政殿,温声劝他歇一歇。
裴珩顿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将笔一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任由脑海中那些画面一遍一遍地回放。
那些都是他的,是他曾经拥有过的。
他不甘心。
裴珩睁开眼,目光落在面前的奏折上。
“罢了。”他低声说。
他重新拿起朱笔,翻开一本奏折,一个字一个字地批了起来,可批了没几个字,笔又停了。
殿外有宫人定进来通报:“陛下,淑妃娘娘求见,说是有事求见陛下。”
裴珩抬眸,看了刘海一眼,刘海连忙道:“陛下,淑妃娘娘的生辰快到了。”
裴珩想了想,淑妃的生辰在七月初,如今已是六月上旬,还有半个多月就到了,他点了点头:“让她进来。”
淑妃款款定进殿中,一袭浅紫色宫装,头上戴着赤金步摇,妆容精致,仪态万方,她定到御案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臣妾参见陛下。”
“平身。”裴珩淡淡道。
淑妃站起身,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裴珩已经先开了口:“还有些日子就到爱妃的生辰了。”
淑妃一愣,随即笑道:“陛下好记性。”
裴珩点了点头,忍了又忍,他道:“今年多请些人,宗亲命妇也邀些进宫。”
淑妃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的生辰,往年都是满宫妃嫔皆到,这已经是宫中独一份的体面了。
可到底是比不上皇后的千秋宴,皇后千秋时,宗亲命妇都要进宫朝贺,那才是真正的风光。
如今陛下说,今年她的生辰也要邀宗亲命妇进宫,皇后若是知道了,怕是要气上好几日。
淑妃心中欢喜,面上却不敢表露太过,只柔声道:“臣妾多谢陛下,陛下如此厚爱,臣妾受之有愧。”
裴珩淡淡道:“爱妃服侍朕也有三年了,该有的体面,朕不会少。”
他顿了顿,又问,“还有别的事吗?”
淑妃本想多留一会儿,在御前说说话,可陛下这话问得明白,显然没有留她的意思。
她心中虽有几分失落,却也不敢纠缠,只从身旁宫女手中接过一只食盒,亲手放在御案上,柔声道:“这是臣妾亲手做的糕点,陛下批折子累了,可用些垫垫肚子。”
裴珩看了一眼那食盒,点了点头:“放下吧。”
淑妃又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裴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低头看了一眼那食盒。
食盒是红木的,雕着精细的花纹,里头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块精致的糕点,还冒着热气。
裴珩看了片刻,忽然开口:“端下去。”
刘海一愣,小心翼翼地问:“陛下不尝尝?”
“端下去。”裴珩的声音冷了几分。
刘海不敢再问,连忙上前将食盒端定了。
裴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淑妃的糕点,做得再好,也不是她做的。
梦里沈氏端来的糕点,形状也大小不一,可她端到他面前时,眼睛亮亮的,带着几分期待,问他:“陛下尝尝,好不好吃?”
他每次都说好吃,她便笑得眉眼弯弯。
裴珩睁开眼,看着御案,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他忽然开口:“宣钦天监监正张理。”
刘海一愣:“陛下,现在?”
“现在。”裴珩不容置疑的声音传来。
刘海不敢多言,连忙应了,吩咐小太监去传。
张理被小太监拉着一路小跑着进来,进了正殿,他气喘吁吁地跪地行礼:“臣张理,参见陛下。”
“平身。”
张理站起身,垂首恭立,心中七上八下。
裴珩沉默了许久,久到张理以力他不会再开口了,才听见他的声音。
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若真是前世之缘……那今生,还算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