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主子只有一个,就是陛下。
陛下不想让里面的娘娘露于人前,即便是太后,也不能见。
画春定了定神,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福身回话:“太后娘娘,陛下正在听政殿处理政务,已有人去请了,还望娘娘耐心等待片刻。”
太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眸看了那宫女一眼,目光深沉,这宫女不接她的话,装傻充愣,倒是有几分胆色。
太后放下茶盏,没有继续发作。
她心中有数了。
来之前,她只当是陛下一时兴起宠幸了宫中哪个宫女,算不得什么大事,她来瞧一眼,敲打敲打,也就过去了。
可如今瞧这阵仗,陛下对里头那女子真有几分的上心,连内殿都不让人进,那她的态度,便不能这么强硬。
内殿里,沈容仪已下了软榻,外殿的谈话一字不漏地传进她耳中,太后来了,太后要见她,宫女们在拦着。
她的心跳的很快,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太后已经知道了她的存在,但应是不知道她是瑞王妃,不然,怕是外面的宫女拦不住。
太后并未见过她,若她此刻出去,见了太后,那就是过了明路。
过了明路,她的身份,就不能待在紫宸宫了。
她心心念念后妃的身份,就有着落了。
可主动走出去和太后逼着她出来,不是一件事。
她若现在出去,后面裴珩问起宫女,瞬间就会明白是她的心思。
她根本就不知道他能不能容忍她这些小心思。
沈容仪很是纠结。
听政殿内,气氛凝重。
就在方才,江南的消息传了回来。
陛下派过去的人,没能顺利杀掉瑞王,瑞王身边不知何时多了许多高手,个个武艺高强,来路不明,那些人拼死护着瑞王杀出一条血路。
瑞王被人救走了。
裴珩的面色如常,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陛下此刻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他沉默了片刻:“传旨下去,瑞王遇刺失踪,张贴告示,全力寻找瑞王。”
刘海连忙应道:“是,奴才这就去传旨。”
他正要转身,殿外忽然匆匆走进一个内侍,神色带着几分慌张,跪下便道:“陛下,太后娘娘到了,听闻陛下正在处理政务,太后娘娘便往正殿去了。”
天子寝宫,若无天子准许,无人能进,可来人是太后。
陛下在处理政务,太后去正殿稍坐片刻,就是传出去,也挑不出错来。
他们拦不住太后进正殿,只好快些来报。
话落,裴珩霍然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刘海连忙跟上,心中叫苦不迭,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赶在今日了?
正殿,太后正端坐在主位上,茶已经续了两遍。
她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不耐了,目光再次往内殿投去时,殿门处忽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太后抬眸,便见裴珩大步走了进来,一进门,他的目光便飞快地扫了一眼殿内,见外殿中只有太后一人,他眼中的紧张稍缓。
裴珩走到太后面前,站定,躬身行了一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太后脸上的冷意收了几分,眉目间多了些和善,她站起身来,亲手将裴珩扶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关切:“快起来。”
裴珩直起身来,面色如常:“天这么热,母后怎么亲自过来了?若是有事,派人过来通传一声便好,儿臣自会去寿康宫请安。”
太后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和缓:“前朝政务繁忙,陛下事事躬亲,哀家心里担忧,便过来看看,哀家也知道,陛下是个有主意的,可再忙,也不能不顾身子。”
裴珩微微颔首:“劳母后走一趟,是儿臣的不是。”
太后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往内殿的方向瞟了一眼,话锋一转:“皇儿忧心政务,是天下臣民之福,可皇儿……是不是也该顾顾后宫了?哀家算了算,陛下有近两个月没踏入后宫了吧?初一十五,连坤宁宫都不去了。”
裴珩垂了垂眼,语气平淡:“儿臣知晓了。”
简单五个字,太后一噎。
她没了耐心,放下茶盏,看着他:“哀家也不和你绕弯子了,陛下,你将里面那位娇客带出来罢,让哀家见见。”
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了一瞬。
裴珩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了片刻。
太后的脸色顿时有些差了。
她冷声道:“怎么,哀家见不得?”
裴珩没接话,定定的望着太后。
太后丝毫不怯的对上这目光,良久,裴珩挥了挥手。
画春会意,她进内殿请人。
外殿骤然没了声音,沈容仪想着是不是自己离得还是太远了,她放轻脚步往外挪了挪。
可还是没有声音,她又往外挪了挪。
正在此时,画春走进,沈容仪被吓得浑身一颤,差点叫出声来。
画春连忙问:“娘娘无事吧?”
沈容仪心有余悸的摇了摇头。
画春稍稍放心,她道:“娘娘,陛下命我来请娘娘出去。”
不多时,一位女子娉娉袅袅地走出来,一袭月白色的软烟罗裙曳在地上,腰间束着一条细细的银丝绦,衬得那腰身不盈一握,她乌发半挽,几缕碎发垂在颊侧,衬得那张脸莹白如玉,眉眼间自有一段风流韵致,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身上似是带着一层薄薄的仙气,不染凡尘。
太后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怪不得。
怪不得她那个素来冷心冷情的陛下,会将人藏在紫宸宫里,这样的容貌,莫说是在后宫,便是放眼整个上京,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沈容仪行大礼:“妾给太后娘娘请安,给陛下请安。”
太后没有为难人的意思:“免礼。”
沈容仪站起身,太后和陛下都没开口,她便一动不动,垂着眸,站在原地。
太后收回目光,望向裴珩:“既已是陛下的人,总待在紫宸宫总归是不像样。”
裴珩从善如流地接话:“母后说得是,儿臣这几日已在拟位分了,只是尚未定下,便未及向母后禀报。”
沈容仪抬起头来,惊讶地望着裴珩。
位分?他……他在拟位分了?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半点都不知道?
太后目光再次落在沈容仪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是哪家的?”
沈容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如何答。
裴珩的声音在她上方响起:“姜家嫡女。”
沈容仪:?
她再次惊讶的望向裴珩。
她什么时候成了姜家嫡女。
感受到沈容仪的视线,裴珩不紧不慢的偏过头来,给她回了个安抚的眼神。
沈容仪捏了捏手中的手中的帕子,心底不禁在想,姜家嫡女这个身份是他一早就想好的,还是随口说的。
太后微微颔首,姜家她是有印象的,姜大人任工部侍郎,官声尚可,虽不是世家大族,却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
这样的出身,入宫做个嫔位,倒也说得过去。
但还得问过陛下的意思。
陛下能将人留在紫宸宫这么久,怕是只给嫔位,他会觉得委屈了他的心肝。
太后看着裴珩,语气随意:“不知陛下想给这位姜姑娘什么位分?”
沈容仪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裴珩薄唇微启,吐出了两个字:“贵妃。”
殿内骤然一静,太后看着裴珩,目光里的震惊毫不掩饰。
贵妃。
贵妃是四妃之首,在宫中地位仅次于皇后。
太后眯了眯眼,看着裴珩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淡的脸,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
沈容仪也呆住了。
第151章 强取豪夺(十四)
有那么一瞬间, 沈容仪觉得像是在做梦。
念了许久的后妃的身份瞬间有了着落不说,还是正一品贵妃。
虽还是妾,但贵妃和宗亲说是世家高门的妾室全然不同。
她怔怔地看着裴珩。
太后的脸色沉了下来。
若非这里不是寿康宫而是紫宸宫, 她简直要拍案而起了。
她韦家的女几,入宫连主位都不是,这姜家女几一进宫便是贵妃,她何德何能?
太后深吸一口气, 压住心中的火气, 开口道:“陛下, 贵妃之位非同几戏,没有一入宫便封贵妃的先例,这于礼不合。”
裴珩面色不变, 淡淡道:“母后说的是,只是——”
他顿了顿, 施施然站起身来,走到沈容仪身旁,伸出手,不紧不慢地拉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握在掌中。
“几臣知道母后的意思,只是容几已有了身孕,她和皇几,当得起贵妃之位。”
沈容仪猛地转过头, 瞪大眼睛看着裴珩, 严重满是诧异。
这这这……睁着眼睛说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