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宫中的人都生得一副玲珑心思,贵妃的容貌实在无法不和瑞王牵扯上关系,瑞王归来,宫中的娘娘们定然会拿此事做文章的。
刘海能想到的,裴珩自然也能想到。
殿内安静了片刻,裴珩的声音再次响起:“传朕旨意,三日后,在醉月楼设宴迎瑞王,请各位宗亲到场,那日,再派些禁军去景阳宫的宫门前守着。”
刘海:“是。”
裴珩:“请李太医过来。”
——
贤王将瑞王送到了瑞王府。
从正门到正院,只需一刻钟后的时间,这次,瑞王却走了两刻钟至多。
走进正院,瑞王恍惚几瞬。
正院和他离开时没有什么不同。
他缓步进了屋中,目光缓缓扫过屋内。
一切都没有变,但却少了个人。
裴翊心脏钝痛,他定定地站在那里,看了许久。
贤王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几次。
想说,但说出来,只会闹出更大的事。
延禧宫。
淑妃手中捏着一封信,眉头紧锁。
信是父亲送来的,她等了一日,等来的不是事情已办成,而是一句,瑞王之事,娘娘莫要掺和。
淑妃心有不甘的将信拍在了桌上。
没有父亲在宫外帮他,她便是有心也无力。
若是瑞王在宫内就好了。
等等,她记得,两日后,陛下要设宴款待瑞王。
淑妃美眸一亮,她抬眸,看向绿萼。
翌日,醉月楼设宴。
暮色将尽未尽,两侧红墙在余晖中泛着沉郁的暗红。
瑞王步履匆匆,身后只跟了两个随侍,转过宫道拐角时,一个人影忽然从侧面撞了上来。
那宫人显然走得太急,一头撞在瑞王身上,顿时跌倒在地。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那宫人慌忙跪伏在地,连连叩首,声音都在发抖,“奴才走得太急,冲撞了殿下,求殿下恕罪,求殿下恕罪……”
瑞王低头看了他一眼,是个不起眼的小内侍,穿着寻常的灰蓝袍子,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瑞王没有动。
因为就在方才那一撞的瞬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自己袖中,他垂眸扫了一眼袖口,薄薄一片纸的边缘若隐若现。
瑞王抬手叫起:“无碍。”
那小内侍见瑞王不怪罪,又重重磕了几个头,然后弓着腰,匆匆离开,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瑞王没有回头看他,他继续往前走,步伐未变,神色未变,袖中的手却不着痕迹地将那张纸条往深处推了推。
一路往醉月楼去。
楼前的台阶上立着两排侍卫,看见瑞王走来,抱拳行了一礼:“殿下,陛下尚未到,请殿下先进楼稍候。”
瑞王微微颔首,迈步上了台阶。
醉月楼内灯火通明,案几上已摆好了果品酒盏,宫人侍立在一边见瑞王进来,纷纷行礼。
瑞王坐下,屏退了要上前伺候的宫人,独自一人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
等了片刻,确认周围无人注意,他才将那纸条取出。
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小字:贵妃与瑞王妃的容貌一模一样,是陛下的后妃,还是瑞王的王妃,请王爷自行分辨。
瑞王瞳孔骤然一缩,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纸条中的意思。
容儿没死,成了他好皇兄的贵妃。
他死死盯着那两行字,指节渐渐泛白,纸页在他手中微微发颤。
瑞王猛地将纸条攥紧,他霍然起身。
“殿下?”不远处伺候的宫人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殿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瑞王没有理会,大步流星地朝楼外走去。
刚到楼门口,禁军不动声色拦住他的去路:“殿下,时辰快到了,陛下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殿下此时离开,怕是不妥。”
瑞王脚步一顿,偏头看向他,目光沉沉。
那一眼看得禁军心中莫名一凛,却仍挡在门前,没有退让。
瑞王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里面宗亲还未到,本王许久没给母后请安了,去一趟寿康宫,片刻便回,不会耽误时候。”
那禁军微微皱眉,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瑞王已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侧身从他身侧走过。
瑞王给太后请安,他们做禁军的没法拦,再者,陛下只下令,让他们注意瑞王,并未让他们阻拦瑞王。
禁军没有去拦,而是偏头低声吩咐身旁的侍卫:“去禀报陛下。”
瑞王出了醉月楼,脚步未停,目光在宫道扫过,很快便看见几个端着果盘的宫女正朝这边走来。
他快步上去,那些宫女看见他,慌忙要行礼,却被他抬手拦住。
“贵妃住在哪个宫?”
那宫女怔了怔,显然没想到瑞王会问这个,下意识答道:“回殿下,贵妃娘娘住景阳宫。”
景阳宫。
瑞王转身便走。
瑞王对宫中极熟,醉月楼离景阳宫不远,他心急,一路疾步到了景阳宫。
景阳宫宫门前,一排禁军持戟而立。
见到瑞王出现再次,禁军面色微微一变,随即挺直了腰背,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瑞王殿下。”为首的禁军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沉稳,“这是后宫,殿下莫非是走错了地方?”
瑞王停在他面前,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景阳宫。
这要么就是裴珩为他设的鸿门宴,要么就是贵妃是他的容儿,裴珩心虚,才会令禁军保护。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今日,他是必须见到人,才能安心。
瑞王收回目光,看向禁军,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却没有半分温度:“走没走错,你不知道?”
那禁军面色一僵,还未开口,瑞王已经抬步朝宫门走去。
“殿下!”禁军横跨一步,挡在他面前,语气加重了几分,“末将奉旨守卫景阳宫,没有陛下旨意,任何人不得擅入,请殿下留步!”
瑞王看着他的眼神冷了下去。
“让开。”瑞王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禁军握紧了刀柄,却仍站在原地:“殿下,请回。”
瑞王没有再说话,他身形极快,一掌拍在禁军胸口,禁军虽有武艺在身,却没想到瑞王会突然出手,毫无防备之下他连退数步,险些摔倒。
身旁的禁军见状纷纷上前,瑞王却已趁这个空档侧身闪入宫门,大步流星地朝内院走去。
禁军想要去拦已是来不及了。
裴翊往正殿去了。
几个宫女正在殿前廊下伺候着,忽然看见一个高大的男子大步流星地走来,张开双臂拦在殿门前:“你是什么人?这是贵妃娘娘的寝殿,男子不得擅入!”
瑞王脚步不停,抬手便要将她扯开,那宫女死死抓住门框不放,声音都变了调:“来人啊!快来人!”
又有几个宫人冲上来拦,其中一个年轻的宫女认出了瑞王,脸色刷地白了,颤声道:“瑞、瑞王殿下……”
瑞王垂眸看她,声音极冷:“你知道本王,那就让开。”
内殿,沈容仪听着外面的吵闹声,很是不悦的走出。
“闹什么?”
瑞王浑身一震。
这个声音,是容儿。
服侍在沈容仪身边的宫女将门拉开,沈容仪猝不及防的看见门外的人,四目相对,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容儿。”瑞王看着她,眼光渐红,他开口,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
第158章 强取豪夺(二十一)
坤宁宫。
皇后坐在膳桌前, 手中捏着银箸,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碟中的菜式,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倦意。
身旁的宫女垂手而立, 望着皇后的目光中满是忧色,这几日皇后心情不佳,阖宫上下都看得出来。
自从那位贵妃入了宫,娘娘每隔几日便动怒, 脸上再没了笑脸。
皇后娘娘都没法子, 更别提她们这些宫女了。
“娘娘。”外殿传来守门宫女的声音, “有宫人来报,说是有大事要禀娘娘。”
皇后抬了抬眼皮,放下银箸, 拿帕子按了按唇角:“让她进来。”
一个宫女快步走进来,福了福身子, 神色间带着几分难掩的急切:“奴婢叩见皇后娘娘。”
“起来说话,什么事?”
那宫女起身,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语气中的惊动:“回娘娘,奴婢方才从花房回来, 路过宫道时,亲眼瞧见瑞王殿下闯进了景阳宫,瑞王殿下步履极快,面色不善, 景阳宫门前的禁军都没拦住他。”
皇后惊了, 她抬起眼帘,看向那宫女,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瑞王闯进了景阳宫?”
“千真万确。”
那宫女重重点头, “奴婢不敢撒谎,当时还有和奴婢同行的宫人都瞧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