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眼中泛出喜色,她站起身来,有些急促的吩咐:“备轿辇,本宫要去景阳宫看看。”
采荷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娘娘,陛下那边估计也会收到消息,若娘娘去,撞上了陛下……怕是不妥。”
“有什么不妥?”
皇后唇边的笑意终于压不住了,“瑞王是外男,擅闯后宫妃嫔居所,这是大不敬,本宫身为皇后,六宫之主,若不出面处置,难不成要等闹出更大的乱子来?”
她顿了顿,“再者,景阳宫里的那位……到底是不是瑞王妃,本宫也好奇得很呢。”
她早就怀疑了。
只是没有实证,陛下又护得紧,她不敢轻举妄动,如今瑞王自己送上门来,倒是省了她不少事。
不论贵妃究竟是不是瑞王妃,只要瑞王进了景阳宫的事传出去,她的名声就毁了。
一个妃子,与外男独处,即便什么都没发生,这盆脏水泼上去,也洗不干净。
皇后抬步往殿外走去,采荷只好跟上。
——
景阳宫。
沈容仪仅用一瞬就清醒了。
她和瑞王,怕都是中了圈套。
瑞王出现在景阳宫已是大错,若她再出差错,那就是把裴翊往死路上逼。
沈容仪将那不断上涌的涩意生生压了回去,再垂下眼,将眼中的泪意憋了回去。
再抬眸时,她的脸上已换上了一副端庄得体的神情,恰到好处的疑惑微微蹙在眉间,目光清正而疏离,仿佛眼前这个人,今日是头一回见。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平稳:“臣妾姜氏,见过瑞王。”
顿了顿,她抬起眼,目光坦然地看着裴翊,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得体的浅笑:“瑞王莫不是认错了人?本宫听闻,我与瑞王妃长相相似,瑞王怕不是误会了什么,听了什么人的挑唆,才走错了地方。”
裴翊看着她,眼底的痛色几乎要溢出来。
他听懂了。
他宁愿她扑上来打他、骂他、质问他为什么这么无用,连妻子都护不住,也不愿看见她这样,明明眼眶还红着,却要装作若无其事。
他心很痛,但也知道,此时他在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她会为难。
裴翊喉结滚动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愿让她为难。
他拱手,躬身:“臣——”
刚说出一个字,一道尖细的声音便从宫门处传来,将瑞王的话生生截断。
“皇后驾到——”
裴翊和沈容仪双双往宫门处看去。
沈容仪神色一凝。
陛下还没到,皇后这么来得这样快。
从坤宁宫到景阳宫,少说也要走一刻多钟。
沈容仪蹙紧了眉。
这果然是一个局,有人算准了瑞王会来景阳宫,且算准了时间,将皇后请来。
也许,这个人就是皇后。
凤辇停在景阳宫门外,采荷搀着皇后下了轿辇。
皇后走进景阳宫,疾步向沈容仪和瑞王走来。
还剩几步,沈容仪和瑞王行礼。
皇后目光先在裴翊身上停了一瞬,那目光里满是不赞同,然后她转向沈容仪,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担忧的神情。
“妹妹这是做什么?”
皇后快步上前,亲手扶住了沈容仪的手臂,声音温和:“妹妹刚小产,正做小月子的时候,怎么能离榻起身还站在殿外?”
小产。
裴翊浑身一震,目光几乎是不受控制的落在沈容仪的小腹上。
有孕,小产。
他离开不过两个月。
她有了孩子,那孩子是他的,还是裴珩的?
裴翊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他拳头在袖中攥得咯咯作响。
皇后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沈容仪身边的宫女:“你们这些奴才是做什么吃的?娘娘起身,你们不知道拦着?若娘娘落了病根,本宫剥了你们的皮。”
几个宫女吓得齐齐跪了一地,连声告罪。
皇后话锋一转,看向裴翊,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瑞王,不是皇嫂说你。”
皇后叹了口气,“无故擅闯内宫,惊扰后妃,这可是大罪,你皇兄稍候就到,你好好想想,如何跟他解释吧。”
裴翊像是没听见这话一般。
他的目光始终钉在沈容仪身上,一瞬都没有移开。
沈容仪扛不住这样的沉重的注视,偏过头去,垂着眼睫,不敢回望。
她知晓了裴翊误会了什么,但此刻,她不能开口解释。
皇后将这副场景收归眼底,心中已经确定无疑了,贵妃就是瑞王妃。
她几乎要笑出声来。
沈容仪望着皇后开口:“娘娘,瑞王想必已经知错了,如娘娘所言,臣妾还在做小月子,身子着实撑不下去了,不若,娘娘移步,同臣妾进内殿,一切,等陛下来了再说。”
说着,她主动去拉皇后的手,强硬的想将皇后拉进正殿中。
沈容仪说这话的心思太过直白,皇后瞬间就明白了。
她们三人,在这殿外,太过难看,陛下一瞧见,知会增添怒火。
若她和贵妃进了内殿,留瑞王一人在殿外,得体许多,兴许能让陛下的怒火减少一二。
皇后不可能放过这大好机会,她温声道,“不若妹妹先进去,本宫还有几句话要叮嘱瑞王。”
话落,她不给沈容仪接话的时间,偏头直接向瑞王开口,一口气将刺激裴翊的话说完:“瑞王,本宫知道你思念亡妻心切,但也不能冒犯贵妃,贵妃和瑞王妃,虽说样貌相似,但却真真实实是两个人。”
“贵妃是姜家嫡女,进宫不久便有了身孕,前几日不慎失了孩子,两个多月的小月子,身子还需好好养着,你莫要再纠缠,快快退下。”
这一通话,裴翊只听见了两个多月这四个字。
两个多月,容儿流产的孩子,是他的。
裴翊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瑞王。”皇后见他不答话,又唤了一声,语气中已经带了几分不耐烦,“本宫的话,你听见了没有?”
裴翊缓缓看向皇后。
“陛下驾到——”
殿中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皇后眼中的喜色一闪而过,裴翊站在原地,没有动。
沈容仪再次低下头,整理情绪,她脑子快要炸开了,依着她对裴珩的了解,他这次一定气的不轻。
她得想办法将这事圆过去。
为了裴翊,也是为了自己。
明黄色的衣裳出现在视线中,裴珩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沈容仪、皇后、跪了一地的宫人,最后,落在站着的裴翊身上。
两兄弟的目光相撞。
裴珩亲手扶起沈容仪,毫不避讳的温柔道:“阿容,朕不是说过,免了你的礼吗。”
皇后脸色一僵,这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
裴翊气血上涌,他最不愿见到的,就是此画面。
扶起沈容仪,裴珩看向皇后和瑞王:“都起来罢。”
接着,再吩咐:“都退下。”
宫女们如蒙大赦,连忙起身退下。
裴珩拉着沈容仪进殿,“瑞王跟上,皇后回坤宁宫罢。”
皇后震惊:“陛下,瑞王闯进后宫,臣妾身为后宫之主,理应在此——”
裴珩淡淡一瞥之后,皇后顿时将想说的话全都憋了回去。
她心不甘,情不愿,始终不愿离开:“臣妾在殿外候着陛下。”
皇后一走,殿内只有裴珩,裴翊,沈容仪三人。
沈容仪心扑通扑通,飞快的跳,像是要冲破胸口,她紧张的望着裴珩。
裴珩缓步走向主位,撩袍坐下。
他看着裴翊,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朕的醉月楼设宴,等了皇弟许久不见人来,原来皇弟是来了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移向沈容仪,又移回裴翊身上。
“怎么,朕的贵妃,皇弟认识?”
第159章 强取豪夺(二十二)
沈容仪眉心猛地一跳。
她垂着眼, 不敢看裴翊,也不敢看裴珩。
裴翊看着那张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面孔。
良久,他答:“不认识。”
沈容仪松了一口气。
同时她心中不禁埋怨起裴珩来。
做什么要问他这些?她是不是瑞王妃, 裴珩不是最清楚吗?
他什么都知道,却还要问。
裴珩听见裴翊的回答,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哦?”他微微侧了侧头,像是有些意外, “那倒是朕多虑了, 朕听闻瑞王妃与贵妃容貌相似, 还以为皇弟方才认错了人,才闯进景阳宫来。”
他顿了顿,起身, 声音忽然放柔了几分,柔得不像是帝王对妃嫔说话, 倒像是寻常人家的丈夫在哄妻子。
“阿容快坐下,瑞王也坐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容仪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