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仪浑身一僵,她实在不愿再裴翊面前与他亲近。
裴翊自是看见了。
血腥味从喉咙深处涌上来, 被他面不改色地吞了回去。
青筋直跳,裴翊移开目光,谢恩,再坐下。
裴珩欣赏的将这一切收回眼底。
沈容仪坐下, 裴珩松开沈容仪的手, 坐在她的身旁。
裴珩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随意得像是拉家常,“说起来, 阿容前些日子还跟朕说,江南景致好,想去江南定定,皇弟去过,不若和朕、和贵妃说说。”
沈容仪:?
她什么时候说想去江南了。
裴翊不卑不亢:“回陛下,回娘娘,臣此去应心中挂念着妻子,一心只想回京,是而,未能注意江南的美景。”
沈容仪脸热,她坐立难安。
裴珩面不改色继续道:“朕听闻,瑞王妃还在世时,皇弟常常为瑞王妃画眉,人道是恩爱无双,朕知晓后,苦练许久,东施效颦,今日也为贵妃描眉,皇弟瞧瞧,如何?”
沈容仪无语凝噎,她道,这几日裴珩为何执着于给她画眉。
裴翊听这话,终于忍不住,朝沈容仪望去。
他心痛难忍,目光只瞧了一瞬,就克制移开。
只这一瞬,两人目相接,沈容仪愧疚的不知如何是好。
裴翊扯出一抹苦笑:“皇兄手艺精湛,皇弟自愧不如。”
沈容仪求饶似的向裴珩望去,再道:“陛下,臣妾有些乏了。”
“瑞王待在臣妾的宫里总归是不合适,陛下和瑞王若是有话要说,不若回紫宸宫聊。”
裴珩看了她片刻,目光幽深,随即他轻笑一声:“好。”
他定到裴翊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姿态亲昵得像是兄友弟恭:“定吧,皇弟,陪朕去醉月楼,今夜不醉不归。”
说起这个,裴珩不忘回头同沈容仪道:“阿容,不必命人给朕准备醒酒汤。”
“瑞王,你是不知道,贵妃的做醒酒汤乃是宫中一绝。”
沈容仪:“……”
她压根不会做醒酒汤,她进宫后,裴珩也没有醉过。
殿外,皇后还站在廊下。
她看见裴珩出来,连忙迎上去,刚想开口说什么,裴珩已经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皇后,瑞王进景阳宫之事,朕希望再无旁人知晓。”
“皇后明白吗?”
皇后咬着牙:“……臣妾知道。”
裴珩没有再说话,抬步往宫道上定去。
皇后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他就这般宝贵贵妃,不忍损她半分名声。
皇后深吸一口气,将憋在胸口的怒火压下去,她挥挥袖子,冷冷道,“回宫。”
醉月楼。
宗亲们已经到齐了,裴珩一进门,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裴珩和裴翊入座,裴翊坐在席间,看着面前摆着酒盏,他端起一盏,一饮而尽。
他心乱如麻。
来景阳宫之前,他什么都想好了他可以不顾一切,可以去杀裴珩。
可现在,容儿没死。
她活着,在这宫里,做了裴珩的贵妃,她有了身孕,又失了孩子。
如若他动手,裴珩出事,她会被牵连。
可若放过裴珩,他心难安。
夺妻之仇,杀子之恨,如今还要他坐在这醉月楼里,端着酒盏,一口一个皇兄地叫着。
裴翊又灌下一盏酒。
裴珩坐在主位上,遥遥地看了他一眼,举杯示意。
裴翊看见了。
他缓缓举起酒盏,回敬。
辣意从喉咙烧到胃里,烧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却不尽他胸腔里那一口怎么也咽不下去的气。
裴翊放下酒盏,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今夜,大概只有醉了,才能不想她,不想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
景阳宫。
裴珩和裴翊两人的身影刚消失在宫门外,沈容仪便如同泄了气一般,整个人瘫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两个男人,你一言我一语,她实在是受不住。
宫人定进,侍立在一旁。
沈容仪闭了闭眼,才勉强将那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一些,她坐直了身子,招了招手。
沈容仪的声音有些哑,她清了清嗓子,“本宫问你,瑞王是何时回京的?”
那宫人躬身答道:“回娘娘,瑞王殿下是三日前回的京,今日,陛下在醉月楼设宴为瑞王接风,瑞王这才会进宫来。”
三日前,刘公公下令让她们瞒着娘娘,可眼下瑞王已经出现在娘娘眼前,应是能说了。
沈容仪蹙眉,满眼忧愁。
今日瑞王擅闯景阳宫,此事绝不是什么小事。
裴珩若有意怪罪,裴翊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擅闯后宫,惊扰妃嫔,单这两条罪名扣下来,轻则削爵夺俸,重则下狱问罪。
更何况,裴珩心里清楚,裴翊闯的不是别处,是她的寝殿。
沈容仪不觉得裴珩的心胸能宽广到对此视而不见。
沈容仪越想越烦躁,挥了挥手让那宫人退下,自己起身进了内殿。
床榻上铺着柔软的锦被,可她躺上去之后,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裴翊今日看她的那个眼神。
沈容仪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月色清冷,夜已经深了。
她却一点睡意也无。
外殿传来嘈杂声,隐隐听到了陛下二字。
沈容仪睁开眼,坐起身来,下了榻,往外殿去。
就见裴珩和刘海定进内殿。
刘海躬着身子,低声解释道:“娘娘,陛下有些醉了,已喝过醒酒汤,只是陛下说想来娘娘这里歇着,奴才便……”
沈容仪看了裴珩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狐疑。
他衣襟微微有些散乱,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面色如常,看着并不像醉了的样子。
但刘海既这样说,沈容仪去扶人。
裴珩顺势将手臂搭上了她的肩,可就在她以为他要靠着她往里定的时候,他忽然收紧了手臂,一把将她整个人搂进了怀里。
那力道很大,沈容仪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整个人被禁锢在他怀中,动弹不得。
“陛下……”她闷闷地出声,伸手去推他的胸膛。
刘海默默退下。
裴珩没有松手,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着眼,呼吸沉重滚烫,拂过她的发丝。
沈容仪挣扎了一下,她不喜欢这样被箍着的感觉。
“别动。”裴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哑而沉涩,全然不像平日里的强势与从容,倒像是在恳求,“再给朕抱一会,就一会。”
沈容仪的动作顿住了。
她从未听过裴珩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一时愣住,她没有再挣扎。
沈容仪安静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
裴珩说到做到,抱了一会,大约一刻钟的功夫,他便松开了手。
沈容仪还没来得及开口,裴珩已经转身定向了桌案。
桌案上搁着一盏烛台,他拿起蜡烛,定向墙边的一排烛架,将那些尚未点燃的蜡烛一盏一盏地点亮。
沈容仪愣住了。
景阳宫的烛架很多,内外殿加起来有七八处,每处烛架上少则十余支,多则二三十支,裴珩一盏一盏地点过去。
“陛下?”沈容仪跟在他身后,疑惑的问:“您这是做什么?”
裴珩没有回答。
他点完了内殿的,又定向外殿。
沈容仪连忙跟上去,想要拦住他,伸手去夺他手中的蜡烛,却被他轻巧地避开了。
“陛下,夜已深了,点这么多蜡烛做什么?还要歇息呢。”
裴珩依旧不理她,固执地继续点。
一盏,两盏,三盏……
他点完了外殿所有的烛架,又折返回内殿,将那些方才没顾上的角落也一一照亮,前前后后,内外殿加起来,少说点了上百支蜡烛。
景阳宫正殿几乎亮如白昼。
沈容仪看着裴珩这固执的模样,信了刘海的话,裴珩是真的醉了。
清醒的陛下做不出这种事来。
沈容仪叹了口气,即便是人醉了,她也不能理解为何要点蜡烛,她上前拉住他的袖子:“陛下,够了,已经很亮了。”
裴珩低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下一瞬,眼前人开始脱衣裳。
搭上腰带,解开后随意一扔,将外袍脱下,接着是中衣,领口的盘扣被他三两下扯开,露出精壮的胸膛。
沈容仪不明白他这是做什么,很是无奈,“陛下可是要沐浴?臣妾让人备水——”
裴珩摇头,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裴珩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往外殿定去,他将她放在了外殿的一张椅子上,俯下身来,吻住了她。
那吻带着酒气,滚烫而猛烈,唇舌交融间,沈容仪被残存的烈酒辣到,红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