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说了什么?”
杨韵竖起三根手指对天,“什么都没说,我本来准备自己喝完的,结果……我对上天发誓,她真的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盛归池总结道:“哦,没说话,光顾着喝酒了。”
杨韵:“……”
好像也没说错。
临走之前,杨韵没忍住问:“你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吧?”
?听听,这是什么先斩后奏的话?连名头都没有,先给他按上罪了。
盛归池眼一斜。
“我随便问问而已,我也好奇她为什么会喝完酒非要喊你来啊。”
杨韵打了个寒颤,迅速拎起垃圾袋跑掉。
敢情晏雁睡着了他直接变回她初印象里的那副模样了。
放轻的关门声过后,一切恢复至安安静静,方才酒瓶歪倒的位置空出来,顺着往上看,有一只骨骼细而瘦的手臂垂下来,连同散乱的发丝,一齐去蹭地上铺着的毛毯。
晏雁以一个侧卧的姿势将自己围起来,她在沙发
上睡着有一会儿了,穿一条长的连衣裙,底下的布料被牵着往上,只遮到大腿的位置,原本盖在身上的薄被不知为何掀至身下。
大约做了不太好的梦,眉头紧皱,身体绷得不像话,是本能的防御状态。
盛归池走近,把被子给她向上拉了拉,将要转身,刹那间,愣在原地。
有眼泪沿着她的眼角滑下来。
刚开始只是一滴,随即愈来愈多,不要钱地往下流,伴随着轻微的哭声。
像他在公交车上无意间撞见那次。
有一刻,他几乎要怀疑她这几年里只哭过两次,每次都是经年累月积攒,到顶峰后才一齐爆发出来。
他总是唯一的见证者,又不近相同,这次她认识他,知道他的名字。
说不好心情如何,似乎自从再遇到她,“再来一瓶”的机会总被慷慨给予。
可现下看着她,盛归池想,这样的机会,他宁愿一次都不要有。
……
“我没喊你。”
晏雁背着身,反驳他。
她是想让杨韵和他说不要来了,估计那会儿醉得厉害,话没说清楚。
“不管你喊没喊我,我都已经来了。”盛归池在沙发边上蹲下身,一伸手就可以摸到她的脑袋,语速放缓,问她:“不想让我看见?”
晏雁头点了下。
“不想说话?”
又点一下。
她沉默着,却有问有答,盛归池眼尾扬起,眸光软和成一汪水,他压低放轻后的声音自带蛊人意味,“那——”
“想不想让我走?”
他换了句式。
适应了对话中的舒缓节奏,这一刻,酒精性的迟钝慢半拍袭来,大脑无法思考,没被她身上热气攻略的沙发皮面有些凉,注意力转移,她忘了该作何反应。
“行,懂了。”
盛归池脸上笑意更深,语气漫不经心,调子却隐约扬着,“这三个要求不难,除了你现在想出来的办法,我还有其他方式能够满足。”
“晏雁。”
他喊她,话到嘴边觉得有点肉麻,难为情地歪了下头,别过眼。
静默间,晏雁掀开薄被,挪动身子,朝他扫过去的目光平平,看着看着,眼底添了汹涌。
她坐起身,并没犹豫,倾身揽过他脖子,直截了当地抱住他。
丝毫不矫揉造作的一套动作。
盛归池僵了一瞬,随即轻笑,转过脸,回抱住她,拍拍背,“不哭了,嗯?”
晏雁埋在他肩窝,鼻尖嗅到安心的气息,紧绷的力量渐渐松下来。
“盛归池。”
“你说。”
“谢谢你。”
盛归池心口松下来,手掌放平,微乎其微地抚过她的背,“要谢我的话。”
“晏雁,下次不开心,不要让我说了,直接抱。”
第38章 大好人 反正你很坏
入了夜, 天已然全黑掉,窗外景色璀璨,颇有城市中心的繁华, 晏雁抱膝,半个身体靠在沙发上,转过去,脑袋缩着, 微红的双眼透着疲意。
厨房是开放式的,盛归池给她倒水, 瞧见盘子顶上扣了个碗, 掀开, 一股炒鸡蛋的饭香气,锅里的水烧到一半尚有余温,不难想到她在他到之前都做了什么。
再回过头, 看到窝在沙发上的身影, 心不可抑地抽动两下,漫过从未有过的情绪。
盛归池拿起杯子,走过去,顺带看了眼时间, 过了晚饭点, 入睡为时尚早。
琢磨几秒钟,立时下了决定, 他问她:“饿不饿?”
晏雁扭脸, 摇了下头。
盛归池走过去,将温水塞进她手心,俯身问:“那和我走吧?要不要?”
他盯着她,等她的回答, 抬高眉毛,眼睛睁得比平时大,问出这话,语调显不出一丝轻佻,原本有几分锋利的眉眼倏然变得澄然剔透。
.
见过并且认识晏雁的新司机这次更识趣,没降挡板,全程规规矩矩开着车,中途询问空调温度只是向盛归池的方向看,尽职尽责给他们送到容理后,盛归池说他可以下班了。
司机问:“就停在这里吗?”
“我开回去,你不用管了。”
晏雁第一次知道盛归池是会开车的,多看了他两眼,没留意路过行人。
盛归池一把扯住她手腕,把人拉过来,自带侃意撩人的声线钻进她耳朵,“我没喝酒,脑子很清楚,而且带人开过很多次了,不会坑你的。”
晏雁少见的面上一赧,仰起头看他,脖子上下动着,说:“我知道你不会。”
“那你看我什么意思?单纯觉得好看?”
他的确好看,但她并不是犯花痴。
“嗯……觉得你蛮厉害的。”
避过人群,盛归池带她进去,“开车有什么厉害的,你驾照没考过?”
“我没有考。”
“那你的命不错,得等着别人给你当司机。”
谁和他讨论命好不好了?酒劲像是真没下去,不知道怎么她就被他带跑了。
晏雁反手抓住他的小拇指,急于回到正轨,“不是的。”
在晏雁所知道的范围内,盛归池涉猎的便有滑雪、篮球、吉他……现在又会开车,可能还得多上一个赛车。
盛归池笑了下,“晏雁,你对我还挺有信心的,不过我暂时没玩过赛车。”停了会儿,他磨了磨她手指纹路,说:“你也很厉害。”
她嗯一声。
他笑得更欢,“嗷,原来本人这么自信,难为你还能夸我厉害。”
上次晏雁来排练教室只是匆匆一面,这次环顾四周仔细看过一遍。
天花板上覆盖着整齐的吸音板,墙面用的是隔音材料,几个大功率的箱头和箱体堆叠在角落,盛归池平时用的那把吉他放在吉他架上,其他乐器也有序摆放着,调音台、监听设备、以及随意画了几笔的白板都能嗅到金钱的味道。
盛归池将门落锁的同时,听到晏雁问他是不是很有钱。
他不清楚她酒量如何,按说四瓶酒精饮料在普通范围内,但她一口气接连喝完,酒精短时间内代谢不了,脑子不清想睡觉很正常,醒了之后还没说胡话,根本到不了醉倒的程度。
估摸着这会儿在微醺状态,他顺着她,“对啊,只要愿意,我就能站在楼顶往底下撒钞票,怎么样,要不要跟着我干?”
“可我不会弹琴,你要教我吗?”
身上保有学霸性质,记得分析可行性。
“你想学就教。”
盛归池捏了下她的肩膀,领她坐到立在角落里那套架子鼓前,镲片锃亮,泛着金属的光,“但今天先打这个。”
晏雁从他手里接过鼓棒,她此刻表情转换明显,面对未知事物,流露出新鲜与无助,问他:“要怎么打?”
盛归池一只手拿耳机,另一只给她掖净两边发丝,神情专注动作细致,语气却随意,“随便,怎么舒服怎么来,只要你开心。”
“如果力气特别大,会对它有伤害吗?”
“会。”
晏雁刚握紧的四指骤然松了下,看向他,明明跃跃欲试,却一脸“那怎么办”的画外音,盛归池嘁的笑出来,动作快于意识,指尖贴上她的发顶,力度极轻地揉了揉,“八万很早就不用这套鼓了,所以放心,玩就行了。”
好像在被溜着玩,待他话音落下,她不高兴地撇撇嘴,兀自直率,“盛归池,你不要仗着我喝酒了就……”
说到一半卡住了。
就……什么呢?
用骗这个字不恰当,贬义性质太强,他从没对她做过任何不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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