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相似的颜色、对象、心情……
时隔四年,通往故事书的大门又一次朝他打开,他忘性果真大,仍然竭尽全力朝她飞奔而去,不设防,无可奈何,死心塌地,一个跟头栽进去。
夜色渐起,周遭暗沉,长椅休息区两边都被绿油油的树木草丛包围。
晏雁垂下头,两只手撑在椅面上,背微微弓着,两边的地理灯光线是暖色,她像一小团浅色星云晕开,裹在当中,让人想要珍藏。
走近了些,盛归池喘着气,没有说话,这样的场景下,似乎一丁点儿声响都会使她愕然地偏移轨道。
他心里漏了风,这一刻,他无法坦然判断自己是否属于那股令她不喜的外来引力。
于是身下那片阴影也没有继续往前,只是等着。
阴影长久地覆下来,晏雁自然看见,将头抬高一点,静静看着他,眼睛里既无见到他的惊讶,也不存在争执后的委屈,依旧是平常模样。
盛归池以为等不到她主动张口了。
下一秒,腰上倏然一紧,她双臂展开,抱住他。
感受到磁场波动,她驶离原有轨道,朝向的是他。
晏雁没有想很多,只是看到盛归池,想起他上次说过,下次不开心可以不打招呼直接抱。
最初收着力,只是想试一试功效如何,他外套敞着,薄薄一层柔软布料贴到脸上,感受到他的温度之后,渐渐想要索取更多,她轻轻蹭几下,放至他腰后的手掌变的更紧。
他整个人是暖的,呼吸是,味道是,拥抱也是。
想喊他的名字,“盛归池。”
晏雁刚上手的时候,盛归池全然是懵的,感官灵敏后的刹那,腰部肌肉绷紧,她身上的气息不管不顾地钻进他身体里,不是和她长相相配的冷调,或许室外植物众多,似有似无的花香气扑鼻而来。
他回她,用他们惯有的方式:“我在。”
“你怎么会来?”
“来找你。”
晏雁声音囔囔,像是消化过他的话,既不解又了然,问他的语气低低:“为什么会来找我?”
盛归池听完她这话,轻笑了下,“不是你视频的时候说有点想见我?这就忘了?”
盛归池的笑声自体腔传来,闷闷地钝击晏雁的脑袋,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酥而麻,“我只是说一下。”
他又变得特别拽,拖着音数落她,“嗷,说一下,就一点儿,和下雨那次一样,那时候是拿我的衣服穿,现在是看我来了就翻脸不认人。”
掌心抚住她的后脑勺,他声调柔到勾人,企图唤醒她被那天突兀的电话铃声打断前的记忆,“是不是,翻脸大王?”
“我没有。”
晏雁不认这称呼。
她没能亲到他,但现在已经抱他了,哪里算翻脸不认人呢?
不认自己翻脸的晏雁没有放开盛归池,抱了一会儿,再一次喊他,说:“只是听我说了一句想见你,你就来了,我说回去睡不着,你就带我找酒店住,和我一起玩……为什么……”
她今天一直像在自问自答,“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呢?”
盛归池揉了揉她的头,“我没读过《十万个为什么》,所以——”他顿了顿,从前的沉郁愁绪顷刻间消散掉,语调变轻快,“没有为什么,我乐意。”
因为你那么一个女孩子,天真纯粹,反应总是很淡,不受人影响,一旦不开心,傻子都能看出来。
和你待在一起,我会和以往的自己很不一样。
会变很多,变得像你的朋友,是最最单纯的那种朋友。
希望你开心,希望你快乐,为你少见的情绪而担心,而不知所措。
为你着想,为你彷徨,为你忧心,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你从梦中醒来
哭泣,我就拉你去发泄积攒的坏情绪。
你回去睡不着,我就带你换一个新环境。
你想见我,我就立刻订飞机赶过来。
……
只要你说出来,或是我看出来,我就情愿力所能及地为你扫去一切因素。
即使是有点儿,是转头就能忘掉的,是我到达终点后你犹豫着摇头说自己不记得。
所以——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你开心,我就乐意。
无人知晓,也甘之如饴,永不改变。
“没人会有这种乐意的,很傻。”
晏雁小幅度摇着头,鼻尖顶住他的胸膛,话语因为闷在他怀里变得小声。
“晏雁,瞎嘀咕什么呢。”
盛归池喊她名字,沉声斥问她,看不到的地方嘴角却轻扯。
晏雁攥住他的衣角,缓缓问出口:“你只是因为听到我说想你就来了,你来的这么急,今天晚上要住哪里呢?”
“在附近找了家酒店。”
她问:“我可以去吗?”
?
酒店住上瘾了?
盛归池垂眼看向他怀里的女孩子,头歪了下,试图拒绝,“这、这不太……”
第44章 香潮气 镜子上面也蒙了雾
晏雁仰起脸, “可以吗?我想让你陪着我。”
盛归池怔然。
他发现晏雁有点废话,就像这句话,如果她先说出后半句, 前半句根本没必要问。
出行突然,酒店地理位置限制在医院附近,综合考虑过后,盛归池订的这家酒店条件一般, 与郊区那家差远了。
晏雁却也比上次感兴趣得多,打开房门, 插卡进去, 绕了一圈, 从洗手间参观出来,又站在窗前,正对面是医院, 门诊楼最顶上的那行大字亮着红。
帘子需要手动关闭, 晏雁抓住两边往中间拉,顺力合上夜景。
车水马龙的繁华褪去,替换成色调统一的姜黄。
隔绝室外,屋内只剩空调运作声。
晏雁回过头。
盛归池站在她身后, 将方才一连串动作看在眼中, 以及接下来的——
她感受到他的目光,不太自然地别过眼神, 翘了一下唇角, 两腿合拢坐到床尾,她的屏幕亮起,和他说自己要回下消息,然后再没有其他表示了。
他似乎被遗忘了。
盛归池站着不舒服, 坐下来也是,半倚在椅子上,不时朝她看一眼,手机刷的心不在焉,干脆关了,搬动座椅调到合适的位置,双臂抱胸。
看起来貌似全神贯注,却因为复杂感绪跑走一部分。
她撩完人总不负责这点太不好,来了什么都不做,那会儿也是,一句话说得不清不楚就从容城飞走了。
接到晏雁的视频请求时,盛归池刚好听烦了八万的鸟语,十分钟一通电话,他吞吞吐吐半天,最后依旧没懂是到底想表达什么。
他本来以为她在那个视频通话里多少会提起走之前说的那句话,结果半点下文都没有。
今天同样。
领她进酒店电梯的时候,想问她究竟是什么意思涌到嘴边,威逼也好,利诱也行,他没所谓,反正只要一句话,他不愿意拐弯抹角。
最后却仍然没能张口。
在医院还闷闷不乐呢,赶在这个时间点像趁人之危非逼她回答似的,人刚花心思哄好,他不忍心叫她再露出一丁点有关烦扰忧心的表情。
算了,刚刚一路都没提,现在进到一个房间里忽然说这些……总归不是好时机。
把自己安慰好了,盛归池起身插兜,向外走,“不知道旁边的房间有没有人,我下去问下前台,再开一个同楼……”
“为什么要再开一个?”
他停住脚步。
“我们住一个房间就好了,我想让你陪着我。”
晏雁打完字才抬起头,歪了一些角度,不带丝毫拘谨地问他:“有问题吗?”
显然她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晏雁慢半拍地发觉盛归池不同于以往的犹豫,试着理解:“还是你不想……”
在晏雁的认知里,男女朋友出去开房,住在一个房间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她没谈过恋爱,但知道大部分男生都不会拒绝,只是不清楚盛归池会怎么想。
是觉得他们第一天就睡在酒店进展太快?或者盛归池这个人本来在恋爱上就是有点保守的?
“可以。”
盛归池拐回来,鼻尖溢出一声轻笑,摊手道:“当然没问题,我没不想。”
他是真想看看她还会说什么做什么。
他快把她盯穿,她并不闪躲,反而体贴极了,“还有别的事吗?你说出来,我都可以理解的。”
盛归池:“没了。”
“好,那我先去洗澡。”
交流暂时告一段落,晏雁起身,过几秒回头,她什么都没有,刚借走他的充电线,进了浴室才想起来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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