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声抬头瞟他,“那么上道了?”
舒照:“跟开车一样啊。”
他从属于他的小角落取了耳罩式降噪耳机,连接上手机,从背后给阿声罩上。
音乐流进她的耳朵,悠闲的节奏,带着浓浓的民谣味。
“这什么歌?”阿声忍不住瞥他的手机,《孔雀》,“为什么给我听这首?”
下一瞬,歌词出来,阿声恍然大悟,唇角不由翘起。
一窝金孔雀,飞在哟花前坐
花开花又落,花落要结果
男声带着明显的云南地方口音,慵懒又有一点粗犷,极具民族特色。这首歌从歌名到歌词都带着独特的云南意象。
而舒照也跟这条男声一样,不再年轻了。
你说你想我,想得我睡不着
这一句出来,阿声又冷笑,睨了他一眼,这人想得美呢。
舒照仿佛能读懂她的心声,催她:“继续听。”
嫁我不嫁给我,嫁给我我去干活
阿声一愣,瞬间明白他弯弯绕绕的心思,顺手打了一下他的大腿。
她说:“你土不土?”
阿声挠痒痒似的一拍,却打折舒照的腿一般,他竟在她眼前跪下,单膝。
阿声哑了。
舒照说:“阿声,生日快乐。”
阿声稍稍安心,大概只是他特别的讲话姿势而已。她扯了下嘴角,忘记扒掉耳机,声音不受控制,音调略高,像质问:“今天我生日吗?”
舒照:“段念慈。”
好像是……
阿声以前没过过生日,做回段念慈后,也只是外婆记得她的生日。
阿声哼了一声,“我竟然30岁了。”
耳机里又循环到了那句“嫁我不嫁给我,嫁给我我去干活”,下蛊般动听,好像回到茶乡,是水蛇特意用学到的地方口音给她唱歌。
可是他们两个都不怎么会唱歌。
舒照忽然从裤兜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
阿声可是行家,哪能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只是猜不准具体的模样。
舒照掀开盖子,看着她。
一枚黄金戒指嵌在绒布里,戒圈是一节节竹子,正上方盘着一条细细小小的蛇。
耳机里仿佛变成舒照的声音,在唱“嫁我不嫁给我,嫁给我我去干活”,勇猛也有点无赖。
但他其实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她,一如以往沉默,也深情。
阿声低头看着眼前这个相识已久的男人。
他们在最初的同居期间没有出现生活习惯的冲突,床上和谐。即便在因案子和疫情分开的三四年里,她遭遇的人生大坎都有他的帮忙和陪伴。至于其他鸡毛蒜皮,只是他们要独自面对的人生课题。
小事上不计较,大事上有能力,性-事上能出力,这样的男人也许以后她还会碰上,但她没有心力再花四五年的时间去检验一颗真心。
阿声也没吭声,唇角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她像上马一样,单脚轻踩上舒照的膝头,左手搭在膝头,下巴微扬,手指点了点。
舒照默契一笑,拔-出“竹龙”戒指,轻轻套上她的无名指。
他低头吻上一口,像盖上无形的印章。
他们乘上以家为名的小船,在命运的大河里继续风雨飘摇。
—正文完—
第80章
◎该赏。◎
这一年, 社会的正常秩序逐步恢复,经济慢慢抬头。
年初,阿声就琢磨着加长柜台, 虽然只能加到1.86米, 跟舒照躺平了差不多长,比之前的柜台稍显大气。
等过几年资金足了,再继续扩大规模, 努力做到回字柜。
舅舅和小姨介绍过一些客户过来帮衬, 有些一看她的规模小,纯属小打小闹,不太放心似的, 看看就走了。
阿声又忽悠舒照“借”了一笔钱,延长柜台。他可是说左手倒右手, 老公老婆不算借。
虽说他求了婚, 他们还没确定法律上的程序,她只递交了需要审核的资料。
舒照又有话要说, “难道你还能跑了”。
阿声别说跑, 暂时离开柜台都成问题,平常上厕所和吃饭都像打仗。
开柜台有不少夫妻档, 一个临时走开, 另一个能及时顶上。
舒照大概在当水蛇时耗光了“守店值”,来阿声工作地点的时间加起来没有水蛇一天多。
柜台不大,多请一个全职工的成本较高,阿声只在忙时请兼职工,平常上洗手间则跟隔壁老板娘互相帮忙看一阵, 吃饭也是点了外卖在柜台里速战速决, 没大事绝不锁柜。
不过隔壁老板娘比她幸福, 中午有家人来送饭。
阿声忘了哪次外卖迟了,闻着隔壁柜台的饭香,跟舒照吐槽一句,让他记住了。
舒照当晚回家就说:“等我休假时候也给你送。”
阿声没当一回事,说:“你难得休假,还不躺着?”
舒照:“躺着也要吃饭,食堂和盒饭吃腻了。”
他在单位就吃食堂,出外勤蹲点、抓捕之类也是吃外卖,早腻了。
海城生活节奏快,只有预制菜能匹配上这般速度,难吃又贵。
阿声每天也在为吃什么发愁。
她侧躺在床上,支着脑袋,抬起左腿,拇指在舒照的小腿上轻轻划船,腿毛跟水草似的游弋。
她笑容狡黠地打趣:“之前又说安全起见,在外面碰上的话,装不认识。舒队长,你大摇大摆出现在黄金交易区,别人会不会以为你要腐败?”
舒照给她挠痒了,不轻不重踩住她的脚,下一瞬,又让她抽走,叠在他的上方,像块白色的镇纸。
他说:“我看老婆也算腐败吗?我天天想腐败。”
阿声:“不务正业。”
舒照:“老婆就是主业。”
阿声特地嗅到他的肩颈,说:“也没喝酒啊,就说胡话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股票跌了?”
舒照卸掉一身职业防备,在她面前没有可以隐藏情绪,眼神一定。
阿声心底叹了一句“果然”,轻拍一下他肌肉结实的大腿,跟打上煮熟的牛筋丸似的,硬邦邦的,还有弹性。
以前舒照只是跟她萍水相逢的水蛇,她连他去缅甸博-彩都没管过他。今后要一起过日子,结成风险和利益共同体,她可不能放任他胡来。
阿声:“亏了多少?”
舒照:“没多少,闲钱,我有数。”
四目相对,一个隐晦,一个坦率,谁先挪开目光,谁就心里有鬼。
片刻后,舒照先打破沉默,“大头还存着买房。”
阿声以脚当手,若有所思地敲敲他的小腿,“你有分寸就行。”
结婚既然提上计划,他们不但要存钱买房,还得攒下一笔育儿费。
两边都没有老人帮衬,以后估计要请人看小孩。微薄的好处也有,他们不需要给谁养老,不用担心因养老不均问题产生矛盾。
周围人都视三十岁为一道坎,三十而立,阿声要操心的事比以前多了。
舒照绕回前一个安全的话题,说:“我在家做好饭,叫个跑腿给你送去。”
估计跑腿费可以顶半顿外卖的费用。
阿声独立开柜台后,每一项支出都要考虑是否必要,节约成本。
不过难得有人要表现,她也不扫兴,笑吟吟地说:“好啊,外面天那么热,你做完饭估计都一身汗了,就在家吹空调歇歇吧。”
舒照又让她开菜单。
天太热,阿声对薄荷炸排骨胃口寥寥,选了一个黄瓜花炒鸡枞菌和清炒牛肉,其他让他自由发挥。
这边亚热带气候常年闷热,她刚来时还是习惯酸辣饮食,常常吃出口腔溃疡,后面不得不接受同化,选择清淡的粤菜。
这些年舒照天南海北地抓嫌犯,在云南待的时间最长,阿声哪天思乡了,还可以通过他的厨艺回味家乡。
因为她的关系,云南也是舒照的第二故乡。
阿声忙起来的时候,看手机时间就是一串单纯跟交易点有关的数字,联想不到跟一日三餐的关系。
一般闻到了附近柜台隐隐的饭菜香,或者外卖员的身影频繁起来,她才终于意识到肚子饿了,该吃饭了。
阿声看了一眼手机,sz发消息说让跑腿的送过去了。
时间戳在半个小时之前,估计快送到了。
阿声刚放下手机不久,就看到视线范围内有黄色的影子晃动,抬眼看去,外卖员又折去其他柜台。不是她的。
她坐下,低头翻看早上的账本。
另一道黄色身影逼近,将外卖袋子提到柜台上方,悬着没放下。
“你好,外卖。”许是戴着口罩,声音有一点沉闷。
阿声的目光只抬到外卖袋的高度,没再往上移。
她举手勾过袋子,擎着没挨到玻璃柜台,“谢谢。”
对方说:“跑腿费付一下。”
“嗯?”阿声站起身,拎着袋子,低头看手机,想先跟舒照确认一下,“还没给过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