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的情人登基了_春时茵【完结】(68)

  令妍面颊滚烫,不止是被打的,她想开口说话,但喉咙又被哽住。一旁的真定公主,也实在是有些瞧不下去了,便对令妍道:“你既受了教训,还不快向太后认错?太后宽厚仁慈,你知错了,便不会再罚你了。”

  令妍嘴唇轻动几下,抬眸看她。那是一张年轻的,和殷叙有几分相似的脸。但是令妍不记得她是谁了。她怎么会记得呢?上一回见面还是七年前,那时候她是尊贵的公主,怎么会费心记住臣子的女儿的脸?她的呼吸颤颤的,那真定公主却还在焦心地看着她,她垂下头,低声说:“我知错了,求太后恕罪。”

  这就是认错了?薛太后不满地看着她站得直直的后背。但再瞧着她那烫红的脸,再打就要留痕了,落个苛虐之名不说,指不定还会叫三郎不满……想了想,冷冷道:“那你便在这跪着,好好反省一下吧!”

  令妍活了二十几年,除了父母亲,还有嫡母邓氏,没有跪过任何人。但如今已经不是从前的光景了。她拼命忍着泪,不露丑态于人前,双膝碰地,跪了下来。

  在那一瞬间,她听见了薛太后的冷哼,还有一声转瞬即无的轻笑,想来,是那定安公主发出的。令妍不知道她是殷叙的哪个姊妹,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与她结仇。但她现下分不出一点功夫来想这个了。

  令妍在那跪着,薛太后与那两位公主,则是又说起话了。令妍什么都没听进去,她脑子还嗡嗡的,直到膝盖跪得发疼,两颊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她在挨打时飘出去的魂,才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过了半个时辰,薛太后才冷冷地扔下一句:“你回去罢。”

  令妍双腿发麻,起身时,还踉跄了几下,险些摔倒,没有人扶她。她嘴唇颤动着,小声谢了恩,静悄悄地退了出去。

  掀帘而出前,还听见定安公主对薛太后说:“您看,这人真是不打不行,您一罚她,她不可就像样多了。”

  令妍全身一抖,并不愿意再听下去,快步地就往外走,殿外,一个脸生的内侍守着,把她方才进殿时,脱下的斗篷,披在她的身上。他不敢看她,手指格外抖的厉害,但令妍没有注意。

  回到瑶光殿,沐了浴,缩在被褥上,令妍的眼泪才掉下来。她如今哭泣,已经不再哭出声了。因为现在听见她哭声的人,都不会安慰她。她哭出来,只会让自己更累,更心碎。

  ……她渐渐不哭了。

  雪落下来。

  一天都在下着细雪,落在地上就化了,把园子里的小径浸得又湿又黑。殷叙走进来时,宫人正在把水扫到路边,见他来了,纷纷跪下。

  殷叙不理会,他往主殿走去,他给令妍安排的贴身侍女正走出来,他问:“她呢?”

  侍女低头答:“睡下了。”

  殷叙点点头,没说什么。他走入主殿,棉帘被掀开时,雪粒扑簌簌抖落,几粒刚好落于殷叙双肩。

  殿里燃着朦胧的烛火,掩住了帘外漫天的风雪。殷叙绕过屏风,走到寝殿,令妍正在床榻上睡着。床很大,她整个人很小,身子微微蜷着,脸很白,似乎又更瘦了些,眼下浮着一层很淡的青色。

  他伸出手去,抚了抚她的额头,不冷,不烫,一切正常,但还是低声问一旁侍香的侍女:“她今日身子有不适吗?”

  侍女轻轻摇摇头。

  殷叙微微颔首,不再说话了。侍女服侍着他把大髦脱下,他坐在令妍床边的小椅上,低头看她。她眉头蹙着,嘴唇很轻地张合,像在说什么。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她的声音太小,小得和窗外的雪粒一样,一片一片往下落。他听不清。只能看见她的眼睫在颤,湿湿的,像刚在梦里哭过。

  渐渐的,她动了。从漏窗照进来的雪光,落在她的眼皮上,她慢慢睁开眼,眼睛是湿的,见了他,没有反应,也没有出声。

  他轻声道:“你醒了。”

  令妍哑声问:“我睡了很久吗?”

  殷叙道:“你睡了一上午。”

  令妍嘴唇微张,两只皎白的手腕子细细的,把身子撑起来,仰头看琉璃窗外的雪。雪不大,细细的,像谁在天上撒着盐。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回来时,雪比这要大些。”

  殷叙听着,没有问她去了哪里,没有问她什么时候出去,也没有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他只是平淡地说:“你在这住了二十年,比我熟悉这里的天气。”

  令妍的眼泪险些又涌出来。她慢慢回头,看他。看他黑色的眼睛,如同平静的湖泊,在深山中,密林间。她沙哑着声音问:“才白天,你怎么就来了?”

  殷叙不说话。他慢慢地从怀袖中取出什么物什,递给她。

  “这是你的吧?”

  令妍一愣,伸出手,接过他递过来的金钗。那冰冷的触感,激得她手指微微一抖。她低下头,看那支并蒂合欢钗。

  累丝编出的两朵合欢花相背而开,花蕊中嵌着的,来自西域的粉色玉玺,在雪光下泛出剔透的光泽。令妍的手指渐渐攥紧,摸到那金钗背面刻着的一小行铭文:宣和十六年·尚方御造·妍妍永佩。

  令妍的眼泪流下来。

  “你怎么找到的?”

  “尚工局呈上来的。”殷叙道,“最近得空,便命人把从前燕京宫中的旧物统计造册。”

  令妍紧紧握住那只金钗,低声道:“我以为它不见了。”

  殷叙静静看她,不说话。令妍小声说:“这是我阿父……在我及笄那年送与我的。当日逃出燕京太匆忙,没来得及带上它。”

  其实,何止是匆忙呢?当日,她明明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母亲药昏了,被人抬上的马车。她什么都没来得及带,无论是收在和欢殿的,还是公主府的……和欢殿烧没了,公主府烧没了,连素樱也烧没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又轻又密,把外面的天光,都压成了一种极淡的灰。寝殿里很静,她坐在床榻上,几乎不发出声音般的哭泣。殷叙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摸着她沾满了泪水的脸,低声说:“你可以戴。”

  戴?令妍抬头看他,他从她的手心里,慢慢地把金钗抽出来,动作轻柔地插/在了她如云的黑发里。她颤抖的手指摸着那只金簪,眼泪悄悄落下来,沾湿了她的头发。

  她泪眼朦胧地望他。他也正好低下头,与她相望。在柔和的雪光下,他的目光仿佛很软,让令妍的心口,像是被细雪抱了一下。

  她想开口,想和他说,你知道今天,你的母亲和妹妹,对我做了什么吗?她们罚我跪,打我耳光,羞辱我。还有你,你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吗?你夺走了我的父亲,母亲,我的夫婿,你夺走了我的一切……

  她闷闷地哭出声,那千万想说的话,也闷在了那哭声里。她想对他说的话有这么多,但她知道对他说这些没有用,他不会心软,不会放过她,说出这些他让她遭受的,他只会觉得她遭受的,还不够多。

  但向他求饶吗?令妍不想。她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但今日被薛太后欺辱了这一遭,她原本松动下来的心,反而变得坚固起来了。她不会让他如愿的,她不会。他从她这里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她只是哭,不说话,殷叙也没再问。他慢慢把她揽进怀里,把手放在了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鼻尖贴在他颈侧,凉凉的,泪水却是热热的。他的脸埋在她发顶,闻到她头发里淡淡的香气,微微阖上了眼睛。

  明净的琉璃窗外,雪仍在下。

  ……

  他一时的温柔,没有让令妍在太初殿的日子更好过。

  薛太后不再打她耳光了,而是罚她跪。每日雷打不动,都是半个时辰。她不想让别人说她苛待令妍,没有让令妍跪在雪地里,而是跪在暖融融的内殿。

  这固然让令妍的身子少受了苦楚,但在心灵上,却让令妍更加的煎熬,每每薛太后听着那些庶女的奉承时,总是把目光落在令妍身上。她们坐着,她跪着,光是这一条,就叫薛太后压抑多年的恶气有了出口。

  偶尔的几日,薛太后会容易疲累,便会先让几位公主退下。真定公主经过跪着的令妍时,从不看她,走得很快。定安公主则不同了,总是会得意的,居高临下地瞥令妍一眼,再离开。令妍不记着自己与她结了什么怨,竟叫她如此恼恨她。她与她见过面吗?

  不止令妍,其实定安公主本人,也记不太清多年前与令妍那几面之缘了。令妍当年,仿佛也并未特意为难过她,但她光是那高高在上的公主的姿态,便足够让从前还是殷家三娘的定安公主颇觉不快。

  不见着令妍,她不会想起,但是一见着令妍,她如今又是个这么任人欺辱的身份,当然是顺脚踩上一踩,也当顺道讨好嫡母薛太后了。

  令妍日日跪半时辰,回到了瑶光殿,经常会觉得腿疼。那贴身的侍女,会悉心为她涂药,但从不与她说话,更别说安慰她。但她已经是整个瑶光殿,与令妍说话最多,最亲近之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强取豪夺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