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联:春临吉宅自呈祥
横批:岁岁平安
只期盼以后,大家都平安顺遂。
秦述玉拿好板凳,正准备回屋,这时隔壁院子的婶子出来收衣服,听到动静朝这边望过来:“述玉回来了啊。”
她看过去,叫了声:“婶子。”
“啥时候回来的?”
“昨天下午。”
“哦,我昨天去我女婿家了,刚刚才到家。”婶子提了一嘴,又说,“今天就是除夕夜,家里要是缺什么了,尽管到我这儿来拿。”
“谢谢婶子。”
“客气什么。”
“这次回来待几天?”对方又问。
“等过了初五再走。”
“你男人没跟你回来?”
秦述玉结了婚的事老家这边都知道,当年虽然没在镇上办酒,但跟卓驰远的婚礼上,她在老家为数不多的亲戚都有被接去参加婚宴。
那场婚礼办得很盛大,一传十,十传百,镇子不大,只要认识秦述玉的人几乎都知道了,知道她不仅嫁了人,嫁的还是位有钱的老公。
只是还没人知道她已经离了。
她也没打算将这事告诉谁,所以只简单回了声:“没有。”
“你男人做什么的?是不是挺忙?从来没见他陪你一起回来过。”
“做点生意。”
“生意人是忙,就是每次都你一个人回来,大过年的,怪冷清的。”婶子像是随口念叨一句。
秦述玉没办法接话。
“述玉,”婶子忽然瞄了眼她的腹部,“你是不是还没孩子的?”
“……嗯。”
“你结婚也三年多了,还没怀呢?”
听着对方一句接一句的打探,秦歆终于忍不住皱了皱眉,小声嘟囔一句:“真烦。”
秦述玉轻轻捏了捏她的手,面色如常地回答说:“孩子的事看缘分。”
说完这句,她就推开刚贴好春联的门:“婶子,我先进屋做饭了。”
“哎好,快去忙吧。”
等进了屋,秦述玉对秦歆说:“婶子人还是很好的,以前我妈还在时,她帮衬了我们不少,就是为人有些八卦,喜欢问东问西的。”
秦歆撇撇嘴:“行吧。”
秦述玉走进厨房做午饭,秦歆在一旁帮忙,顺带着将年夜饭要用到的食材都洗切好了,只等晚上下锅开煮。
下午,终于得空歇了会儿。
秦述玉睡在以前妈妈住的房间,将原先自己的卧室让给了秦歆。
在床边坐了会儿,想到大年初一不宜洗头,于是趁着下午有时间,先赶紧洗了下澡。
家中浴室装的还是老式的太阳能热水器,好在今天天气好,里面有热水。
浴室里没有暖气,秦述玉本想着速战速决,只是洗澡的时候,低头看到身上未消的斑驳痕迹,几乎覆遍全身,站在水流下抹着沐浴露的手不自觉停了下来。
她又反手摸了摸后背,那块地方还泛着酸疼。
这都是前天晚上周竞停的杰作。
他借着接下来有段时间见不上面的名义,彻底放纵了遇往。
他一遍遍填着遥着她的被,沉逆在遇往之中:“知道吗?三年前我就想这么做了。”
路谷至极的话犹在耳边,秦述玉仿佛又回到了那晚,审题发糖,随着他的冻作渐渐陈论。
那个……辩太。
渐渐变冷的水温将秦述玉唤醒,应该是热水不够了,她不敢再磨蹭,迅速冲干净身体,穿上衣服回到房间。
吹干头发后,她躺上床。
本想睡一会儿,脑海里却一直想着周竞停的事。
从到家到现在,忙得不曾歇过一刻,也就没空想发生的那些不愉快,这会儿洗完澡身心放松下来,昨天早上的不欢而散再次浮上心头。
离开别墅后,周竞停就没再给她发过消息,电话也没有。
就跟他刚从京港回来那次……一模一样。
这次他们应该是真的陷入了冷战。
床上,秦述玉几次拿起手机,到最后还是放了下来。
她想起那个与丈夫冷战了数日的同事,因为自己没错,所以始终不肯低头,宁愿这么耗下去,也不愿意主动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当时她没经历过这些,对此体会不深,亦无法评判对错,只默默地做着旁观者,直到事情发生在自己头上,她才逐渐体会到了同事的心情。
对于昨早发生的矛盾,秦述玉并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所以,她不想主动打破这个僵局。
晚上的年夜饭秦述玉做得很丰盛,尽管家中只有她与秦歆两个,但该有的菜式一样不少。
吃饭时,接到钟家打来的视频,互道了些祝福话后,言言霸占了手机,叽叽喳喳地跟两个姐姐说起了话。
一会儿说自己今天吃了多少好吃的,一会儿问她们年夜饭吃的什么,一会儿又向秦歆要压岁红包。
小小的一个人,说得一刻不停,不知道哪来那么多话可以讲的。
秦歆哼哼两声:“你怎么不跟你大姐姐要?”
“因为大姐姐已经给我了呀。”
秦歆立刻转头看向身旁:“真的?”
秦述玉点了点头:“回来之前我包了个红包给婶子,估计是被言言看到了,她现在可机灵了。”
秦歆这才又转回去面向屏幕:“你二姐姐我现在也很想把压岁钱给你,只是人不在你那儿。”
“现在呢,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我这会儿发个红包到你妈妈手机上,压岁钱立刻就能收到,还有一个就是等我回去后再包个红包给你,不过要等上几天,小言言,你选哪个呀?”她故意问。
小朋友大眼睛滴溜一转:“我等二姐姐回来!”
“小机灵鬼。”
吃完年夜饭,秦述玉试着开了下家中那台搁置多年的老电视机,“嗡”的一声,屏幕亮了,画面渐渐变得清晰。
春晚马上开始,姐妹俩各端了张椅子坐过去。
等着节目开播的间隙,秦述玉看着手机,忽然刷到一条直播:「鼎元集团董事长除夕夜发表讲话,面向全体员工致贺词。」
她手一顿,下意识点了进去。
但直播中露脸致贺词的人却并非周竞停,介绍栏那里写着“周见峰”,那个鼎元现如今名义上的董事长。
她又默默退出了直播间。
周竞停现在应该也在忙吧,往年除夕夜,卓驰远就是奔赴在各场宴会、酒局之中,直至次日早上才能结束。
相比起卓驰远,周竞停这种身份的人,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那边是万众簇拥的流光盛宴,而她在这方遥远的乡下小镇,守着老屋,平平淡淡地迎接新的一年。
两个世界,中间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屋外,街坊邻居们的烟花爆竹声此起彼伏,将夜色照得如同白昼。
秦述玉手机上开始陆续收到来自亲朋好友的新年祝福消息,其中就有沈越的。
她盯着沈越的消息看了许久,最后还是没有回复过去。
春晚已经开始,她关了手机,专心看起了电视。
节目还算热闹,欢声笑语不断。
几个小时过去,新年钟声敲响,主持人们说着喜庆的贺词,全场沸腾一片,载歌载舞。
与此同时,手机屏幕亮了亮,跳出一条新消息。
消息来自……周竞停。
秦述玉低头看了眼,上面却只有突兀莫名、孤零零的一个字——
「嗯。」
第66章 “秦述玉,你赢了。”
秦述玉习惯了早睡,除夕夜熬到凌晨,已经到了极限,和秦歆说了声,就先回了房间。
她侧身躺在床上,静静看着手机上那个意味不明的「嗯」。
对面发来这个字后,就没了下文。
秦述玉最后认为大概是周竞停无意间误触手机,错发过来的,兴许他自己都还没发现。
她随之想到,现在自己只要顺着这句话问一句「怎么了」,僵持了两天的关系就能得以打破。
被子里开着电热毯,暖融融的,就在她踌躇着要不要回复过去时,眼皮越来越重,困意一点点漫上来,最后在窗外断断续续的爆竹声里,她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没能睡太久,四五点钟时秦述玉被外面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吵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又眯了一会儿才起床。
对面秦歆的房间黑着,应该还在睡,秦述玉没去打搅她,自己拎着串鞭炮去到院子外,捂着耳朵放了。
天刚蒙蒙亮,冷风裹着爆竹残留的硝烟味扑面而来,是大年初一独有的气息。
她转身进屋,在母亲牌位前的香炉里点上了几根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