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真现在是一个人在行动,他护送的是能证明所有人身份的花名册。
贺怀君没有提,山鬼也不敢问。
没有消息,也许就是最好的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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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错点鸳鸯谱
是日一早,江府的大门就被砸得砰砰响,元宝心惊胆战地拉开一条门缝,想看看这次又是谁来找事。谁知,门闩刚一拿掉,外面的人就直接推门而入。
元宝吓了一跳,正要往屋里跑,却见来人虽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戴着渔翁的破草帽子,但周身气度不凡,不像是个普通人。
那人一进来就连忙转身把门一关,迅速将门闩插好,这才如释重负地摘下草帽。
「世子爷?」
元宝惊呼,江渊倒是许久没过来了。
这时,闻声赶来的江沧也走到院中,江渊一见到大哥,便连忙快步上前,脸上绽放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大哥!」
他上前一把拉住江沧的手臂,神色关切道:
「你还好吗?我听说他们前些日子又来这骚扰你了!你可有受伤?」
江沧只笑着摇了摇头,却又疑惑道:
「我还好,只是……你怎么穿着这身下人的衣裳呀?」
「嗨呀,快别提了!」
江渊无奈地坐到院中的石桌旁,兀自倒了一杯茶水,说:
「我这回是背着所有人偷偷跑出府的,自得乔装改扮一下!大哥,辛苦你收留我几日吧,我这一时半会儿是不想回去了!」
江沧坐到弟弟的对面,耐着性子问道:
「怎么就到了出逃的地步了?明儿个就是正月十五了,你不回去,阖府上下都要找你。你一向与我交好,你母亲怎会想不到你躲在我这?」
柳氏一直不待见江沧,江沧如今无权无势,为了妻女也自然不想去招惹柳氏,只是他不知道弟弟究竟遇到了什么麻烦。
江渊闻言,只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
「母亲若来找,我就先从后院翻墙头出去避一避,等他们走了,我再翻回来便是。大哥,你就帮帮我吧!我在外打了八年的仗,在汴京也没有什么朋友,除了你这,我实在是没有地方能去了!你总不至于让我住客栈吧!」
倒也不是不可以呀,你又不缺那几两银子。
江沧在心里嘀咕着,但还是于心不忍,只笑着开口道:
「好好好,你先住在我这,但你得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江渊面色一凝,却是将茶盅狠狠往桌上一撂,气愤地说:
「我都那么大的人了,母亲还想拿捏我!她竟然逼婚!」
「逼婚?逼你娶谁?」
「昌平侯府的小姐,唐七姑娘!」
竟然是唐玉的妹妹。
江沧怔了怔,只若无其事地问道:
「事情已经定下来了?你不喜欢七姑娘吗?」
「当然是定下来了,就定在正月十八完婚!唐小姐的画像我也看了,确实娇艳美丽,可我就是不想娶她!我们都不认识,怎么在一起生活!」
江沧闻言,却温柔地说:
「我们的父辈视规矩礼教如天,这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与你嫂嫂当年,也不过只见了两面,就成婚了。」
「那……那你们幸福吗?」
江沧顿了顿,似是在回忆着什么。末了,也只是苦笑道:
「她没疯之前,我们也算相敬如宾,能过得下去。」
也不过如此,也仅仅如此。
江渊念及大嫂如今已患上疯病,想来大哥也不愿多提及从前的事,便不再谈自己的婚事,默默转移了话题:
「对了大哥,我如今初入朝堂,有许多事不明白,正好来跟你说说,你给我参谋参谋!」
「好,你说。」
江渊喝了一口茶水,神色渐渐端正起来:
「大哥,我不喜欢那个朱思淼!可是他总是缠着我,还主动邀约我去郊外同游。我拒了他几次,他竟然直接登门拜访,不请自来,连拜贴都不下。父亲母亲觉得他是新贵,还撺掇着我多与他交谈,与他处好关系,日后彼此也有个照应。」
江沧知道他爹成国公担心的是什么。江渊生性单纯些,他虽爱憎分明,却也心直口快,难免在朝中树敌或被有心之人利用。
成国公应该是觉得朱思淼与江渊都是朝中新贵,互相有个帮衬,也能避免江渊被人算计。
他的想法自是好的,可惜他并不知道朱思淼的真实身份。
朱思淼屡次接近手握重兵、位高权重又心直口快的江渊,必定只有一个目的——套出大周的边防及军事机密。
江沧恨不得现在就告诉江渊,朱思淼是戎狄三皇子冒充的。
可是他不能说。
江渊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也是个嫉恶如仇的,他若知道了朱思淼是戎狄派来的卧底,只怕能直接提着剑冲到朱府去杀人。
但朱思淼现在还不能死,皇上若想杀朱思淼早就杀了,暗卫营那一帮人又不是吃闲饭的。皇上之所以还留着朱思淼一条命,就是为了通过他找到那个深藏在皇宫里的叛徒。
所以,朱思淼还不能死。
一旦惊动了戎狄,他们就很难再找出那个藏在宫里的叛徒了。这不仅关乎皇上的性命,还关系着皇后娘娘的清白。
这样想着,江沧试探着开口问道:
「你不喜欢朱思淼啊?他平时都和你聊些什么?你是不是不感兴趣?」
「我当然不感兴趣了!」
江渊无可奈何地拍着桌子说:
「我最讨厌把朝中那些焦头烂额的事带回家里了,我休沐就是要好好歇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谁家好人出去玩还要谈朝中军务呀?脑子有什么大病吧!」
朝中军务?
江沧心里颤了颤,当即问道:
「他跟你打听朝中军务了?那可都是朝廷机密吧!」
「倒也不是直截了当地问,不过是旁敲侧击,但我什么都没说!我这个人虽然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但我从军打仗这些年,也明白军事要务的绝密性,自不会妄言!」
见江渊这样说,江沧不禁认真地看了看弟弟。
这八年来,他也成长了。
虽然还是那个直脾气,但好歹是心里有数了。
江沧提起茶壶,又给江渊斟了一杯茶水,笑着说:
「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就怕你说了不该说的,白白辜负了皇上对你的器重。你要知道,帝王家最讨厌的就是群臣私下里交头接耳,互相打听些有的没的。」
江渊则点了点头,接着说:
「大哥,其实我此前动过交出兵权的念头。我不喜欢和那些势利眼打交道,他们天天围着我团团转,不就是看我手握重兵吗?我既已在朝中官居高位,这兵权便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罢了!天天把虎符攥在手里,我自己也是提心吊胆,还不如交出兵权,落得一身轻,也不必再和那些势利眼打交道!」
其实这倒是个好主意,江渊交出兵权,便只管着朝堂上的那些事,不用再涉及一些遣兵调将的机密,也就不会再被朱思淼盯得那么紧了。朱思淼毕竟太狡猾了,他若是日日缠着江渊,也挺让人闹心的。
江沧忍不住问道:
「那父亲是怎么说的?他可同意你交出兵权?」
「父亲自然同意!父亲说,自古以来,武将不是死于战争,就是死于功高震主,我既然没有战死沙场,就不要贪恋兵权,以免日后惹来皇上的猜忌,白白葬送了前程和性命。」
姜还是老的辣。
江沧正要开口,却听江渊又懊恼地说:
「可是母亲却在家里撒泼打滚,死活不让我上交虎符,她还说父亲心中偏向你,父亲就是见不得我如今处处比你好!我实在与她说不通了!我离家出走,母亲占很大的原因!逼婚只是个导火索罢了!」
柳氏这个女人,心胸狭隘还目光短浅,迟早把自己亲儿子害死!
江沧在心里暗暗骂着,抬眼也只能笑着说:
「哪有母亲不疼孩子的,你嫂嫂都病成这个样子了,还会日日给素素梳好看的小辫子呢!柳姨也是心疼你在边塞吃的苦,怕你的付出得不到回报!」
谁知他这样一说,江渊却忽然站起身来,义愤填膺道:
「国难当头,我们戍守边塞本就是为了把戎狄驱逐出境,大家若都像我母亲那样抱着回去领赏的心思,谁还愿意迎着敌人往前冲!大哥,我手下的每一个兵,只要上了前线就没想过还能活着回来,大家都是抱着战死沙场的念头才能打赢这场仗,才能收复这些失地的!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谍者们,除了朱思淼,谁回来了?那么多无名的英雄等待着昭雪,他们付出的又何尝比我少?他们得到回报了吗?大哥,我心里不安,我真的不安!」
江渊是个实诚人,他始终把那些谍者们当成自己并肩作战的战友,他不认为自己的付出比他们多,他认为自己现在得到的这一切,是那些在黑暗中孤身夜行的英雄们也应该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