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啊,妙极了!
这逼真程度,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说这屋里头的人正在享受鱼水之欢……
终于,窗外的毛贼实在看不下去了,发出一声尖叫,从二楼摔了下去,扑通一声落到了院子里。
这一声,倒是把袁乔、陈平都唤醒了,二人举着棍棒就从屋里冲了出来,三下五除二便将那毛贼擒下了。
曹静和连忙披了外袍,拎着盏灯笼走下楼来,待那灯光靠近些,众人顿时一惊——这不是隔壁福康面馆的店小二吗?
这店小二是小七从唐家带过来的家生子,放在面馆里做事的,来了也有一段时日了,和大家伙自然也混了个面熟。
虽说是虚惊一场,但是出了这等事,无论如何也得好好审问清楚了。
然而,曹静和尚未发问,那店小二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地磕着头,委屈巴巴地哭道:
「娘子,小人也是奉命行事,小人哪敢随便翻人家的墙头呀!」
「奉命行事?」
曹静和挑了挑眉,问道:
「难不成是唐七小姐让你过来的?」
那店小二的眼珠转了转,连忙急中生智道:
「是……是七小姐今夜睡不着,便起身在院子里走走,偶然看到贵店的后院半夜还隐约有灯光流出,便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毕竟……毕竟您那位官人身体不好,所以……所以就差小人过来看看。」
他越说声音越低,因为他也知道自己撒的谎根本就不成立——若是来关心一番大可直接敲门,翻墙头还捅破人家的窗户纸是几个意思?
但曹静和很快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小七看到他们房中隐约有灯光,想来是猜到他们尚未歇下,便趁着月黑风高差了个身手矫捷的小厮过来,偷偷看一看唐玉的脸,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她的六哥。毕竟都这个时辰了,唐玉不可能还戴着帷帽
只是那小厮大约也没想到,他会看到一些不该看的场面。
曹静和倒是没有计较,只让袁乔把那小厮放了回去。小七一见自家店小二是被袁乔薅着后颈给送回来的,顿时就知道事情败露了。可她还是想问问,这店小二有没有看清那官人的脸,他到底是不是唐家的六公子。
谁知,那店小二却为难地抠着手,苦着脸说:
「姑娘,您快别问了,小的实在说不出口!」
小七尚未婚配,不会主动去往那方面想,只气道:
「你看到了什么就说什么,有何不能说的?」
「这……小人真不能说啊!若是让侯爷和吕姨娘知道小人给您讲这些事,小人恐怕就完犊子了!」
「你要是不告诉我,你现在就得完犊子啦!」
小七气鼓鼓地叉着腰,杏眼瞪得圆圆的,那店小二两眼一闭,咬死不肯透露半个字,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
小七见状,只跺了跺脚,生气地说:
「我明日就回府去,这几日我也玩够了,我要去告你的状!」
「啊?小姐,您就饶了小人吧!」
小七走回房里,兀自熄了灯,啪的一声将可怜的店小二关在了门外。
送走那店小二,曹静和的后院又恢复了平静。她提着灯笼重新走回楼上,唐玉这会儿已经过了发作时的疼痛,自己翻着手把绳子解开了。
曹静和一进门,两人的目光交汇,顿时都有些尴尬。
行吧,反正就是逢场作戏。
院子里闹的动静不小,唐玉在二楼也听得一清二楚,他大概也明白妹妹想做什么,所以更不敢露面,唯恐让那店小二看见了自己。
曹静和走到床边坐下,二人谁都没有说话。她觉得这气氛真是太尴尬了,尬到她脚下已经开始动工了,马上就能抠出一整座建章宫了。
为了赶快打破这种尴尬,曹静和便率先提议道:
「唐玉,时辰不早了,咱们还是早些歇息吧。」
「好,我听你的。」
曹静和起身走到窗边的高脚小案旁,准备将蜡烛吹灭,可不知怎的,她忽然鬼使神差地打开窗户瞥了一眼窗外。
原也只是出于细作的谨慎,曹静和可能只是下意识地想看一眼外面还有没有可疑的迹象,可是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屋檐的一角。檐角上是一朵向上翻卷的祥云的图案,那是汴京城中早些年时兴的式样,如今上面的漆已有些剥落,但祥云的造型依旧清晰可见。
曹静和怔了怔,缓缓关上了窗。她并没有吹灭蜡烛,而是转身快步走回床边,轻轻拍了拍唐玉的手,低声道:
「快起来,别睡了!」
「怎么了?」
唐玉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从床上坐起身来,曹静和已翻出刚刚藏好的那几片树叶,搁到床头的小柜子上,说:
「你看,这几片叶子上的符号,就是咱们刚才没能从字录上查到的。」
「是啊,怎么了?」
唐玉坐直了身子,认真地望着曹静和,曹静和眸色一沉,也看向唐玉,说:
「我虽然记不住每个神符的含义,但是戎狄常用的神符长什么样子,我还是有些印象的。你再看这几个符号,也许并不是我的字录上没有记录下它们,它们可能根本就不是神符,只是某一种事物的形状,我们方才把它复杂化了!」
说完,曹静和又拿起其中一片树叶,指着上面的符号,接着冲唐玉说:
「你仔细看这个符号,像不像祥云形状的檐角,下面坠了个铃铛?」
唐玉沉默了一瞬,顿时心头一喜,突然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我知道了,这可能是拼图!静和,你帮我去拿纸笔!」
「好!」
唐玉披上衣服,起身坐到床边,他把那些叶子上的图案一点点在纸上画了下来。看上去像檐角的就画在靠上的位置,看上去像庭柱的就接在下面,而看上去像横梁的则接在两个檐角之间。
不一会儿,一座亭子的雏形便跃然纸上,看来,这里就是藏匿告罪书的地方。可惜他们来汴京的时间也不长,不知道这是哪里的亭子。
不过没关系,他们只是下线,压力可以给到山鬼,那厮近来也歇够了,何不出来走两步。
……
翌日清早,晨光熹微。
昨夜,遥远的洛阳城外,一个小村子里来了几个面生的商旅,他们带着一名女子,借宿在一户农户的家里。
那正是侯琬瑜带着暗卫营的人乔装改扮而来,王真便在此处藏身,一直由那对从南方来的老夫妻俩照料着。
王真的伤已经养得差不多了,便准备拜别那老夫妻俩,和侯琬瑜及暗卫营的人一同上路。
谁知,那夫妻俩却上前询问王真,能不能用他们的马车,载他们夫妻俩一程,他们还是想去汴京寻找女儿,只是不知道是否顺路。
王真不清楚这夫妻俩的身份,只是那大娘看着慈眉善目的,不像恶人;而老大爷看上去皮肤黝黑,须发虽然已经白了一半,但目光却炯炯有神,只是左腿有点瘸。在王真养伤的那段时日,老大娘曾说过,她家老头的腿是捕鱼时遇到风浪,被倒塌的桅杆砸伤的。
他这个年岁,原不该再迎着海浪去冒险捕鱼了,只是他们与女儿已经失联多年,老两口想靠着卖鱼多赚些银子,进京去打听女儿的下落。
王真虽不敢直接告诉他们自己就是要去汴京的,但他们毕竟照顾自己那么久,到底还是不忍心回绝,便问道:
「你们的女儿是哪一年离乡的,她都去了哪里,最后一次与她通信是何时?」
「我们家大妞早在九年前就离开家了,她说北方战事吃紧,京城岌岌可危,她小时候跟着她爹学过三招两式,便想着去参军!我们老两口中年得女,就这一个孩子,虽然不舍,可家国大义当前,也便没有拦她。」
王真闻言,有些不解道:
「女子怎可参军?」
「是啊,女子不能参军,我们大妞被发现了,就被军爷抓到了当时的王丞相那里。」
一旁的侯琬瑜闻言,忍不住望了王真一眼,见他没有要亮明身份的意思,便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去,老老实实站在一旁。
王真面色平静,只接着问道:
「王丞相可有安排她的去处?」
「您别说,王丞相还真是用人唯贤,一点也不嫌弃我们大妞是姑娘,便让大妞留在了长安做事。后来大妞给我们来过几封信,每次都只是报平安,也从不说自己在做什么,想来是涉及到一些机密,我们老两口也就没再问。」
那老大娘忽然垂下眼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慢慢红了眼眶,接着说:
「两年前,她给我们送来了最后一封信,说是自打新帝宣告登基,我方士气大振,战事迎来了转机,等戎狄投降,她就能去汴京领赏了,到时候就把我们老两口接去汴京……从那以后,就再没了消息。」
一瞬间,王真怔在了原地,他好像已经知道了什么,连忙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