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静和看着地上的一堆树叶,喃喃道:
「难不成这些树叶就是告罪书,一些关键的内容都在咱们看不懂的那一半神符里?」
「不,这般草率,不太像朱思淼的行事风格。他这个时候若是连一封像模像样的告罪书都送不出去了,他父皇只怕会更加瞧不起他,也自然不会愿意保他。」
曹静和闻言,却有些不解地说:
「可如今整个朱府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皇上虽没有拆穿朱思淼的身份,也得在百姓跟前做做样子,毕竟他还担了垂涎皇妃的罪名。这个时候,朱思淼怎么可能送出一封正儿八经的告罪书,他能送出这几片叶子已是险中求胜了。」
但唐玉却摇了摇头,笃定道:
「我猜,他在刺杀前就一定做好了两手准备。倘若刺杀成功了,他自有一番说辞,倘若刺杀失败了,他便还有另一番说辞。他一定是早就把告罪书提前写好藏在了府外什么地方,以便自己失败后可以通知暗卫们去取,寄往塞北。」
「那他为何不提前告诉自己的暗卫,告罪书藏在什么地方,非要等到自己出事了,才想尽办法地通知暗卫们去取?」
唐玉沉默了一瞬,忽然看向曹静和,笑着说:
「你忘了?戎狄王庭十分信奉正向信念一说,只要他不把告罪书提前说出去,他就不会输。」
戎狄王庭对正向信念的信奉已经达到了一种近乎荒唐、愚昧的地步。每次打仗之前,他们都会提前准备好庆功的东西,绝不会去准备处理尸体的场地。他们认为只要不做这些准备,就一定不会输,所以每次打仗归来,他们都是手忙脚乱。打赢了还好,打输了则是群龙无首,连给伤员救治的帐篷都是临时搭的。
戎狄在继续南下妄图吞并中原的后几年之所以节节败退,除了连年征战劳民伤财、粮草匮乏,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从不去做战败后的准备,伤员得不到及时救治、尸体没有人及时处理,最终疫病肆虐,使他们的战斗力大打折扣。
这种愚昧,曾在戎狄侵占长安后被汉臣们极力地否定过,在汉臣的影响下,他们也慢慢学会了做两手准备,只是一个人从出生就认定的道理不是那么快就能转变的,戎狄王庭一边不断地汲取汉人的优良经验,一边又害怕彻底被汉人同化,他们仍然不能完全放下心中的正向信念。
只要我不说出去我做好了失败的准备,我就一定不会失败。
唐玉认为,朱思淼现在就是这种心态,不到真正失败的那一日,他不会提前告诉任何人自己准备好了告罪书,等什么时候真的失败了,他再绞尽脑汁地去通知暗卫帮他把告罪书送到戎狄王庭。
因此,唐玉坚信剩下的几个符号应该就是在指引着戎狄暗卫去取那封告罪书的,那些神符的含义一定就是藏着告罪书的地方。
如今,山鬼正在想尽办法地把戎狄七皇子诓到汴京来,七皇子到底能不能来,取决于戎狄皇帝对汴京的形势到底是什么态度,而朱思淼的这封告罪书可能起到一个很关键的作用,他到底写了些什么,会很大程度地影响戎狄皇帝对汴京形势的判断。
这封告罪书到底能不能送到戎狄王庭去?需不需要他们在里面做些手脚?或者索性送出一封假的?这些都需要他们先看过这封告罪书后,才能请山鬼去定夺。
怎样才能找到这封告罪书呢?唐玉再次看向那几片树叶,陷入了沉思。
可偏偏就在这时,唐玉的体内忽然传来一阵绞痛,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伸手撑住了地板。
「唐玉!」
曹静和连忙扶住了他。
他们在郊外佯装踩踏的那日,唐玉吹了很久的风,虽说春日里总是吹面不寒杨柳风,可是郊外的风到底「野」多了,唐玉受了寒,催发了体内的余毒,回来后,已经发作了一回了,如今这是第二回。
「唐玉,你怎么样?快回去躺着,我去给你端药!」
曹静和搀起唐玉,将他扶到床上,又转身去把树叶收起来藏好,这才赶忙去给唐玉端药。
药是熬好的,一直温在炉灶上,为的就是他余毒发作时能随时服用。
第一次发作后,曹静和就带唐玉去普济堂看了郎中,还好发作得不严重,长孙延昆给唐玉施了几针,没有让余毒继续扩散下去。
只是这余毒一旦被唤起,不发作个三五回是消停不下去的。
唐玉发作的时候,体内仿佛有毒蛇猛兽在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疼得直流虚汗,却每次都强撑着不让自己叫出声,之前把床单都生生扯破了,药也喂不进去。
上次,曹静和怕他挣扎得厉害会不慎打翻药碗,就拿腰带强行绑了唐玉的双手,自己含了药,嘴对嘴地硬生生给他喂了下去。
唐玉一开始还很害羞,可曹静和事后却直言,他此前病重昏迷的时候就十分不好喂药,自己一直都是这样嘴对嘴喂的,只不过之前没告诉他罢了。
这次发作,曹静和也准备按部就班,先把人捆上,再含了药喂他,可是就在她转身去拿绳子的时候,剧痛难忍的唐玉忽然觉察到了一丝可疑的动静。
他的意志力太坚强了,即使痛得浑身战栗,却还是凭借着敏锐的听觉发现了屋顶传来的脚步声。
不好,难道是有人跟上来了?
此时,曹静和的心思都在唐玉身上,根本没有留意外面的异样,她一边捆着唐玉,一边唠叨着:
「让你不要去,你非要跟着我去,现在好了……」
唐玉心里一阵发慌,她可不能再接着说了,再说就露馅了,外面有人啊!
脚步声越来越近,唐玉想伸手捂了曹静和的嘴,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已被她捆得结结实实了。
「行了,还想挣扎?快躺好,我给你……唔……」
情急之下,唐玉忽然大着胆子倾身上前,以吻封口,彻底堵上了曹静和叭叭叭的小嘴儿。
房间里一瞬间的安静,让房顶传来的脚步声愈发清晰可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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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聚散终有时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曹静和睁大了眼睛,方才还有些懵的脑子一瞬间清醒了。
她就说嘛,唐玉这样一个克己复礼的人怎么会强吻她。
那么问题来了,房顶上的人到底是谁?
曹静和的脑子飞快地转着,难不成是那个被她用暗器射死的戎狄暗卫?或者是有其他暗卫发现了她的踪迹,跟了上来?
可是不应该呀,她能确信那个暗卫死干净了,而且周围也没有可疑的行迹,倘若有人追踪,不可能在她到家后这么久才追上来,这一路上她都小心谨慎,几乎不可能留下可循的踪迹。
曹静和向后撤了撤身,把自己的嘴从唐玉的唇上抽离,唐玉知道自己这次实在太唐突了,便下意识地转过头去,不敢再直视曹静和。当然,他也十分紧张地仔细分辨着外面的动静。
忽然,那动静消失了。
房顶上的人似是停止了移动,曹静和跟唐玉即刻便提高了警惕,一动不动地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变化。
很快,窗外闪过一个黑影,唰的一下就从房顶飘了下来。此刻,那人正猫着身子趴在窗台下面。
「怎么办?」
曹静和张了张口,用十分轻微的气声向唐玉询问,唐玉则悄声反问道:
「那些树叶可收好了?」
曹静和用力点了点头,接着说:
「要不……我们装作在睡觉吧?」
「谁家好人点着灯睡觉啊?」
他们点起的那盏烛灯还没有来得及熄灭。
可就在这时,窗外的那个「黑影」悄悄伸出手,蘸了蘸唾沫,开始对着韧皮油窗纸一顿猛戳,不一会儿,窗纸便破了一个小洞。
夜里的风,仍有几分寒凉,一阵冷意席卷而来,唐玉跟曹静和暗道不妙,这人到底是从哪来的?他是谁,又在偷窥些什么?
难不成真的是戎狄暗卫跟了过来,怀疑他们在偷偷摸摸研究那几片烂树叶子?若是这时突然吹灭烛灯,会不会过于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但是他们总得做点什么,不能这样默默地亮着灯,却大眼瞪小眼吧。
曹静和定了定神,忽然计上心头,她俯身向前把唐玉压倒在身下,麻利地拉过被子裹在两人的身上,认认真真地在唐玉的唇上印了一个吻,然后又十分熟练地慢慢下移,吻向他的喉结、锁骨,再扯开他的衣襟,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把头深深地埋在他的胸膛上。
还得是建章宫的女师傅教的多呀。
唐玉在她吻上来的一瞬间就已经不知所措地僵住了,更何况他的手还被曹静和捆着,根本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她摆布。
曹静和藏在被子下的脚狠狠蹬了几下床尾,质地不怎么样的小木床顿时开始吱呀作响,她觉得戏还不够真,又在唐玉肩头轻轻咬了一口,唐玉始料未及,不禁发出一声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