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下去,捂住脸,不敢再看。
此刻再想起江夜白温柔缱绻的眉眼、低声呢喃的情话、委屈可怜的模样,只觉得虚伪做作、令人发呕。
体内的热意都流失了,觉得身体里空,是那种被人掏空了又填进一堆假东西的空。
原来被人欺骗感情是这种感受……
再次醒来时,已经被送回金城的小院里。
睁开眼睛毫无缓冲地,便对上了江夜白的脸,她脑袋一息间闪过很多画面,都是他欺骗她的样子。
愣神了许久,才想起来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拿到赤瑛珠。
她不想把赤瑛珠给他了。
偏偏现实捉弄人,她昏迷多日,赤瑛珠早就被他吞进肚子里。
再询问投胎一事,她甚至还在想他会不会有什么隐情,在拿到手后愿意告诉她真相。
没想到,他竟然还在欺骗她。
目的已经达成,他为什么还要留下?是因为骗她很好玩吗?看她傻乎乎地被耍得团团转,很有意思吗?
看着他故作情深的模样,反胃感直冲心头,忍不住吐了。
她好讨厌他……
她真的好想好想回家,扑到妈妈怀里狠狠大哭一场,不管不顾睡上几天。
泪意呛得鼻子发酸,可她不想在他面前哭,之前丢人的事已经够多了,不能再叫他看笑话。
忍着泪意,盘算着离开,可秘境回溯的力量冲击得她身体虚弱,只能先养好身体。
为此,她甚至吃他送来的餐食,一口下肚,还是恶心得吐出来了。
觉得自己实在没用得很,小不忍则乱大谋,不养好身体怎么离开,再尝试,依旧反胃。
气得自己头脑发晕,索性放过自己一马,先休息。
好在第二日,明殊来看望她。
一碗白粥很快下肚,总算恢复了一丝力气。
听闻明殊要回京城,她自然立马答应。
她如今已经知晓原身的执念,只要找到奶奶,陪她过完新年,自己必定可以回家了。
她有想过告诉明殊江夜白的身份,但是以明殊的性子,保不准直接对付上,以江夜白先前的能力便可轻松对付旱魃鬼,如今更是拿到赤瑛珠,不好轻易撕破脸皮。
只好先按下不表。
明殊走了之后,他却对她说,要她留下,说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若不是她知道真相,恐怕又要信了他的鬼话。
好一个心意相通、两情相悦,说出来他自己不发笑吗?
他究竟在图她什么?一颗赤瑛珠还不够吗?
耳边江夜白的声音依旧在说着。
“不如与我一同离开这里,寻一处安稳之地,好不好?”
“我不要。”
“……”
此事不了了之。
夜晚,乐秋独自在房间内,准备沐浴。
身体还是虚弱,腿脚发软,在梳妆台前不小心摔了一跤,绊倒江夜白的妆匣,里头的东西咕噜噜滚落一地。
乐秋一眼便瞧见了里头的杏花簪。
“哈。”短促地笑了一声。
这簪子她记得清楚,当初在为江夜白找鬼医时,被交换出去了。
她为此惋惜许久,还曾暗自遗憾弄丢了江夜白送的礼物。
宜苏秘境之中窥见的真相,终究隔着一层时光虚影,尚有几分缥缈不真切,如今在现实中真真切切印证了,反倒有种被大钟撞醒的感觉。
好叫她知道,若再信江夜白的话,她便是彻头彻尾的蠢货。
将东西拾起,放回原处。
身子浸入水中,温热的水温,让她好受了些。
可这份松弛尚未持续片刻,门外便传来了熟悉的叩门声,又是江夜白。
乐秋烦躁地拧起眉头。
“秋秋,我方才用热水反复泡过身子,身上已经不冷了。今晚可不可以让我陪着你睡?就静静陪着你。”
乐秋闭了闭眼,字字冰冷:“泡热了又如何,过一会便凉下来了。”
门外没了声响。
江夜白知道这法子没用后就放弃了,转而去细细听乐秋沐浴的响声。
脑海慢慢勾勒出乐秋的身形。
好想抱着乐秋……
心口焦躁,又不被允许进入,他绕着屋子转了一圈,窗子也关上了。
依旧不肯离去。
里头水声停歇,传来穿衣的窸窣声,江夜白抬手又叩响门板。
“乐秋,我进去取换洗的衣物。”
良久,门锁打开了。
江夜白推门进入,看见房间内的鲜花已经有几分枯萎,乐秋坐在梳妆台前擦拭润肤膏,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全然不似从前温顺软糯的模样。
他故作寻常,走到衣柜边,随意拿了一件衣物,又从一旁取了件乐秋的衣物,藏在其中。
脚步一转,来到乐秋身后,想接替她手中的瓷瓶。
“不用,我自己来。”
江夜白不甘心,将手伸到乐秋面前:“我的手是热的,你摸摸看。”
他期盼着她像从前一样,软软抬手触碰他的掌心。
可掌心悬空,静默良久,没有半分触碰,没有半分回应。
空气凝滞。
江夜白缓缓收回手,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掩住眼底翻涌的阴暗戾气,再抬眼时,已然换上一副落寞委屈,故技重施。
“你不爱我了吗?”
“这两日你对我这般冷淡疏离,半点不肯亲近我。若是你真的不爱了,大可直白告诉我,我会自己离开的。”
这番话说得恳切又克制,仿佛真的是一个为情所困、患得患失的人。
骗她的。
这傻子夺了他的身,弄坏他的心,他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她是他的,从头到脚都该是他的。
她若真的不爱了,便杀了她,把她的魂魄拘在身旁,日日能见着,日日能贴着。
总归不能让她与那道士双宿双飞。
他得不到的东西,宁可毁了,也绝不会让给旁人。
作者有话说:
明天又要换榜单了,真的好想出频道啊,梦一个……
第66章
昏黄的灯光下, 江夜白背对着光源,面部模糊不清,吐出的话语柔软又卑微, 听得人心头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
乐秋差点就要承认了。
她特别想对他说:对, 我就是不爱你了。
还想拿锤子砸烂他那张脸。
他就是用这张脸一次次欺骗于她。
明殊多次提醒她小心江夜白,她却执迷不悟, 一头扎进去,还真以为自己可以救一个可怜阴鬼的命, 以为自己谈了一段甜甜的恋爱。
殊不知自己的每一步都被对方算计在内。
牙关咬紧,忍下想要脱口而出的真话,转而努力放柔自己的表情, 说:“我爱你的, 只是我身体真的不适, 子朔, 你若是在意我,便该理解我的。”
她不会再信他的鬼话了。
他若真能乖乖离去,前面就不会一直欺骗她了。
江夜白动容, 脸上轻轻笑了, 不再闹她, 与她道了声好眠就离开了。
人走后, 乐秋浑身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快步走去将门锁插上。
坐于书桌前,写了一封信给顾小尘,说后日要离开金城,让他暂时不必寄信了。
写完晾干叠好,准备明日送出去。
睡前又仔细检查了一下门窗是否都锁上了,才合上眼。
——
玄真知晓明殊即刻要启程回京的事, 将他唤去谈话。
不紧不慢地泡了壶茶水,又细细看了眼前的徒弟。
明殊年岁尚小时,便已经来到道观修行,亲生父母远在京城,能补偿给他的便只有钱财,所以在这座清修的道观里,硬生生养出了一身矜贵少爷的脾性。
如今年岁已大,道术也修炼得不差,完全可以出师回京过他的金贵命。
玄真知道他父母此次召他回去,是想为其相选一门好亲事,若是可以,最好就留在京城不回来了。
幽幽叹了口气,弟子是他一手带大,说句不为过的,就像他孩子一般,到底有几分不舍。
清玄师弟收的那名弟子叫乐秋,听说二人关系不错,先前问过明殊,虽当时只说是朋友,但他看未必。
乐秋身份背景不会让明殊父母满意,恐有曲折。
到底心疼弟子,这才叫来谈话。
“明殊,你是后日出发?”
“是。”
“可有归时?”
“暂未有,目前打算去完京城继续北上。”
玄真沉吟片刻,放下茶盏:“嗯,你可知你父母的意思?云霄观从不禁止弟子成婚,只是你身份特殊,未必能事事如愿。”
“……”
“为师不是泼冷水,只怕你年岁小,不明白这世间有诸多限制,你将来成婚也好不成也罢,只求一个问心无愧、坦荡处世,担得起自己的选择,守得住自己的本心,莫要夹在中间不上不下,最后落得一场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