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凛终于将目光再次转向他,明明还是没有什么表情,陆程瑞却感受到了对方更加不悦。
“是吗?”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收回视线,略略低头,问裴舒羽:“回家,对吗。”
裴舒羽朦朦胧胧听着他们不长不短、也不算很响的对话,酒后混沌的大脑没有理解,只听见了“回家”两个字,立刻点了点头。
回家,要回家。
意识里只剩下这个念头,身体却不听使唤。
她脚下虚浮,站立不稳,身体的重心不由自主地向一侧倾斜,几乎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了裴凛攥着她手臂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收紧了些,指节隔着衣料抵着她,轻而易举地稳住了她即将倾倒的身体。
她很轻,这点重量对他而言似乎微不足道,他甚至没有因此调整站姿,只是手臂微用了些力,便将她失衡的身体重新稳住。
然后,很稳地带着裴舒羽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
走了几步,裴舒羽听见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似乎是在问:“裴总,我来扶着裴小姐吗?”
然后那个握着她手臂的人,用很冷很沉的声音回答:“不用。”
接着,她感觉自己被带着转向了某个方向。
身侧的车门被拉开了,“咔哒”一声轻响,车内有不算很亮的灯光,短暂地亮了一下。
扶着她手臂的手松开了,另一只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隔着衣物,短暂的触碰。
一股力量引导着她弯下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
她几乎是跌坐进去的,身体陷进了柔软的椅背里。
身体被轻轻扶正,然后安全带扣上。
“开车,去云景台。”
“好的,裴总。”
然后车里变得很安静很安静。
头晕,且很困倦的裴舒羽很快地睡着了。
接裴舒羽上车之后,裴凛不再觉得很累。
女孩身上有上次见面时闻到过的,淡淡的洗衣液的香气,还混了点甜酒的气味,不知道为什么,让人头脑清醒。
裴凛打开平板,打算处理几份文件。
后座很宽敞,裴舒羽被安全带束缚着,好像睡着了,不再能自主保持身体稳定,在拐弯时东倒西歪地晃。
她的细眉蹙着,大概睡得不太舒服。
裴凛抬了抬手,想扶住她,却不知扶哪里比较合适且稳固。
在这时,车辆以稍快的速度左拐,从匝道驶上了高架。
温热、柔软的触感隔着大衣布料,贴上他的肩侧。
裴凛的动作顿住了。
女孩的脸颊靠了上来,带着酒后的温度。
几缕黑发擦过他的颈侧,带来轻微的搔痒感。
空气中,那股洗衣液的干净气味混合着甜酒的残余,变得更清晰了一些,萦绕在他鼻端。
他垂下眼,视线掠过她散落在肩头的发丝,和因为侧脸挤压而微微变形的、柔软的脸颊轮廓。
她的睫毛很长,安静地覆着,像停歇的蝶翼。
裴凛的视线停留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指尖按下了平板的熄屏键。
他转头看向窗外。
温华又开始下雨。
细密的雨丝斜打在车窗玻璃,留下蜿蜒的水痕,迅速汇聚成流,将窗外的景物切割、扭曲。
路灯的光线穿透湿漉漉的玻璃和水流,晕染成形状不定的暖黄色光斑,在车窗上快速地移动。
远处高楼的轮廓在雨幕中变得模糊,边缘洇散,暧昧不清。
车内听不到雨声,仍然非常、非常安静。
裴舒羽的呼吸声很轻,但因为凑得近,裴凛能够清楚地听见。
肩膀上的重量明明也很轻,却非常有存在感。
裴凛又偏头看了一眼。
方才睡得东倒西歪的裴舒羽终于在他的肩上找到了安稳的栖息之处,蹙起的眉舒展开,呼吸平稳,似乎真的睡熟了。
裴凛不得不选择不推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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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重否定的意思是......
后天见~
第9章
高架上,车辆总算平稳地行驶了一会儿。
裴舒羽喝醉了以后很安分,只是睡觉,偶尔发出一声轻微软糯的鼻音。
裴凛不再看文件,沉默地注视窗外时,回想了片刻方才下车后发生的事。
到的还算及时。
要是更早些就好了。
陈秘书开车的方式,还是太过谨慎小心,失了速度。
车辆驶入一个交通枢纽,又开始右转。
裴舒羽被晃得向另一个方向倒,脸颊在裴凛的肩上蹭了蹭,发出不适的哼声。
裴凛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攥了一下,产生了很轻微的紧缩感。
女孩又开始皱眉,黑发乱晃,向前垂落,半遮住脸颊,露出后颈的一片皮肤。
那片皮肤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莹润的光泽。
上面有一颗小小的痣。
裴凛的视线迅速地移开。
他思考了一下,伸出手,没有去扶她倒向另一边的肩膀,而是伸向他靠近自己这一侧的肩头,指尖隔着布料,略微用力,将她倾斜的身体重新向自己这边带回少许。
然后,他略微调整了自己的坐姿,身体向她那边倾斜了一些,构成了一个稳固的倚靠面。
裴舒羽的身体重新找到了支撑,后脑和肩背安稳地贴靠在他的身上,不再晃动。
驶过这个交通枢纽,裴凛看见了公寓。
再过一个十字路口就到了。
裴凛偏过头,看了一眼靠在他身上熟睡的女孩。
脸颊仍带着未褪的酡红,呼吸均匀,带着微弱的酒气。被安全带束缚着,睡姿并不舒展。
刚才已经连走路都走不稳。
送她上去。然后呢?
一个人,醉成这样。夜里口渴,会不会找不到水?如果呕吐......或者从床上摔下来。
思索间,轿车已经驶过最后一个红绿灯,在路边减速,停稳。
“裴总,到了。”陈秘书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裴凛收回落在裴舒羽身上的视线,声音没什么起伏地吩咐:“回雪松湾吧。”
陈秘书只好又发动了汽车。
开了一会儿,他听见后排的裴凛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喝醉的人,怎么照顾?”
裴凛自己从不饮酒,对酒精作用下人会产生的生理反应,了解仅限于书面描述。
至于照顾,那就更加缺乏实践经验。
陈秘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然后谨慎地回答:“一般来说,需要注意补充水分,防止脱水。可以在床边准备一些温水。”
他顿了顿,补充道:“有些人醉酒后可能会呕吐,最好在旁边准备好盆和毛巾,以防万一。另外,就是确保她睡姿安全,不会有窒息的风险。”
说完这些基本的注意事项,陈秘书又适时地补充了一句:“裴总,您不用担心。等回到雪松湾,我会让管家安排一位有经验的女佣过去照顾裴小姐。”
裴凛“嗯”了一声。
车里又安静下来。
这片静谧没能持续太久,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
声音的来源很近,是从靠在他肩上女孩的外套口袋里传出来的。
裴凛的目光落在裴舒羽右侧的衣袋上,布料随着铃声的震动而微颤,那震动也隐约传到他身上。
是她的手机。
他姿势未有大的调整,手臂微抬,伸向那个持续震动的口袋。
指尖隔着外套布料,触碰到手机微冷的边缘。
随即,他手指微动,便将那物件无声地从口袋里取了出来。
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两个字——“妈咪”。
裴凛的目光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
她的母亲。
裴凛指尖微动,按下了静音键。
屏幕暗下去,震动也停止了。
他将手机屏幕朝下,放在一旁的置物处,留待下车时交给裴舒羽。
然而不过片刻,屏幕再次亮起,电话又一次响了起来。
来电人仍然是裴舒羽的母亲。
这么急促的来电,大概是担心女儿的安全。
裴凛抬手,按下了接听键,而后又按下了扬声器按钮。
“宝宝!怎么这么晚还不打电话过来?”一个急切的女声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听见母亲的声音,裴舒羽似乎被惊动,微微动了动,脸颊在他肩上无意识地蹭了一下,抬起脸,茫然地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口齿不清地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妈妈......”
“你怎么喝酒了?”母亲的声音立刻变得严厉,“在哪里喝的?现在到家没有?”
裴舒羽蹙着眉,像是努力想理解,却只是徒劳地张了张嘴,没能说出清晰的字句,又重新靠回裴凛肩上,闭上了眼睛。
裴凛拿起手机,取消了扬声器模式,将手机贴到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