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抱?
裴凛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喉咙和胃部传来一种非常怪异的痉挛感。
裴凛的身体非常健康,他确定自己没有生病。
在他停顿的这几秒里,抓住他手腕的那只手,将他的手拉向了她的脸侧。
然后,裴舒羽侧过头,用脸颊依赖地蹭了蹭他的手背。
柔软温热的皮肤,留下短暂的、微烫的触感。
随即,裴舒羽发出一声很轻的喟叹:
“......妈妈......”
他手腕上的力道松开了。那点令人不适的痉挛感也随之消失。
裴凛收回了手。
他站直,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蜂蜜的甜香气味散发出来。
稍稍俯身,空着的那只手伸到裴舒羽颈后,裴凛试图将她扶起一些,以便喂水。
裴舒羽的身体很软,没什么力气,头歪靠在他手臂上。
裴凛将杯沿凑近她的嘴唇。
大概是闻到了甜味,裴舒羽下意识地张开嘴,喝了一小口。眉头却立刻皱了起来,发出含糊不清的抗拒音节,唇齿紧闭,偏头想躲开杯子。
他泡得似乎太甜了。
一些透明的液体顺着她的唇角溢出,沾湿了下巴和颈侧的皮肤,也濡湿了她紧闭的、嫣红的嘴唇,留下一点黏腻的水光。
裴凛动作未停,他空着的手指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阻止了她继续偏头,同时用拿着杯子的手,再次将杯沿抵在她唇边。
“喝掉。”他低声说。
然后稍稍倾斜杯身,温热的液体再次触碰到裴舒羽的嘴唇。她似乎还想抗拒,但下巴被他控制着,无法完全躲开,些微的液体渗入她微启的唇缝。
她发出更明显的、类似呜咽的抗拒声,身体也试图在他手臂中挣动。
裴凛耐着性子,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小口、一小口地,将杯中的蜂蜜水喂进去。
大部分液体还是被她不情不愿地咽了下去,尽管仍有一些顺着嘴角流下来。他能感觉到她喉咙细微的吞咽动作。
直到杯子快要见底,他才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将空杯放回床头柜。
裴凛看着她重新软倒回枕头上,唇角和下巴还沾着黏腻的水痕。
转身,从矮柜上抽了几张纸巾,折叠。
回到床边,他抬手,尝试用纸巾擦拭干净她唇角和下巴的狼藉。
纸巾的质地很柔软,但他捏着纸巾的指节却是僵硬的。裴凛没做过这种事,动作生涩地在她脸上到处碰来碰去。
好在裴舒羽没有再醒,没有再抓着裴凛的手腕,说什么要“抱”的胡话,或者叫他“妈妈”,裴凛也很快擦干净了。
然后,他将她重新放平,让她躺回枕头上,拉过被子,盖至她肩下,又将滑落的被角重新拉上来,有些生硬地掖进床垫边缘。
裴凛在床边站了片刻,看着她又陷入沉睡的侧脸。
现在的裴舒羽睡得安静了一些,只是不太喜欢灯光,手软趴趴地搭在脸上,挡住了不多也不少的光线。
过了一会儿,声控壁灯熄灭了。
裴凛的视线在床上那团模糊的轮廓上停顿了一瞬,随即转身走出主卧,带上了门。
动作很轻,壁灯没有再亮起。
离开房间之后,裴凛发现自己的动作很难连续,因为他又在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能安排其他事情。
走廊空旷安静。他抬步,走向客卧,拿出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给生活助理发去信息:
[准备一套女性换洗衣物,送到雪松湾。]
他看了一眼刚才关上的卧室门方向,凭借短暂的、近距离的观察和触碰留下的印象,又补充了一句尺寸相关的描述:
[身高大概165,偏瘦。]
信息发送出去。裴凛收起手机,推开了客卧的门。
里面的陈设同样简洁,他径直走向浴室。
打开水龙头,水流冲刷而下,他挽起衬衫袖口,准备洗漱。
就在这时,他的动作再次不连续地停顿了一下。
视线落在右手的袖口边缘。
那里,沾染上了一点极浅淡的、难以察觉的粉色痕迹。
很小的一块,边缘有些模糊,像是某种膏体被不经意蹭上留下的印子。
裴凛看着那点颜色。
唇膏。
他想起方才在主卧,裴舒羽半梦半醒间抓住他的手腕,侧过脸依赖地蹭着,软声叫“妈妈”的样子。
大概是那时蹭上的。
又想起隔着柔软的纸巾,擦拭她唇角水渍时的触感。
比纸巾更软。
过了几秒,他伸出左手食指,极轻地碰了一下那个印记。
指腹传来布料的纹理感,那点粉色并未因此晕开或消失。
裴凛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继续挽起另一只袖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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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写得有点慢,一直在推敲细节,希望能把那种暧昧的tension传达给大家。
希望你们喜欢这个夜晚。
今天开始日更了,明天见
第11章
这可能是裴舒羽来温华之后身体最累的一个晚上,比上周准备接连的课堂测试时更甚。
酒精让太阳穴钝痛,睡着之后也一直有梦。
算不上噩梦,梦见母亲在问她怎么喝了酒。她不记得自己如何解释,后来的梦里有个水龙头一直往她嘴里灌过于甜腻的蜂蜜水。
不过睡得其实挺沉的,裴舒羽在断续的梦境里度过了很长时间,终于睁开眼。
头痛,钝重地敲击着太阳穴。
喉咙干得发涩,每一次吞咽都带来粗糙的摩擦感。眼前是全然的黑暗。
这里是......
她动了一下,身下的床垫触感陌生,柔软,但有支撑力。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淡的、清冽的气息,混合着织物的味道。
......很熟悉。
在辨认出气味的主人的瞬间,裴舒羽就彻底清醒了。
她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快,一阵晕眩感袭来,用手撑住额头,裴舒羽的呼吸急促,黑暗中,视线缓慢地聚焦。
深色的遮光窗帘完全合拢,没有一丝光线透入,只有门缝下,透出一线微弱的光带。
她睡的床很大,床单的质地细腻微凉,与她公寓中那套棉质的不同。
裴舒羽慢慢转头,看见床头柜上模糊的轮廓,似乎放着一个水杯。
很渴,她迟疑片刻,伸出手,碰到玻璃杯的杯壁。
摸索着将杯子拿起,凑到唇边,裴舒羽小心地喝了一口。
水温恰到好处,迅速缓解了喉咙的干渴,她将水杯放回了床头,发出一声轻响。
房内的声控壁灯随之亮起。
在昏暗的光线中,记忆的碎片开始回笼,眼前出现了零碎的画面。
喧闹的派对,震耳的音乐,递过来的酒杯......
门廊昏黄的灯光,逼近的气息,带着酒气和烟草味......
刺耳的刹车声,骤然亮起的车灯......
然后是那个高大的身影,沉冷的眼神......
手臂被抓住的力道,车内,好像靠在了什么地方,温暖,干燥......
还有......
她叫了什么?
脸上皮肤开始发烫,一种羞耻感攫住了她。她好像......叫了“妈妈”?是对着谁叫的?
裴凛。
她在他车上睡着了。然后......现在......她在他家里?甚至......可能在他的床上?
这里不像客卧。
没有那种预备好的、标准化的整洁,空气里除了他的气味,没有闲置的气息,或者香氛的味道。
空间很宽敞,床对面似乎是一个深色的矮柜,旁边立着一盏线条极简的落地灯。
另一侧墙边隐约能看到书桌和椅子的轮廓,而非客房常见的梳妆台或空置的行李架。
这里太像私人空间。
裴舒羽低下头,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那件浅粉色的裙子,外套也在身上,皱得一塌糊涂。
她怎么会睡在这里?是不是自己喝醉了到处乱跑?
毕竟裴凛看起来,不会做这么不合适的决定。
昨晚的所有失态逐渐回到了自己的脑海中,裴舒羽把脸埋进手心,掌心下的皮肤很烫。
她掀开被子,踩进床头踢得乱七八糟的拖鞋里,踮着脚尖走到门边,握住门把,小心地旋开。
门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铺着厚重的地毯,光线不暗不亮。很安静,其他人大概都在休息。
裴舒羽不想打扰别人,重新无声地关上门,躺回床上,在床边蜷缩着,闭着眼睛,有点不想入睡,她希望慢一点到白天,这样就可以晚一点面对尴尬的局面。
心脏跳的很快,房间里属于他人的气息让裴舒羽很难平静,她闭上眼,昨夜的片段却不受控制地浮现。
手臂上传来的力道稳固,不算很重,抓握的部位也并不暧昧,非常可靠,她记得自己几乎把全身重量都挂在那条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