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转弯的时候,身体好像歪倒过,脸颊短暂地贴上过什么。温热的,布料的触感。
然后,似乎有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将她重新固定在一个倚靠的位置。
指尖隔着衣服,碰触短暂,非常绅士且小心,但是裴舒羽却清晰地记得。
还有......母亲的电话。
她猛地睁开眼,摸过床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刺得她眼睛微微眯起,她打开了通话记录。
一个未接来电,还有一个接通了一分三十七秒的电话,都来自母亲。
昨天是小叔替她接了电话?
明天晚上,母亲肯定又要提起这件事了。
裴舒羽把手机放回床头,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胡思乱想着,不知过了多久,竟然再次睡着了。
早上七点半,裴舒羽被自己的手机闹钟叫醒。
她从床上坐起。头痛感减轻了些,但宿醉的余韵仍在。床头的玻璃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叠放整齐的衣物。
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都是全新的,吊牌已经拆去,尺码看上去偏大了一些,旁边还有未拆封的内衣裤包装袋。
她下了床,拿起那套衣服,换下身上皱巴巴的裙子和外套,动作有些迟缓。
然后,她走进与卧室相连的洗漱间,台面上,除了一套全新的、包装完好的酒店式一次性洗漱用品外,还放着一支黑色的电动牙刷,正在充电座上。旁边是一瓶男士须后水,玻璃瓶身,线条简洁,几乎还是满的。
裴舒羽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不敢再看,垂着头,拿起那套一次性用品拆开。
牙刷刷毛很硬,她站在镜子前,快速地洗漱完毕,用冷水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更清醒。
整理好自己,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了卧室的门。
走廊仍旧安静,客厅的光线充足,落地窗外的城市已经苏醒,整面落地玻璃外,天空是淡灰色,云层很高。
海面辽阔,延伸至目力所及的尽头。几道阳光穿透云隙,落在远处的水面上,形成明暗交错的光斑。
近岸的海湾里停着数艘白色游艇,轮廓清晰。跨海大桥的悬索结构横亘在更远的海天之间。
裴凛站在客厅中央,他穿着熨帖的深色西装,衬衫领口整理地得一丝不苟,头发梳理整齐,发梢还带着一点未干的水汽。
与昨晚那个将她从混乱中带离的身影相比,此刻的他显得更加疏离和规整。
听见开门声,裴凛的视线转了过来,落在她身上。目光平静,没有太多情绪,只是看着她。
裴舒羽快步下楼,站在他面前,手指攥紧了。
“小叔,”她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哑一些,大概是因为宿醉,“昨天......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穿着的,尺码偏大的拖鞋上。
裴凛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出乎意料,他没有责怪裴舒羽,而是说:“昨天晚上做的很好。”
裴舒羽抬起头。
裴凛垂眸看着她,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唇角很轻微地动了一下,“知道给陈明发消息。”
裴舒羽不知道这么小的事情也值得夸赞,“嗯......”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尖绕着垂在肩上的一缕发尾,“我只是记着您说过......如果太晚了,就联系陈秘书。”
“昨天有点不太清醒,就直接发了。”
裴凛看着裴舒羽绕着头发的指尖,忽然问:“昨天和你说的,还记得吗?”
裴舒羽的手指顿住了,她的圆润的眼睛睁得更圆了一些,被他问住了。
神态让裴凛想到呆住的小动物。
“不喜欢,就躲开。”他耐心地再次重复。
裴舒羽“啊”了一声,尝试解释:“我,我想躲的,就是那时候头很晕,陆,陆程瑞的力气也比较大,我没反应过来......”
她越说头越低,耳尖都红起来。
裴凛就不说了。
“吃早餐吧。”他说。
餐桌设在落地窗旁,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室内的微凉,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种类远超两人所需。
银质餐盘里摞着煎到边缘微焦的培根和香肠,旁边是金黄色的炒蛋。玻璃碗里盛着拌好的水果沙拉,颜色鲜亮。藤编篮子里放着几种不同的面包片和可颂,配有黄油与果酱。还有牛奶和刚煮好的咖啡。
裴舒羽在裴凛对面的位置坐下。她低着头,拿起叉子,叉起一小块炒蛋送进嘴里,咀嚼得很慢,没什么声音。她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范围,视线只落在自己面前的餐盘上。
对面的裴凛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他吃得不快,切割香肠的动作很稳定,手腕的动作幅度不大,没有发出声音。拿起咖啡杯时,手指姿态也很标准。
一顿安静的早餐结束。裴舒羽只吃了盘子里的一小部分。裴凛放下餐具,用餐巾再次擦拭嘴角,然后起身。
“走吧,”他说,“送你去学校。”
裴舒羽也跟着站起来,“嗯”了一声。
车依然停在地下车库,裴凛没叫司机,选择自己开车。
裴舒站在车边,犹豫了片刻,坐上了副驾驶座。
“能不能...先去一趟公寓?要去拿书。”她解释,声音很轻。
裴凛没说什么,启动了车辆。
昨天进入这座住宅时,裴舒羽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并未看清来路。
这时,车辆顺着铺设平整的私人公路向外开。道路两侧是修剪整齐的高大树篱,叶片深绿,带着清晨的湿气。
透过树篱的间隙,能瞥见掩映其后的其他宅邸的屋顶或围墙,彼此相距很远。偶尔有岔路延伸出去,通往看不见的深处。
行驶了一会儿,裴凛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安静,语调平稳:“昨天晚上,你母亲给你打过电话。”
裴舒羽转头看向裴凛。
“我接了。”裴凛目视前方,补充说,“没和秦女士说你谈恋爱的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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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总你要把胆小舒羽吓坏了!
第12章
裴舒羽“啊”了一声。
裴凛接着说:“我就告诉她,接到你了,让她不用担心。”
裴舒羽低下头,又有点沮丧。
恋爱这件事,事实上在很长时间里,都不在裴舒羽的规划中。
对大学的期待是,拿到足够高的绩点,申请这里的硕士,博士。找一份大学里的工作,最好是教职,安顿下来,然后把母亲接过来。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稳妥的路径。一步一步,不能行差踏错。
裴舒羽说不上是一个非常出色的人,也不是特别聪明,但她很擅长努力。
大概等母亲过来之后,就会开始催着她谈恋爱,结婚,那时候,裴舒羽会找到一个合适的人,步入婚姻,像所有人应该做的那样。
这是裴舒羽对未来不算清楚,也称不上模糊的想法。
有点乏味,有点无趣,不过让她觉得安全。
但是初恋开始得太过猝不及防,让裴舒羽既不知道怎么继续,也不知道怎么结束。
她好像总是被人推着走,不愿意也说不出拒绝。
或者说了,也没人在意。就像昨晚在派对上,那些递过来的酒杯,她不想喝,最后还是喝了。
很没用。
裴舒羽又有一点厌弃自己,扁了扁嘴,声音细弱地对裴凛说“谢谢您”。
裴凛没有提起昨天晚上裴舒羽醉酒后发生的、尴尬的事情,只是忽然报出一串数字。
裴舒羽愣了愣,他便解释:“我的号码。”
裴舒羽立刻拿出手机,记了下来,可惜只记得前半段。
裴凛就又报了一遍。
“以后有事,”他说,“直接联系我。”
“如果我没有在五分钟之内回复,你联系陈明。”
裴舒羽保存好裴凛的号码,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她抬眼看了看裴凛,很快又垂下,问了很傻的问题:“......在学校里也可以吗?”
裴凛看了她一眼,没显出什么情绪,说“当然可以”。
抵达公寓楼下,裴凛将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
“需要我上去吗?”他问。
“不用不用,”裴舒羽连忙摇头,“很快就好,很快就下来!”
她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快步走进楼道。
大约七分钟,裴舒羽背着一个看起来不算很轻的书包跑出来,坐回副驾驶座。脸上因为跑动带着一点薄红。
车辆重新汇入车流。
“昨天本来先送你回了云景台。”快到学校时,裴凛忽然开口,“但是,你醉的厉害,不太放心,才带你回了雪松湾。”
裴舒羽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了,指节微微泛白,终于还是提起了让她尴尬的昨晚。
裴舒羽又想说“谢谢”和“对不起”,刚说了一半,就被裴凛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