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垂耳兔。”
裴凛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再看猫,站起身,刚刚拉近的距离瞬间又被拉远。
裴舒羽还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上了楼,应当是去了书房。
客厅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猫咪。
Cleo在米白色的猫爬架旁停下,仰头看了一眼云朵形状的窝。
裴舒羽还蹲在地毯上,她拿出手机,解锁,打开了相机,镜头对准了地毯上的Cleo,按下了快门。
她又切换到视频模式,录了一小段,试探着把仿真小鸟丢过去,Cleo立刻弓起身子,尾巴炸开,迟疑地用爪子拨了一下,然后猛地扑了上去,抱着小鸟不放手。
裴舒羽的唇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又在地毯上陪了它一会儿,直到手机屏幕显示电量不足,才站起身,关了客厅的灯,轻手轻脚地走回二楼自己的房间。
周一的专业课上,裴舒羽的注意力有些不集中。
讲师在前面分析着诗歌的格律,她低着头,在课桌下打开了手机相册,点开了前两天录的那段视频。
她把手机往旁边推了推,手肘碰了一下林悦。
林悦看了一眼讲台,也低下头凑过去。
“...天啊!”林悦倒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但还是充满了震惊,“这是什么?也太可爱了吧!你什么时候养猫了?”
“不是我养的,”裴舒羽小声解释,指尖点了点屏幕,让视频循环播放,“是我......小叔朋友寄养在他家的。”
“寄养?”林悦的眼睛都快贴在屏幕上了,“天呐,你看她的毛,还有爪子......这什么品种?太好看了吧!”
裴舒羽的唇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米努特。”她回答,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小的得意。
下课铃声响了。
讲师合上书本,宣布了下周要提交的论文题目。教室里瞬间嘈杂起来,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
裴舒羽把书和笔记本合上,放进书包里。她和林悦正准备起身离开,一个人影堵在了她们这排课桌的出口处。
裴舒羽的动作顿住了。
陆程瑞。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双手插在口袋里,没看林悦,视线径直落在裴舒羽身上,没有让开的意思。
裴舒羽单方面提出分手,并扇了他一巴掌之后,陆程瑞却出乎意料地不承认这一事实。
他来堵过裴舒羽很多次,大部分时候林悦都会先发现他,然后带着裴舒羽从别的门避开。
今天是裴舒羽第二次被他堵住。
裴舒羽抓着书包肩带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指甲掐进了帆布的纹路里。
她记得上一次被他堵住是在图书馆门口,他也是这样突然出现,抓着她的手腕,力气很大,捏得她骨头发痛。
他说:“分手是两个人的事,我没同意。”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挣开,手腕都被捏出了一圈清晰的红痕,飞快地跑开的时候,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此时此刻,那种连空气都变得稀薄的窒息感再次涌上来。她能闻到陆程瑞身上那股她不喜欢的、带着烟草味的洗衣液和香水的气息。
林悦也停下了脚步。她皱起眉,上前一步,挡在了裴舒羽面前。“陆程瑞,你想干什么?”
陆程瑞的视线越过林悦的肩膀,径直锁在裴舒羽脸上。
“舒羽,”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惯有的温和与几分受伤,“你还在生我的气?”
他没等裴舒羽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忏悔:“我承认,晚会那件事是我不对。我......我只是太想让你高兴了,想给你一个惊喜,才用了那种...愚蠢的方式。”
“我就是......”他停顿了一下,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懊恼,“我就是太喜欢你了。你跟别人都不一样,我不知道该怎么追你,才想出了那种烂主意,想让你印象深刻一点。”
他往前走了一步,试图绕过林悦。
林悦也跟着横移一步,依旧挡住他。
“我发誓,我没有再做任何你不喜欢的事了,不是吗?”
“舒羽,”他的目光变得恳切,“我只是想和你好好在一起。至于之前的事情,那都是我以前不懂事,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人总是会变的,不是吗?”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裴舒羽抓着肩带的手指因为用力,指节已经泛白。
她从林悦身后探出半张脸,声音很轻,但没有抖。
“不行。”
“为什么?”陆程瑞问,“还有,那些东西,还有监控,是你小叔给你看的吗?”
裴舒羽的睫毛颤了一下。
“是吗?”他追问。
裴舒羽看着他,缓慢地、但很清晰地点了一下头。
陆程瑞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了一瞬。
“他一个长辈,为什么要费心去查我这些陈年旧账?他就是想拆散我们。”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被误解的愤慨,“他是不是还跟你说了什么?他就是见不得你好。”
“我真的知道错了,”他收起愤慨,声音又软了下去,只看着裴舒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就一次。我保证,我不会再做任何不对的事情。我用一切跟你保证。”
裴舒羽看着他那张诚恳的脸。胃里又开始翻涌起那种恶心的感觉。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教室门打开了,几个学生说笑着走了出来,走廊上的安静被打破了。
陆程瑞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就是现在。
裴舒羽猛地抓住了林悦的手腕,她用了很大的力气,几乎是拽着林悦,从陆程瑞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挤了过去,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楼梯口跑去。
她们一直快速地跑下楼,穿过中庭,才在另一栋教学楼的阴影下停了下来。
裴舒羽弯着腰,撑着膝盖,急促地喘了一口气。
林悦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和依旧紧绷的肩膀,欲言又止了片刻。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用手肘碰了碰裴舒羽的胳膊。
“舒羽,”她说,语气刻意放得很轻松,“你再给我看看你的猫好吗?”
裴舒羽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林悦。
林悦没有再提陆程瑞,也没有问她刚才的事,只是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好像真的很想看猫咪。
裴舒羽慢慢地放松下来一些,很感激林悦没有追问。
她“嗯”了一声,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
指尖还有点抖,按错了两次密码。
她点开相册,屏幕的光亮起,她把昨晚拍的那些照片和视频翻出来,递给林悦。
“她......她学会玩那个小鸟玩具了。”她的声音还有点哑,但已经平稳了。
“天啊,她真的好小......”林悦凑过去看,把视频的音量打开。
Cleo在视频里追着玩具,发出了很轻的“咪呜”声。
两个人凑在一起,看了一会儿猫咪打滚。
“她就是你今天下午不陪我去图书馆,要回家的原因吗?”林悦忽然问。
裴舒羽的脸颊微微泛红。
她把手机拿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她还不太熟悉家里,”裴舒羽小声说,“Cleo需要我。”
林悦没戳穿裴舒羽重猫轻友的心思,用肩膀撞了撞她,说:“这表情干什么,我又没怪你,那你这周四的感恩节假期是不是也要呆在家里陪小猫?还是打算帕德镇?”
裴舒羽有点心虚地“嗯”了一声,说:“应该不回去,太远了,在家陪小猫吧。”
林悦没什么办法地说:“好吧好吧,你快回家陪你的小猫吧,多拍点照片给我看就好。”
裴舒羽和她道了别,早了一些回到雪松湾。
今晚裴凛没有回来吃饭。
他给裴舒羽发了消息,有个会议要开,接近十点才会到家。
雪松湾的餐厅空旷而安静,裴舒羽一个人坐在长桌旁,吃完了佣人准备的晚餐。
饭后,她回到客厅,Clea从沙发底下探出头,迈着短腿“咪呜”了一声,跑过来蹭她的脚踝。
裴舒羽的心情放松了下来。她蹲下身,把那只仿真小鸟拿了出来。Cleo立刻兴奋地扑了上去,抱着玩具在地毯上打滚。
她陪着Cleo玩了一会儿,又去检查了客卫的猫砂盆和饮水机,一切都很好。
她回到客厅,看了看墙上的钟,快十点了,裴凛还没有回来。
窗外,月亮悬在空中,在漆黑的海面上铺开了一条狭长的银路,远处,海天的边界如同一条利落的接缝,将两种不同的黑分隔开。
裴舒羽蜷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因为担心Cleo会害怕,所以调成了静音,看一部老电影。
Cleo也跳了上来,在她身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团,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