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舒羽拉紧了羽绒服的拉链,走向路边。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正停在不远处。
她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就在即将拉开车门的前一秒,她的脚步还是停住了。
视线越过马路,裴舒羽再次不受控制地看向了街对面。
然后,她发觉自己可能产生了幻觉。
隔着一条马路,在公交站牌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他很高。穿着一件剪裁挺括的深色大衣,正朝着她的方向,隔得太远,光线又暗,裴舒羽看不清他的脸。
但那个轮廓,真的,像极了她熟悉的那个人,那个非常忙碌,将近两周没有回家的人。
裴舒羽的呼吸顿住了。
她攥着背包肩带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了帆布的纹路里。
没有来得及和司机解释,裴舒羽转身就朝着斑马线跑了过去。
然而,她刚跑到路边,人行横道的绿灯闪烁了两下,跳成了刺眼的红色。
裴舒羽只能停在原地。
紧接着,车流涌了过来。公交车、货车、私家车,一辆接一辆,像一堵移动的、嘈杂的墙,彻底隔断了她的视线。
喇叭声刺破了空气。
裴舒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车流的缝隙,看着那个人影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红灯的时间变得很长,很长。
她感觉自己的手脚开始发麻,十二月的冷风灌进她的衣领。
绿灯亮了,车流终于停下。
但是那个位置,那个人影已经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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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断和裴舒羽联系的第二个周一,沈亦和在去雪松湾接Cleo之后,在晨会结束的时候,漫不经心地和裴凛说了一句:“周六去你家,我太太说她觉得舒羽瘦了。”
这让裴凛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些情绪波动。
公正的说,这种情绪波动在这十余天里,曾经多次出现,不过他都很好地克制住了。
但这一次不太一样。
对于裴舒羽状态的担忧,以及情感中属于责任感的部分更为浓烈一些。
裴凛是这么认为的。
他在当天下午第一次询问了管家裴舒羽近段时间的情绪状态,得到的答案让他更加忧虑。
不管是因为期末周复习的压力,还是自己突然的疏远所导致,裴凛都无法不担心。
所以在考虑了两天之后,他决定亲自前往温华大学,观察一下裴舒羽的状态。
然而,他询问司机裴舒羽的出校时间时,得到的答案,更让他不悦。
“裴小姐今天会出来的比较晚,她说要去做家教。”
为什么要去做家教,她缺钱吗?
“你信不信,你这么做,她迟早有一天主动从你家搬出去?”
裴凛不愿意考虑这一可能。
当天下午,他提早了十五分钟抵达温华大学西门门口,在司机停车点对面的公交站牌下等待裴舒羽。
没有等很久,他在人流中捕捉到了那个身影。裴舒羽走得不快,低着头,好像在看路,又像是在发呆。
她还是穿着一件宽大的长款羽绒服,拉链拉到顶,整个人缩在衣物里。戴着那条裴凛帮她整理过的,米白色的柔软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
几乎看不出身形,裴凛却无端端觉得她确实瘦了。
他蹙了蹙眉,开始思考如何干预这件事,同时看着裴舒羽走到了轿车边,准备拉开车门,她的身影将在几秒后消失在裴凛的视线里。
然而,裴舒羽忽然停下了。
她抬起一直低着的头,隔着车流与人流,很远又很近地看向了裴凛。
在裴舒羽不管不顾地向他跑来的那个瞬间,裴凛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她跑得那样急,好像真的非常想见裴凛,就像裴凛想见她一样。
要是裴舒羽真的能穿过车流,出现在他面前,抓住他,他就不再躲她了。
裴凛在那一刻非常不理性地这样想。
但是绿灯闪烁着跳成了红灯。
在这个喧闹的十字路口,红灯有四十五秒,裴凛在原地和裴舒羽对视了三十秒,然后强迫自己转身离开。
他向前走了三百米,右转,上了自己的车,靠在方向盘上等待理智恢复的时候,又想起了裴舒羽跑过来的身影。
裴凛发现,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奔跑的裴舒羽真的像一只笨重的小熊。
过了许久,他直起身,打开了裴舒羽的日程表。
视线扫过前些天密密麻麻的考试,他的指尖停留在了明天晚上的日程上。
“文学院圣诞晚宴”。
裴凛记得这件事,他在近两个月前,以这件事为由,带着裴舒羽去购买了裙子和项链。
事到如今,他会承认,自己那时的行为中,带着能被称为“幼稚”的攀比心。
他还记得裴舒羽穿上那件米白色的礼服的样子。
尽管在当时,把所有的选择权都交给了裴舒羽,也尽可能不用冒犯的视线去审视她,但裴凛会认为,他也觉得这条裙子最适合裴舒羽。
还有那条项链,缀在她纤细的颈肩上,非常漂亮。
裴凛有些后悔今天来看了裴舒羽。
开了先例之后,他发现他无法像以前一样很好地克制自己。
因为另一无法抑制的冲动再次出现,极其顽固,如同某种戒断反应。
就像在强制戒断的过程中,哪怕只有一次复吸,也会让前段时间的所有忍耐和切割都功亏一篑。
他靠意志力强行压下的渴求,在见面之后,正以更汹涌的姿态回溯。
裴凛发现自己也想看看明天圣诞晚宴上的裴舒羽。
他想知道她会不会穿上那件米白色的礼服裙,戴上那条钻石项链。
他也想确认,她穿上它们的样子,是不是真的和他印象中一样。
一样...适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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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回收文案
第31章
裴舒羽在斑马线边呆呆地站了一会儿, 才重新向轿车的方向走去。
家教试课很顺利,谈价格的时候,家长也给出了一个比裴舒羽的预期还要高出不少的数字。
林悦在小区门口等她。
“走吧走吧, 舒羽,期末考试结束了, 我们一起去吃点什么!”好友拉着她的手,带着她去了一家口味很不错的餐厅。
让裴舒羽短暂地忘记了下午的一瞥。
“明天就是圣诞晚宴了,你的礼服都准备好了吗?”林悦问。
裴舒羽就又想起来了。
“准备好了。”她告诉林悦。
林悦夸张地拍了一下手,手腕上那串繁复的银色手镯撞在一起, 发出“叮铃”的脆响。
“那明天我来帮你化妆做造型!”林悦兴致勃勃地凑过来,眼睛很亮,“我新买了一盘眼影,绝对适合你。礼服、项链、妆容......全套配齐,保证惊艳全场!”
裴舒羽看着好友明亮的眼睛。林悦总是这样,穿着剪裁时髦的短裙和长靴, 画着精致上挑的眼线, 整个人像一团跳跃的、温暖的火焰。
带给裴舒羽不一样的生命力。
第二天下午,晚宴在七点开始。裴舒羽四点就带着礼服和项链到了教学楼。
林悦已经占好了一间空着的、暖气开得最足的教室, 这个时间, 教学楼很安静,窗外下着细小的雪。
“快, 我们时间不多!”林悦锁上门,拉上了窗帘。
裴舒羽拉开防尘袋的拉链, 那件米白色的礼服滑了出来, 布料碰在她的指尖,还是那种丝滑微凉的触感。
她背过身,脱下厚重的毛衣, 换上裙子。
微冷的拉链贴着她的脊骨,她忍不住抖了一下。
“舒羽,转过来我看看!”
林悦帮她拉上拉链,又退后两步,发出一声赞叹:“天啊,我就知道!这条裙子简直就是为你设计的!”
“坐下,别动。”林悦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课桌前,打开了她那个看起来很专业的化妆箱。
粉底刷扫过她的脸颊,带来轻微的痒意,睫毛被夹子夹住,根部传来微微的刺痛。
她被迫闭着眼睛,闻到空气中粉尘和香水甜腻的气味。
林悦的手指很稳,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脸。“睁眼,看上面。”
“好了。”林悦放下眼线笔,“最后一步——项链呢?”
裴舒羽从背包里拿出那个黑色丝绒盒子,打开。
钻石在教室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细碎的冷光。
“哇!”林悦发出了吃惊的感叹声,“舒羽,这项链是真的钻石吧,看起来好贵啊!”
“来来来,我帮你戴上,我都不敢用力拿了。”
项链贴在脖子上的感觉,和在店里的时候很像。
林悦替她戴好,向后退了几步,用欣赏杰作的眼神,看着裴舒羽,说:“太完美了!我今天发挥的非常好!舒羽,你绝对是最漂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