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花了点时间,把本就不算脏的房间又打扫了一遍,然后把自己的床铺好。
等裴舒羽把自己的物品都摆好之后,她才去洗了澡。
吹干头发之后,她给母亲拨了视频电话。
屏幕亮起,秦雅兰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音是电视的声音。
“宝宝,”秦雅兰凑得很近,仔细地看着屏幕,“这里是新租的房子吗?”
“嗯。”裴舒羽把摄像头扫过去,慢慢地在房子里扫了一圈。
“虽然有点小,”她把镜头转回来,对着自己,“但是很干净,楼下也有保安。”
秦雅兰点点头,说:“确实不错。”
“对了,妈妈。”裴舒羽看着母亲,犹豫片刻,还说了,“今天下午,小叔过来帮我看房子了。”
“以后......这种小事,能不能不要麻烦他了?他工作很忙,我可以自己处理好的。”
裴舒羽不想再欠裴凛那么多了,也不想让那个总是穿着昂贵大衣的人,再出现在这种满是灰尘的楼道里。
屏幕那头安静了几秒。
秦雅兰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露出一种困惑的神情。
“我没有叫他去啊。”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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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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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裴舒羽愣住了。
屏幕里, 秦雅兰没有察觉女儿的异样,她还在感叹,语气里充满了惊讶和感激:“他怎么这么上心啊......这么多年没见了, 还这么照顾你,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秦雅兰对裴凛的印象, 还停留在当初那个成绩优异,在温华“混得不错”的亲戚上,在她的认知里,裴凛只是个在大公司里做得很好的、热心的晚辈。
毕竟裴凛实在低调。
“宝宝, ”秦雅兰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凑近屏幕,问裴舒羽,“你小叔他现在应该没结婚吧,有女朋友了吗?”
裴舒羽感受到喉咙里异样的痉挛,在这个问题里, 又一次想起了晚宴那天发生的一切。
在母亲的目光中, 她强装镇定,摇了摇头。
“那正好, ”秦雅兰高兴地说, “等圣诞节妈妈过去,我们请你小叔来家里吃顿饭吧。”
“就在你这个新房子里, 妈妈亲自下厨。”秦雅兰计划着,“外面的饭点虽然好, 但不如家里有诚意, 我们要当面好好谢谢人家。”
裴舒羽看着屏幕里母亲热切的脸,想起了雪松湾厨师摆盘精致的餐食,和宽敞的餐厅。
她张了张嘴, 想找个理由说服母亲放弃:“妈妈,小叔工作很忙的,可能没时间......”
“再忙也会过圣诞节吧。”秦雅兰说,“你先问问他,这是礼数,要是他实在没空就算了,但我们不能不请。”
“听话,宝宝。”秦雅兰叮嘱道,“记得提前问问。”
裴舒羽看着母亲的眼神,只能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会问的。”
挂断视频之后,房间里重新变得安静。
裴舒羽躺在床上,握着手机,点开了和裴凛的对话框。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悬空了很久,尝试找到一种措辞,既能完成母亲交代的礼数,又能得体地暗示出“如果您忙可以拒绝”的意思。
裴舒羽删删改改,最后编辑出一段自己很满意的文字:
[小叔,打扰了,我母亲这周会来温华,她想在圣诞节请您吃顿便饭,为了感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地点就在我租的房子里。如果您那天行程方便,能否赏光?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裴舒羽立刻退出了界面,关掉了屏幕,把手机反扣在枕头边。
然后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睡意刚涌上来的时候,枕边的枕头震动了一下。
很短促的一下。
裴舒羽的睫毛颤了颤,清醒了。
她在黑暗中和自己僵持了几秒,伸手把手机翻了过来。
屏幕亮起,只有简短的一个字。
[好。]
他答应了。
裴舒羽看着那个字,那种呼吸困难,心跳过速的症状再次出现。
她把手机放回去,重新闭上眼,这次,等了很久很久才再次入睡。
第二天早上,裴舒羽仍然醒的很早。
她下楼吃了早餐,然后在花店里买了一束波斯菊,又买了一个她觉得很漂亮的玻璃花瓶。
回到房间,她接了自来水,把花插进瓶子里。淡粉色和白色的花瓣舒展开,在这个还有些陌生的空间里显现出鲜活的生气。
裴舒羽看了一会儿花,转身打开行李箱,拿出了一个被软布包裹的小东西。
——她在银溪的巷子里买的玻璃小鸟摆件。
裴舒羽把它放在了花瓶旁边。
早晨的阳光穿过有些灰尘的玻璃窗,照在玻璃鸟的翅膀上,折射出一点细碎的光。
裴舒羽看着它,发现,明明才过去不到一个月,那些记忆已经变得有一点遥远,像是上个世纪发生的事,而她也终于回到了本该属于她的生活中。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玻璃鸟展开的翅膀尖端。
下午,裴舒羽搭公交去了做家教的人家。
学生的基础很差,家长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裴舒羽讲了两个小时,嗓子有些干哑。
回到住处,天已经全黑了,老城区的路灯间隔有些远,昏黄的灯光照亮一小块区域。
裴舒羽走进漆黑的楼道,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白色的光照亮了脚下的水泥台阶。
裴舒羽小心地往上走,走到一楼半的转角处,光柱扫到了墙上的布告栏。
那里贴着一张崭新的通知。
纸张很平整,四角用透明胶带贴得整齐,盖住了卷边发黄的小广告。
裴舒羽停下脚步,抬起手,用手电筒照亮了那张纸。
[通知
为改善居住环境,本楼栋与明日起进行电路改造,并全线加装声控照明系统。施工期间如有不便,敬请谅解。]
落款是物业。
裴舒羽看着那张纸,愣了一会儿,意识到了什么。
裴凛总是用沉默作为给予的方式,他昨天站在昏暗肮脏的楼道里,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干涉裴舒羽的任何一项决定。
他默许了她的退缩,然后又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轻而易举地,带给她本不期待的光明。
为了照亮她回家的几分钟路程,他修好了整栋楼的灯。
裴舒羽站在黑暗里,看着那张纸,感觉心脏像是被毛绒温热的小动物轻轻蹭过,变得非常酸软。像是很久以前Cleo为了讨好她,用毛茸茸的身体蹭她的时候。
区别是裴凛不需要裴舒羽给出的零食。
他什么都不缺,裴舒羽摸遍全身的口袋,也给不了裴凛任何东西。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在黑暗中继续往楼上走。
走到三楼半的转角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裴舒羽停下脚步,靠边站了一些。左手边的防盗门隔音不好,里面传出电视综艺节目夸张的罐头笑声,还有女人大声呵斥孩子去写作业的喊声。
发信人是她刚刚在想的那个人。
[明天下午开始,抽出两个小时,司机会在楼下等你,教你练车。]
是裴凛一贯的风格,是安排和告知,不是征求意见。
他把掌握方向盘的权力一并交给了裴舒羽。
裴舒羽联系了家长,调整了家教的时间,第二天下午两点,她下了楼。
那辆黑色的轿车准时停在两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之间,司机站在车旁,替她拉开了驾驶座的门,态度和在雪松湾接送她上下学时一样恭敬。
他带裴舒羽去了几公里外的一处断头路,那是附近很安静的教学路段。
接下来的三天都是如此。
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标准化的指令:“点火”“松手刹”“轻踩油门”。司机是一位很有分寸的**,教学过程枯燥、高效,没有任何私人情绪的色彩。
裴舒羽学得很认真。她握着方向盘,感受着引擎的震动,在一次次起步和刹车中,逐渐确认了自己对这台庞大机器的掌控力。
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机械是客观的,只要输入正确的指令,它就会给出预期的反馈。
到了第四天下午。
裴舒羽依旧准时下楼。
今天的气温比前几天更低。黑色的轿车停在老位置,引擎启动着,排气管冒出白色的雾气。
司机没有站在车外。
裴舒羽以为是因为太冷,没多想,快步走过去,习惯性地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通常司机也是先把车开到练习路段,再换她来开。
车门打开,一股暖流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