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变回了那个温柔、真诚的陆程瑞。
这番话,与陆程瑞的示软,让裴舒羽感到愧疚与自责。
是啊,他为她做了这么多,自己却连一次约会都不愿意,拥抱和牵手都要躲避,作为恋爱对象,实在是太不称职了。
“......不是的。”裴舒羽抬起头,却不敢看他,贝齿轻轻咬着柔软的唇珠,直到留下一道浅浅的齿痕,才又道歉,说,“对不起。”
“别再对我道歉了。”陆程瑞抓住机会,步步紧逼,说,“周六,我到你住的地方接你,在楼下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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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舒羽的初恋,开始地不明不白。
但起因,过程,和对象,在他人眼里都称得上完美。
唯有林悦有一些意见,偷偷告诉裴舒羽:“陆程瑞上大学都不知道换了多少个女朋友了,你应该离他远一点。”
但就算如此,裴舒羽也不知道怎么提出分手。毕竟对方的表现无可挑剔,也确实让裴舒羽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多了一个在意的人。
一直以来,她都非常努力,希望自己能真的喜欢上对方,经营好第一段感情。
约会......
周六上午,裴舒羽醒的很早。
对这套公寓,她已经熟悉,轻车熟路地洗漱之后,很难得地换上一件浅绿色的长裙。
约会是应该打扮一下吧。
对着镜子,裴舒羽将垂在脸颊旁的一缕黑发别到耳后,露出了小巧的耳垂。
镜中的女孩,眉目温柔,却因为心事重重,而显得有些雾濛濛的。
她和陆程瑞约好了十点在公寓楼下见面。
九点四十五分,裴舒羽就提前下了楼。
或许是因为昨夜下过雨,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空气清冽,带着潮湿的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公寓楼前有一片小小的花园,裴舒羽在花园旁的长椅上坐下,拿出随身带着的那本西语诗集。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刻钟,她不想让陆程瑞等她,但自己一个人干站着又会很尴尬,读书是她排解局促最好的方式。
四周不算吵闹,不过是市中心的车流声,和偶尔走过的人。
温华的秋天湿冷,空气不像小镇那样干燥清爽,而是带上了无孔不入的,贴肤的寒意。她拉了拉外套的领口,试图更专注一些。
忽然,她翻页的手指停了下来。
周遭的空气似乎重了一些,带着海港腥气的湿冷威风似乎凝固成了实质,落在她的周身。
是有人在看她。
目光不算冒犯,却非常有存在感,专注,沉静,让人无法忽视。
裴舒羽感觉自己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栗粒,缓缓抬起头,下意识寻找目光的来源。
不远处的黑色轿车旁站着一个人。距离有些远,看不清具体长相,只能看出他身形很高,穿着一件挺括的大衣,肩宽腿长,身姿挺拔。
目光在空中遥遥相撞片刻。
一双深邃的、辨不清情绪的眼睛。
裴舒羽的心莫名一跳,有些喘不过气来,立刻慌乱地垂下眼,重新将目光落回书页上。
但那些印刷精美的西语字母在她眼前扭曲、游离,变成了一团毫无意义的黑色墨迹。
余光中,那个男人越走越近,黑色的皮鞋靠近裴舒羽,在她面前顿住了。
阴影投了下来,盖住了她书页上的阳光。
裴舒羽屏住了呼吸。
然后鞋尖方向一转。
擦肩而过。
裴舒羽抬起头,只看见挺拔修长的背影。
还有走过时带起的一缕微风。
似有若无的,清淡冷肃的植物气息。
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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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姗姗来迟~
第4章
裴舒羽收回视线。
困惑还没来得及理清,一个熟悉的声音驱散了古怪的氛围,将她拉回现实。
“舒羽。”男友大步走到她面前,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把她从长椅上拉起来,“等很久了吗?”
他手心温热,她的指尖下意识蜷缩,本能地想抽离。
但想起前几日他带着受伤语气的控诉,那点微弱的反抗便被压了下去,只顺从地被他牵着,走向路边那辆扎眼的跑车。
“没有,”她声音很轻,“刚出来。”
“今天穿裙子了,”他打量着她,语气带着欣赏,“很漂亮。”
夸赞本该让她有些微的不自在,此刻她的注意力却全然被他身后的车吸引。
一辆造型张扬的跑车。她对车毫无认知,只觉得线条凌厉,颜色鲜亮。真正攫住她视线的,是车头那个她曾在脑海中反复描摹的徽标——字母A,两侧展开金属翅膀。
“怎么了?”
陆程瑞注意到她的停顿,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车标,随即了然地笑了,语带炫耀,“这车不错吧?我爸妈上周刚给我提的,让我开它来接你。怎么样?”
不等她回应,他又自顾自补充:“我家跟他们公司有点业务往来,这才订到。这个牌子现在可不好买,外面订单都排到后年了。”
他拉开车门,示意裴舒羽坐进去。
车子启动时,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驶上公路后,陆程瑞似乎意在展示性能,猛地踩下油门。强烈的推背感将裴舒羽死死按在椅背上。
她有些紧张地攥紧了安全带,正想开口让他慢一点,一辆黑色的轿车,忽然从后方毫无征兆地贴近。
随即,猛地向左一打方向,以极其危险却控制精妙的姿态,强行并线,切到了他们前方。
“吱——!”
陆程瑞脸色骤变,急踩刹车。
轮胎与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巨大的惯性让裴舒羽身体前冲,又被安全带狠狠勒回,胸口一阵钝痛。
那辆黑色的轿车,就这样横在前方,将他们逼停在路边。
“操,会不会开车?”
惊魂甫定,陆程瑞脸上惯常的温和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冒犯后的暴怒。
他正要按下喇叭,说出更难听的咒骂之前——
前方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打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驾驶座上不疾不徐地走了下来。
质感挺括的黑色大衣,挺拔如松的身姿。
是他。
就是刚才在长椅旁,那个与她对视、又与她擦肩而过的男人。
他向着他们的车走过来,面目在裴舒羽眼前逐渐变得清晰。
黑发向后梳,露出一张和身上的气息一样冷肃凛然的脸。
眉骨很高,眼窝随之显得深陷,肤色是冷的白,嘴唇很薄,唇线分明,没什么血色,此刻紧抿着。
分明生的极为英俊,气质却让人望而生畏,自惭形秽,连一丝一毫不该有的心思都不敢生出。
而那双深邃的眼睛,似乎透过挡风玻璃,落在她的身上。
裴舒羽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滞,她攥紧了手指。
身旁的陆程瑞,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骂声戛然而止,低声自语了一句“怎么是他”。
下一秒,他像是回过神来,立刻殷切地摇下车窗,探出头去,和对方打招呼:
“裴叔叔,您怎么在这?”
男人对陆程瑞的问候恍若未闻,迈着长腿,在裴舒羽这一侧的车门边停下。
他微微弯下腰,隔着车窗,裴舒羽看见他垂落的睫羽,以及深色的瞳仁,目光仍旧拢在她身上。
抬起手,屈起手指。
“叩,叩。”
男人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车窗。
裴舒羽立刻伸手去按车窗按钮,指尖有些发颤,按了两下才按对。
车窗摇下的瞬间,对方低下头,准确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裴舒羽。”
对方的声音沉而冷,不能更熟悉的三个字,由他吐出,却让裴舒羽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麻痹感,呼吸都变得不畅。她张了张嘴,说:
“您......您好。”
“我是裴凛。”薄唇轻启,他说。
裴舒羽的思绪因为这个名字骤然清晰。
七年前葬礼上模糊的高大身影,母亲口中缺席已久的小叔,陈秘书口中的“裴总”,连同方才那股熟悉的冷冽植物气息,此刻终于与眼前这张冷峻的面容重合。
“......小叔?”她不大确定地唤了一声,“您,您是来看我吗?”
“下车。”对方命令。
裴舒羽愣住了,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陆程瑞。男友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僵硬,显然同样没反应过来。
她迟疑着拉开车门,下了车。
站在裴凛面前,她才更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场。和记忆中一样高,甚至更高,微微俯身看她的时候,阴影似乎将她拢住。
男人看了一眼车里的陆程瑞,又将目光转回到她身上,平静地问:“男朋友?”
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让裴舒羽莫名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