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小声应着。
“约会?”他又问。
“......是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裴凛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他沉默了片刻,问:“是现在跟我上楼,还是等你约会结束?”
裴舒羽怎么可能让他等,她立刻说:“我...我和程瑞说一声,就和您上楼。”
裴凛颔首,说:“去吧。”
裴舒羽快步走回车边,她不敢看陆程瑞的眼睛,只是微微低下头,用最快的语速、充满歉意地说:“程瑞,我,我小叔今天来看我,今天的约会,我们改天吧。”
陆程瑞的脸色不太好看,好像想问什么,却又先忍住了。
他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等待的身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和往日相似的笑,说:“那等回学校再见。”
车辆绝尘而去。
裴舒羽转身,裴凛仍然站在原地,等他走近到距离两三步时,他才迈开步子,朝公寓大楼的路口走去。
裴舒羽攥紧手指,跟了上去。
裴凛走得不快,大概是刻意放慢了步子,正好是裴舒羽能跟上的速度。
她盯着他大衣的下摆,只听见两人一前一后,频率不同的脚步声。
“嘀”的一声,公寓的玻璃大门在他走近时自动开启。裴凛没有回头,但在门即将合拢时,抬手挡了一下,让裴舒羽能够跟着走进来。
电梯内壁,暗色金属墙光洁如镜,裴舒羽立刻退到角落,她能清晰地在镜面倒影中看到他,和自己。
裴凛站立的姿势松弛,却不懒散,肩背挺直,自己的头顶大概只能到他的下巴。
裴舒羽的视线向上了一些,正对上对方的眼睛,在倒影里短暂地对视了一秒。
她的心跳断了一拍,立刻低下头,假装研究自己裙摆上的褶皱,用余光很不明显地注意着对方。
电梯开始上升。
倒影里,裴凛忽然偏头。
辨不清情绪的眼睛,看向裴舒羽的头顶,大概能将她的不安与仓皇尽收眼底。
裴舒羽攥着裙摆的手指收紧,将柔软的布料捏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裴舒羽。”
他又叫了他的名字,语气比刚才稍稍柔和了一些。
裴舒羽鼓起勇气,抬起眼,对上了他的视线。
“开学多久了?”他平常地提问。
“两,两个月。”
“两个月。”裴凛重复了她的话,而后,又问,“这么快就谈恋爱了?”
裴舒羽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热,不知道该说什么,发出一声细如蚊蚋的“嗯”。
好在电梯到了。
“叮——”
裴凛没有再追问,示意裴舒羽先出电梯。
他跟在裴舒羽身后,高大的身影将电梯口的光线都遮蔽了大半,抬手,用指纹解锁了房门,单手推开。
“进吧。”
裴舒羽迟疑片刻,迈步进了公寓。
裴凛轻轻带上大门,没有关严。
他走到玄关的衣架边,脱下了大衣外套,挂好。
裴舒羽换了鞋就赶紧小跑向餐厅,努力表现地礼貌得体一些,主动开口:“您要喝茶,还是咖啡?”
裴凛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说:“不用,过来坐吧。”
裴舒羽还是从橱柜里找出一个玻璃杯,依照礼节给他倒了水,弯下腰,把水杯轻轻地放在裴凛面前黑色的大理石茶几上。
玻璃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然后,她依言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只敢坐一个浅浅的边角,身体挺得笔直,双手不知该放在哪里,只能交叠着放在膝上。
下意识理了理自己其实并不凌乱的头发,裴舒羽才抬起头,看向对方。
裴凛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手肘放在膝上,与裴舒羽平视。
“陈秘书说,你最近都没有联系他。”他说,“在温大,还顺利吗?”
裴舒羽的指尖蜷缩起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我怕打扰到您和陈秘书的工作。学校里......挺好的。课程不难,也交到了新朋友。”
“挺好的。”裴凛对她的回答不置可否,而后继续问,“学的是什么专业?”
“西语。”
“刚才在长椅上看的书也是?”他像是随意地提起。
“哦......是的,”
提起专业,裴舒羽明显放松了些许,紧绷的肩线都柔和下来。她甚至无意识地微微笑了一下,露出颊边浅浅的梨涡,指尖缠绕着一缕发尾。
她说:“是西语书,聂鲁达的诗集,《二十首情诗与一支绝望的歌》。有点无聊,所以看看。”
“你很喜欢西语。”裴凛说。
“是的。”裴舒羽承认。
“想做这方面的工作?”
“嗯。”裴舒羽说,“如果可以,想留在学校里做研究。”
“不错。”
语气里好像真的带上了一丝赞许,如同真的在为裴舒羽的前程考虑的家人。
这份突如其来的、被当做家人一样关心的感觉,让裴舒羽紧紧攥了一路的手指,终于悄悄地松开了。
她觉得眼前的男人似乎没那么吓人了,那份从见面起就梗在心头的巨大距离感,好像也消弭了一些。
裴舒羽眨眨眼,想起母亲前几天还在电话里询问礼物是否送到的事,终于鼓起勇气,问:“小叔,我妈妈让我带来的特产......您收到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裴凛的目光终于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了面前那杯未曾动过的水上。
然后,他才将杯子送到唇边,微微仰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清晰利落地滚动了一下。
而后,他放下水杯,微微颔首,说:“收到了,替我谢谢你母亲,费心了。”
裴舒羽有些腼腆地笑了笑,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妈妈说实在是太谢谢您了,为我提供了这么方便的住处。”
“举手之劳。”对方说。
而后,他重新将话题拉回:“你刚才说,在学校里交到了新朋友。”
“嗯......”裴舒羽点点头,不知道他为什么又提起这个,试图从他那张英俊却毫无表情的脸上,读出一些什么,却一无所获。
“新朋友,就是刚才车上那位?”裴凛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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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裴总,一位女士自称是您的嫂子,说您的侄女要来温华,想要拜托您照顾。”
大约三个月前,陈秘书如此汇报。
裴凛从纷杂的事务中分神片刻,便从记忆深处寻到了对应的人。
因为矿难去世的养兄留下的一双母女,生活在内陆小镇。
在养兄的葬礼上,他见过那个瘦小的、哭得喘不过气的女孩。
叫什么......他不记得了。
虽多年未有联系,养父母的恩情早已以数倍的物质偿还,但举手之劳,于他并非难事。
钢笔的笔尖在空中顿了顿,裴凛看向面前恭敬等待的陈秘书,下了指令:“市中心云景台那套公寓,空着也是空着,安排给她住。”
陈秘书立刻点头:“好的,裴总。需要为她添置一些生活用品吗?”
“你看着办。”裴凛说,“她还是个学生,需要的东西,都按最好的标准来。所有账目,直接走我的私人账户。”
“从她抵达温华开始,一切事宜由你全权负责。”
“需要向您汇报吗?”陈秘书问。
“无特殊情况,不用特别向我汇报。”裴凛说。
“明白。”陈秘书准备转身离开。
“等一下。”裴凛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没有抬头,目光仍落在眼前的文件上,顺口一般问:
“她叫什么名字?”
“裴,”陈秘书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才想起来,“裴舒羽。”
“嗯。”裴凛落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你下去吧。”
接下来的这三个月,裴凛的行程被压缩到极限。AuroraS对欧洲一家拥有核心电池技术的百年老牌企业的收购案,进入了最关键的拉锯阶段。
跨国谈判、资本博弈、专利壁垒、工会协议......
每一个环节都错综复杂,需要他投入百分之百的精力。
这期间,他飞了三次欧洲,几乎有一半的时间,是在万米高空的机舱和有时差的会议室里度过的。
直至周五深夜,视频会议画面中,对方董事长终于落笔签约,这场持续数年的战役才算告一段落。
关闭视频会议,裴凛向后靠在办公椅上,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就在这时,陈秘书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汇报道:
“裴总,欢迎回来。有几件积压的私人事务需要您确认。”
裴凛“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您在欧洲拍下的那幅画,下周会运抵,需要直接送到雪松湾吗?”
“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