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现在可以了。”
裴凛收回视线,看向裴舒羽,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公司两年前成立了航空部。虽然现在还在烧钱阶段,但这是我想做的事。”
裴舒羽忽然想起了那个雨天。
在雪松湾的书房里,被裴凛收纳在柜子里的、尚未完工的半成品骨架。
那时候她不懂,只觉得那个裸露着龙骨的模型有一种孤寂的美感。
现在她明白了。
飞鸟的形状背后,是从未放弃过的初衷。是在无数个深夜里,在他处理完工作后,依然愿意拿起镊子和胶水,一点一点去拼凑的梦想。
裴舒羽被那架巨大的、银白色的空天飞机模型吸引,不由自主地凑得更近了一些。
这架模型摆在裴凛办公桌的正前方,这意味着,裴凛在工作的间隙,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它。
她的视线沿着机身流畅的线条滑过,掠过精密的机翼,最终停在了机腹下方、那组结构复杂的起落架上。
在那里,挂着一样东西。
一个深色的、只有拇指大小的木质挂件,被一根不起眼的细绳系在钛合金支柱上。木头表面甚至没有打磨得很光滑,眼睛是一颗并不算名贵的、细小的松石。
是那只渡鸦。
她在银溪的小巷里,花了几十块钱买下的那个小玩意。
此时此刻,它悬挂在这架代表着顶尖工业科技、造价不菲的概念模型上,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却又被安置得那么稳妥,像是一个受到严密保护的、不可或缺的核心部件。
裴舒羽呆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裴凛,眼神里带着明显的错愕和茫然。
“......为什么放在这里?”她小声问。
裴凛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垂眸看着那个轻轻晃动的挂件。
他告诉裴舒羽:“因为渡鸦带给我智慧和光明。”
“飞行的时候,我需要它。”
飞机起落架是离地面最近,也是离天空最远的地方。
裴凛认为,这份来自裴舒羽的礼物会长久地牵引他,无论飞到何处,裴凛会在看见它的时候,找到安全着陆的方向。
第51章
裴舒羽转过头, 看着裴凛认真的表情,没有想太多,仰头吻了他。
仔细回想, 裴舒羽会发现,她其实很少主动去吻裴凛。
因为裴舒羽是一个胆子很小很小的人。
不太习惯主动, 飞过万米高空找到裴凛的时候,也不敢直接对他说一句“我爱你”。
裴凛的嘴唇总是比裴舒羽稍冷一些,他似乎没有想到裴舒羽会这么做,任由她贴了几秒, 才抬起手,托住她的脸颊,将吻深入了些许。
他吻得似乎比平时更用力一些,裴舒羽向后退了几步,直到脊背抵上了展示柜的玻璃。
柜子里都是昂贵的模型,裴舒羽努力支撑着自己, 很害怕毁坏精密的零件。
察觉到她的分心和僵硬, 裴凛稍稍松开了一些。
他的唇贴着她的唇角,并没有退开, 低声问裴舒羽“怕什么”。
裴舒羽小声说:“模型会坏的。”
裴凛垂眸, 看着她慌乱的眼睛,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玻璃上, 指骨抵着那层冷硬的介质。
“防弹玻璃,钢结构。”
他的声音很低, 带着一点被她逗笑的、细微的气音, 在两人唇齿间震动:
“很牢固。”
哪怕再用力一点,也受得住。
没等裴舒羽反应过来这句话背后的深意,裴凛已经再次以此为支点, 更深地吻住了她。
在这个位于云端的高层办公室里,空气变得稀薄而滚烫。
裴舒羽的手指无力地抓着他的衣襟,脊背后的玻璃是冰的,亲吻是烫的,她在这种温差里,感到一阵眩晕。
她有点慢地想,这份礼物还不够珍贵。等一个月之后,她买下那对漂亮的戒指,送给裴凛,他一定会更喜欢的。
裴凛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走神。
他在她的唇上轻咬了一下,不算痛,但足以让她回过神来。
“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很哑,贴着她的唇缝传过来。
裴舒羽不想告诉裴凛自己准备的惊喜,只能又主动凑上去了一些,笨拙地试图用吻来掩盖她的秘密。
因为裴舒羽的再次靠近,裴凛似乎有些难以克制。
撑在玻璃柜上的那只手收了回来,落在了她的腰侧。
隔着薄薄的针织衫,他的掌心贴上了她的腰线。
随后,那只手不再满足于隔靴搔痒的触碰。修长的手指挑开了衣摆的边缘,毫无阻隔地贴上了她后腰温热、细腻的皮肤。
裴舒羽发出了一声有些惊慌的鼻音,下意识地想要向后缩,但脊背已经抵在玻璃上,退无可退。
裴凛没有停。
他记得这片皮肤。
裴舒羽从云景台公寓第一次搬至雪松湾的下午,她蹲在地上收拾行李。
因为动作的幅度,毛衣的下摆向上卷起了一角,露出了一截雪白、脆弱的后腰,还有那条深陷的脊柱沟。
那时候,光线昏暗,他在门口只停顿了半秒,便恪守着作为长辈和监护人的底线,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即使后来确立了关系,他也极少这样触碰她。
因为裴舒羽太胆小了。
每次他的手掌在她腰间停留的时间稍长,或者试图更进一步探索时,她总是会像现在这样,不受控制地轻颤,然后本能地向后瑟缩。
为了不吓到她,他总是克制着停下。
但今天,是她先吻上来的。
裴凛的手掌很大,手指干燥、微凉,带着薄茧的指腹顺着她的脊柱线条,一节一节地向上游移。
动作很慢,不像是调情,反倒有点像是在精密地测量某种脆弱结构的承重极限。
这种触碰太过私密,也太过清晰。
在这个四周都是落地窗、仿佛悬浮在城市上空的办公室里,裴舒羽感觉自己像是那个被放在展示柜里的、未完成的模型,正在被制造者寸寸抚摸、检查、确认归属。
裴凛感受到了掌心下那具身体细微的战栗。
是恐惧,也是对他触碰的生涩反应。
他的手停在了她的蝴蝶骨位置,并没有继续更过分的动作,只是把她更深地按向自己。
两个人贴得密不透风。
裴凛终于松开了裴舒羽的唇,让她得以喘息。
他依然维持着俯身的姿势,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极近的距离下看着她,瞳色很深,里面翻涌着某种裴舒羽看不懂的、却让她感到腿软的情绪。
“别抖。”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滚烫的呼吸,却又显出一种极其矛盾的、理智的克制:
“我不动了。”
裴凛信守承诺,慢慢松开了禁锢着她的手臂。
带着薄茧的指腹最后一次擦过她的腰侧,将刚才被他推上去的针织衫下摆拉了下来,盖住了那片被他掌心捂热的皮肤。
他的动作很规矩,甚至还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领口,只有还没完全平复的呼吸频率,昭示着刚才的失控并非错觉。
“去盥洗室整理一下。”
裴凛直起身,视线没有再在她身上过多停留,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他抬手扣上了衬衫最上面那颗被扯松的扣子,声音还是有点低:“五分钟后,带你去个地方。”
裴舒羽如蒙大赦,低着头快步走向了办公室侧面的休息室。
盥洗室就在休息室里,装修风格和外面一样,冷硬的黑白灰,有着巨大的镜面。
裴舒羽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跳还在胸腔里乱撞。她深吸了几口气,才敢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孩脸颊通红,像是发了高烧。
最显眼的是嘴唇,原本只是浅粉色的唇瓣,此刻充血肿胀,变成了艳丽的深红,唇珠上还带着被吮吸过后的水光,看起来湿漉漉的,一看就知道刚刚经历过什么。
衣服也有点乱,头发也是。
裴舒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羞耻感让她想要捂住脸。
但当她把手放下,看着镜子里那双因为缺氧而显得格外亮晶晶的眼睛时,心底又冒出一点隐秘的、细小的欢喜。
像是气泡水里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裴凛总是很害怕吓到裴舒羽,把她想象得过分柔软,或者脆弱,不管是触碰还是靠近,都谨慎克制到极致。
裴舒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指尖轻轻碰了碰有些红肿的唇瓣。
气泡慢慢破裂,下沉,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触动。
裴舒羽很清楚,她和裴凛在很长时间里,都生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中。
她的世界是由文字、隐喻和那些古老传说构成的。
是文学化的,追寻意义的,也是脆弱的。
就像那个被她买下的、做工粗糙的渡鸦吊坠一样,在世俗的评价体系里,它廉价、无用,甚至甚至有些寒酸,除了“带来光明”这种虚无缥缈的象征义之外,缺乏任何实际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