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那算什么欺负?桑桑生气了难过了也喜欢嘴不停,你想吃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周度面沉如水,片刻后轻笑一声:“嫂子既然知道,那更该清楚我这个人脾气不好、报复心更重——”
“谁敢动我的桑桑,我必定让那人付出代价。”
嫂子掀了掀眼皮。她懒洋洋道:“这事我自然知道。”
从周度有了功名、优免的名额却只落在秦樟头上时就知道了。
周家族人抢他家产,后来他做了秀才,周家族长陪笑把家产还给了他,周度却面不改色,只说昔日他父母双亡、族中有人趁机凌迫于他、害得他险些丧命,还请族长替他做主。
周度话说到了这里,族长也不好再偏颇——
他动了私刑,把带头的几人各自重重打了一顿板子,其中一个还落下了跛脚的毛病;
那时候小小的周度袖手站在不远处,嘴角噙笑地看他下半身皮开肉绽、满目血红,之后面不改色地回了家,还特地绕远路给秦桑买了一大堆的零嘴儿。
包括两只红彤彤的糖葫芦。
他报复的事瞒着秦桑,秦桑吃起糖葫芦毫无负担,还眉开眼笑地将另一支糖葫芦递给周度。
周度便笑着将裹了糖衣的山楂嚼得咔嚓作响,嫣红的细碎糖渣粘在他唇上,他道他去得迟了,没买到海棠果的糖葫芦,下回补给秦桑。
秦桑不清楚前因后果,又笑又心疼地让他不必破费,嫂子和秦樟站在一边,瞧着周度活像在看阎王爷。
也是那时候,嫂子一个劲儿地告诉秦桑说周度前途远大、一定会有小妾,让她见了就接受、千万别吃醋、更不要和周度闹。
小小年纪便心机深沉,隐忍数年后报复族人……嫂子自认自己做不到这事。
这要是惹了他……还能有好日子过?
至于周度言语中的威胁之意……
嫂子无奈极了:“我也想让桑桑回她屋里——”
“你也知道,桑桑这孩子睡相不好,整夜整夜地用胳膊腿儿缠着我,我稍一推开她,她立时把我抱得更紧。”
嫂子摇头苦笑:“她搅得我都没办法好好睡觉,我恨不能把她扔下床呢。”
周度:“……”
报复,这一定是报复!
嫂子一定是不乐意他威胁她,才故意说这些话来刺激他!
周度没法子,只得作揖赔罪。他陪笑道:“桑桑睡相确实不好,那正该让她回了自己屋,免得扰了嫂嫂歇息。”
嫂子那点不快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提点周度:“桑桑没少和我提起你。”
周度抬头:“……请嫂子明示。”
“她说你很不容易,说自己很任性,说要好好照顾你一辈子,”嫂子慢慢朝前走,周度起身跟上:“桑桑她……当真这么说?”
“自然当真,”嫂子也不回头看他:“若非如此,她近来何苦操劳至此?”
“你该知道,桑桑打小是个懒散的性子,权势富贵比不过吃饭睡觉要紧。”
周度轻笑。
秦桑那个人没什么城府、更没什么贪欲,送她几样首饰她都战战兢兢的,生怕自己弄坏了,好多都放在首饰盒里不舍得用。
周度想着趁热打铁:“那我把桑桑接回去……还请嫂子玉成。”
嫂子转身看他:“我几时说不乐意让你接她回去了?……你跟她直说,别让她猜。”
“就她那个性子,你跟她委婉,那她当然看不出来。”
周度:“……”
他耐着性子作揖:“阿度多谢嫂子指点。”
“别阿度了,”嫂子抖落一身鸡皮疙瘩:“桑桑都不这么自称。”
周度:“……”
上回秦桑哭着诬陷他、请嫂子留下时怎么自称来着?
周度失笑,和嫂子闲聊许久,约莫着秦桑睡醒了,方才告罪一声,直接进了嫂子卧房。
他进去后目不斜视地直奔床榻而去,也一眼就看见了睡得懵懵的秦桑。
秦桑听见动静就醒了,抬头见是他,又捂嘴打了个哈欠,翻身枕在了周度大腿上:“哥哥,背疼。”
她周度、哥哥的混叫,周度其实见怪不怪,除了蓄意生事时都不纠正,只抬手替她捏背:“除了背,还有哪里不舒服?”
全身都挺不舒服的。
秦桑默默想,又闭眼睡觉:“我再睡会儿——”
倏然抬头瞪着他:“这是嫂子屋!你怎么能进来呢?快出去!”
“……”周度用力揉她脑袋:“嫂子准我进来!”
“再说了,嫂子也养过我,我算她半个养子,儿子进母亲屋哪有那么多忌讳。”
秦桑想想也是,又闭眼嘟囔:“知道了。”
她睡得脸蛋儿红扑扑的,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像一颗香甜柔软的桃子;周度忍不住捏她的脸:“桑桑,夫人!你什么时候回咱们屋去?”
“素素换了新被子,在太阳底下晒过了,棉花暄暄的,盖起来很舒服。”
秦桑又打了个哈欠。她懒得动:“你把我抱回去啊,抱回去我就回屋。”
周度见她只穿着身睡衣,忍不住出言逗她:“桑桑现在这样我怎么抱?还是用被子把你卷起来,连人带被子抱过去?”
可惜现在宅子太大、人也太多,不然她真想被卷起来抱过去。
秦桑遗憾得打个哈欠,又爬起来坐在周度怀里。她搂他脖子亲他嘴:“哥哥,你帮我穿衣服好不好?我不想动。”
哥哥,你帮我烤衣服好不好?我好冷啊。
北京冬日晨起的点点滴滴又浮在眼前,只是那时候的她懒洋洋的不爱起床,仗着家里人少说不起就不起,有时候他中午回来,她正窝在被子里做刺绣,外衫还在床尾搭着。
这时候当着嫂子的面,她自然不敢睡到中午还不起。
周度心软如春水,挑眉笑她:“穿一件,亲一口。”
秦桑回以一阵沉默。
周度琢磨是不是逗过头了,她毕竟都亲过了,忽地脖子一重——
秦桑抱着他连着亲了好几口。她放开他后笑:“亲够了,我算过了,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周度笑出声来。
居然还真的数要亲几下啊。
穿好衣服,秦桑也完全清醒过来;她洗漱过后自行离开,没敢让嫂子见她和周度的腻歪劲儿。
秦桑回去后就安排炉子——地龙太暖,现在还用不到,暂时得先用炉子。
又兴致勃勃地给一家人裁冬衣。她打小在布庄长大,做这事有十二分的热情快意。
等冬衣吩咐下去了,阿元也终于回来了。
阿元黑了些,也高了不少,更重要的是眼神坚毅了许多,不像原先傻乎乎的汤圆模样。
秦桑老怀大慰,冲过去把阿元搂在怀里一阵怜惜:“阿元!你终于回来了!”
阿元心里直打鼓。
倒不是怕他爹吃醋,而是他娘一直是个温吞水的性子,他又不是舅母、怎么能让他娘这么主动呢?
该不会……他做的事情泄露出去了吧?
阿元心肝一颤儿,用力推开秦桑。他勉强笑着:“娘,你怎么抱我抱这么紧?”
“没事,”秦桑不好意思地笑笑:“就是吃到个好好吃的菌菇笋子面,等下让厨房给你做。”
她现在一点也不想下厨!还是让厨房的师傅们做吧。
阿元松了口气。
娘她不知道就好。
他擦把汗笑:“好啊,我最近在师傅那里肉是没少吃,但素菜就只有萝卜白菜,吃得我浑身烂菜臭味儿,正好回家吃点好的补补。”
秦桑心疼地拉着儿子开小灶。大半晌的她直接端了一大堆食物过来:“快吃点,晚上给你加餐。”
阿元瞧着满满当当一桌子的菜,心说晚上还加餐呢?他吃不下吧?
他用力吸了吸气,肉香菜香中他提起了筷子:“娘你也吃!”
说着风卷残云地吃了起来,看得秦桑默默放下了筷子。
这是逃难去了吗?
嫂子丈夫儿子都在身边,秦桑每日都开心得不像话,直到半个月后。
李隼母亲刘夫人杀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楼下办丧事,从早到晚一直很乱,好像在超度我啊
第74章
秦桑心虚地端着碗粥递到周度面前:“哥哥你尝尝这个粥, 很好喝,是鸡腿板栗熬的,很软很烂……”
秦桑一门心思地介绍粥,眼睛也落在热气腾腾的粥碗上, 无论如何都不看周度。
周度慢悠悠地捏着勺子翻粥。
这丫头平日虽然哥哥、周度的混叫, 但若是做错了什么事、或者有求于他, 称呼就会下意识换成哥哥二字,彷佛不这么叫、他就会朝她撒气一样。
周度也乐得逗她,闻言也跟着夸粥:“是了, 板栗的甜香都出来了,这鸡腿……嗯?鸡腿拆了骨撕成小块了?”
他很是惊喜:“这粥好,吃完也不会剩下什么骨头, 别说直房了,在签押房也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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