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啊可惜,要是他现在三十来岁、已经做了参将总兵就好了。
李隼头一回觉得功业之路漫漫无边,也头一回恨自己太过年轻。
他想着想着就没了胃口,拿帕子一擦嘴,又躺到床上琢磨机会。
一个让周度放开她的机会。
李隼越想越觉得希望渺茫,也越发绞尽脑汁地寻求一个可能,就连有人进来都不知道。
更不知道那人退出去越发担忧:“就吃了半张饼、六七块羊肉,再就是喝了一斤酒。”
四人面面相觑。
这吃的也太少了,何况他喝了那么多的酒。
难道是胳膊伤得严重,觉得自己快要废了、所以借酒浇愁?
四人吓了一跳,立刻就要去找相识的军医询问。
没走几步就遇到了护卫。
护卫面上带笑:“巡抚夫人来了,还有巡抚公子!”
四人眉头齐齐一跳——
他们自然知道李隼教过巡抚公子一事,当即也顾不得找大夫的事情了,只是兵分两路,一路去外面迎接巡抚夫人并公子,另一路去屋中通知李隼,顺带收拾收拾桌上食物。
一进屋说明缘由,李隼立刻跳起来穿衣:“拿衣裳来!”
秦姊姊要来,他这样衣衫不整算什么样子?! 。
打听到李隼当真卧床不起,秦桑就不想进屋去了——
男女有别,李隼又不是周度,她进去算怎么回事?
偏偏阿元吓得快要落泪,她只好跟着阿元过来,想着送阿元到门口再离开。
可一到门口就闻到了浓重的酒气。
秦桑不由皱起眉头:“这么重的酒气?有人在屋里喝酒?”
带路的人有些尴尬。
酒气没那么好散,何况他们和李隼都在屋中喝了好久;这会儿巡抚夫人问话,他灵机一动唉声叹气:“唉,夫人有所不知啊。”
“隼哥伤了手,只怕会废了胳膊,如今难受得不想见人,一个劲儿地借酒浇愁啊。”
秦桑惊大了眼睛,阿元立刻红了眼眶。
他手一抖,险些扔了手中补血的人参阿胶与鹿茸。
秦桑立刻将儿子搂入怀中轻声安慰:“阿元别怕,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咱们先进去看看你师傅再说。”
阿元红着眼眶点头,把装着补血药材的锦盒死死抱在怀中,脚下步子也快得要生风。
两人刚进屋,就看见李隼面色苍白地迎了过来。
他有气无力,要人扶着才能勉强下地,见了秦桑勉强一笑:“夫人来了……”
“我——”
“师傅!”阿元叫着险些落泪:“师傅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李隼总算看见了阿元。
他心中愧疚——
他要是和秦姊姊做了夫妻,阿元以后还怎么见他?
方才李隼想了很久,一度觉得自己全无希望、不应该再给秦姊姊惹麻烦;可秦姊姊进来的那一刻,诸般情绪一涌而出,李隼也忽然发现一件事——
秦姊姊很年轻。
不是三十岁但保养好不显老的年轻,是双十年华绮年玉貌的年轻。
二十岁的母亲,如何生得出十岁的儿子?
这位秦姊姊根本就不是阿元的生母!
她只是阿元的小姨,却被见色起意的抚台强占了!
一瞬间醍醐灌顶,李隼顿觉浑身热血都往头顶冲——
倘若这事是真,那周度就是欺世盗名的虚伪色鬼!
周度根本就不爱秦姊姊、更不会尊重爱护秦姊姊!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秦姊姊受苦。
他要接秦姊姊回家好生保护!
李隼当然知道周度不会轻易放弃秦姊姊,但他可以拿功劳来换。
送小妾给立功属下的人从来不少,周度也未必不是其中一个!
比如这桩走私军械的大案,破案后周度的仕途就会稳若泰山。
到时候他以此为条件,请周度放开秦姊姊,或许也不是没有可能。
至于秦姊姊喜不喜欢那个周度……
笑话,哪有人不爱少郎爱老头的?
李隼越想越觉得有希望。他歉疚地摸摸阿元的头:“师傅没事,是小伤,你别担心。”
阿元红着眼眶说不出话来。
秦桑心疼儿子,遂柔声叮嘱:“阿元,你把给师傅的补血药材放到桌上,咱们先扶师傅回床上歇着,好不好?”
阿元回过神来点点头。他将盒子递给旁人,亲自扶着李隼回到床上躺着。
从始至终,秦桑都没有伸手,甚至还后退了几步避嫌。
李隼心潮愈发澎湃——
秦姊姊后退避嫌、端庄贞淑,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喜欢一个仗势强娶、虚伪好色的老头子!
只要他用走私军械的案子换得周度点头,之后他再一路高升封官进爵,如此不仅能护住秦姊姊,还能连带着护住秦家人,免得秦姊姊担心家人。
对了,无故和离实在难看,周度绝对不肯答应,那……
那就换个法子,他们谎称秦姊姊病故,随后他将改名换姓的秦姊姊接回家中。
他只要秦姊姊,秦姊姊在就够了。
李隼立刻敲定了主意,又假装虚弱地望向秦桑:“……我不过受了些小伤,居然还累得夫人跑一趟,当真是惶恐。”
“胡说什么,”秦桑坐在阿元身后。
上回周度说,旁人眼中她和李隼才般配,此时她看着李隼当真有些尴尬。
可李隼因为公务受伤,又险些毁了胳膊,秦桑实在不忍驳他的意,但闻着满屋酒气实在放不下心。
顾不得阿元还在,秦桑满脸关切:“伤得怎么样?重不重?手臂还好吗?会不会留下什么毛病?”
李隼浑身都轻飘飘的。
方才他隐去“秦”字,只称夫人,秦姊姊并未发觉,如今还询问他的身体……
他想也不想地重重咳嗽起来:“我——咳咳——”
阿元忙起身给他顺气:“师傅、师傅你还好吧?”
李隼只是摇头,秦桑端了茶水递给阿元,阿元又喂李隼喝茶。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秦桑无奈:“既然身体不好,那就不要饮酒,免得冲了药性,平白受苦。”
“倘若伤得重……”
秦桑顿了顿道:“那我给你找大夫,无论如何都会让你恢复如初的,你别担心。”
李隼立时心花怒放。他艰难抬起上了夹板的右臂,两手合拢拱手作揖:“那就多谢夫人了。”
作揖时他右手颤个不停,仿佛刚拎了两百桶水,如今连伸直手指都不能。
“别乱动!”秦桑厉声制止他的动作,又难免愧疚:“李隼,你老实说,你的伤到底重不重?”
虽说李隼受伤是场意外,但李隼是因为周度的调遣才来了宁夏。
若是他真的伤了胳膊,那他以后还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李隼(对阿元):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直接叫我爹也可以开玩笑玩笑,但古代上官送小妾给属下——尤其是给立了大功的将士,是非常常见的事情。春秋战国时,田常还送小妾给门客生娃,古代把妻妾卖了换钱的也不在少数。明代王越曾送了漂亮舞女给立功的属下,载于正史。之前提过王安石,他夫人曾为他买了个妾,这妾就是军官之妻,缺钱被骂了。以李隼的环境来看,长辈送个把小妾给功臣再正常不过了。他本来也想放弃,但是发现秦桑很年轻,已知二十岁妈生不出十岁娃,他也不知道穿越的事,于是立刻滑向“周度欺世盗名好色虚伪,娶了年轻姑娘做继室还不够,还要说她就是原配”。以及“周度人品太差、又心狠手辣,秦姊姊在受苦,我必须救下她!”然后就,打算用功劳换夫人了周度总喜欢装柔弱博关注博同情,现在突然遇到个同样策略的……甚至更年轻……君以此兴,必以此亡(不是)
第29章
秦桑愧形于色, 李隼欣喜之余也犯了难。
老实说,他挺想装重伤的,这样秦姊姊心疼他,以后也会来看他。
可他没忘了秦姊姊现在还委身于周度那个老男人。
他要用功劳换秦姊姊回来, 要破了军械走私的大案。
李隼沉思片刻, 终于轻声开口:“如夫人所见, 我现在伤得下不了床。”
“但好在只是皮肉伤,疼是疼了点,但并没有什么大碍, 也不会留下什么毛病。”
秦桑愧疚轻了许多,阿元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阿元想也不想道:“师傅,你现在需要什么药?要什么补品?”
“师傅你快说, 我这就回家去找。”
李隼忙拒绝:“不必,我只是一点小伤, 不用——”
“别拒绝, ”秦桑打断了他的话:“不费事的, 需要什么就说。”
“有周度在,你想要什么都行。”
李隼面上喜悦僵硬些许, 阿元又开口安抚他:“娘说得对,有爹在,什么药材、什么补品都能找到,师傅你千万不要客气, 更不要怕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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