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对方一行二三十人策马而来, 滚滚烟尘呛得秦桑阿元忙勒马往后退,芝麻却直直地高举尾巴。
它前肢下压、撅着屁股后腿蹬地,口中含混地呼噜呼噜响着,一看就知道想要冲上去。
阿元生怕芝麻受伤, 忙溜下马抱着芝麻一阵呼噜它毛, 等它安静下来才递给了秦桑, 自己这才翻身上马。
芝麻沉甸甸地压在手臂上,秦桑抱不动,索性把它横着放到马背上, 又摸着它脊柱小声劝它:“别乱动。”
“马太大,被踢着了怎么办?”
芝麻就不乱动了,但尾巴摇出了花, 阿元也勒马到了秦桑身侧,抬手一下下摸芝麻的头:“好芝麻, 等你长大了再去。”
说着将芝麻抱在了自己怀里, 秦桑也放心地看向来人。
李训已经与他们笑谈了好一阵子了, 这会儿李训亲信凑过来低声禀报:“夫人,这是宁夏李参将家的公子小姐, 说是出来骑马吹风。”
秦桑抬头,果然见为首的几人锦衣长靴,却是两位男公子带着四五位女公子来骑马。
那几位女公子年纪相仿,最大不过十七八岁, 最小的也有十四五岁,一个个红衣热烈、面容姣好, 面上笑容如日光般明媚璀璨。
这会儿见了秦桑,两位女公子打马过来,远远的就开始打招呼:“是秦夫人吗?”
“早就听说秦夫人心地仁善, 拿了自己私房钱施粥施药,真是叫我佩服呢。”
“夫人若是不嫌弃,那我同夫人一起走马可好?”
秦桑端坐在马背上笑:“我与小儿都不善骑马,马儿跑起来很慢,就不在耽误姑娘们骑马了。”
“姑娘们还是自己骑马吧。”
这位李姑娘笑容一僵,又立刻笑道:“夫人这是什么话?我想同夫人说说话而已——啊!”
一条小黑狗直直扑向李姑娘,吓得李姑娘面色惨白花容失色。
阿元连忙下马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家这狗不听话,一直乱动。”
“吓得姐姐了吧?姐姐快喝口茶压压惊……你这坏东西!”
说着阿元弯腰捞起芝麻,又恶狠狠地揉它脑袋。
芝麻委屈地嗷呜一声,缩在阿元怀里不敢动弹。
李姑娘花容失色,偏偏芝麻是阿元爱犬,她不得不面色苍白地勉强笑着:“……公子这是哪里话……意外而已……”
说罢慌忙转身离去。
阿元背过身又挠了挠芝麻下巴,忍不住嘻嘻笑了出来。
方才是他故意抛出芝麻的。
那姑娘说是来跑马,可腰间挂着不经碰撞的玉佩、靴筒里也没有插着压靴的匕首,反倒描了好浓重的妆容,一看就知道不是认真来骑马的。
按经验,估摸着是知道他爹爹要来,所以故意花枝招展地过来搭话。
想他周元做了好几年的巡抚公子,各色贿赂、孝敬见的多了,哪里会看不出对方的心思?
忽地头顶一重。
他娘抬手揉他脑袋,就像方才他揉芝麻的脑袋。
他娘满脸无奈:“你把芝麻扔过去,伤着了怎么办?”
阿元心说怎么可能?两人距离才多远?
现在芝麻上他床可利索了,一下子就跃了上去,绝对不会伤到自己。
但抱狗上床睡觉的事情不好多说,阿元只嘿嘿傻笑着:“没事没事。”
“娘,咱们去旁边骑马吧?爹爹等下就来了。”
秦桑弯腰抱住芝麻让阿元上马,又凑近阿元问:“你说,这些姑娘们是奔着我来的,还是奔着你爹爹来的?”
“……啊?!”阿元惊得身形一晃,忙坐稳在马背上,才又问了一句:“娘……这是什么意思?”
秦桑一下一下摸着芝麻脊背:“你发现了没有,这些姑娘们虽然漂亮,但和公子们长得不一样?”
阿元抬眼望去,果然见两位李公子头大脖子粗,连带腰身也粗粗壮壮的,一眼望去两边腰都是直的。
再看那些姑娘们呢,好几个长胳膊长脖子的,也不是李公子那样大大的方圆脸,反倒是小巧的瓜子脸、鹅蛋脸。
娘居然观察得这么细?
阿元凑近了又问一句:“娘的意思是……她们不是李家的姑娘们?”
“应该是这样,”秦桑认真道:“一家人,哪能男的都粗粗壮壮的,可女的竟是各色各样的好看呢?”
“再说了,将门虎女,哪能怕一只小狗怕成这样?”
“我猜,这就是给你爹爹准备的。”
阿元很赞同地点了点头。
方才芝麻跃跃欲试,也是因为对方也带着猎犬过来;可芝麻轻轻一扑,那姑娘就吓得话都说不稳了,一看就是吓坏了。
忽然被他娘揪住了耳朵。
“疼疼疼!”阿元疼得倾身子,他眼泪汪汪地望着秦桑:“娘你做什么?”
“教训你,”秦桑面无表情:“谁准你朝人家扔狗的?吓到人怎么办?”
“回头扎马步去,一天两刻钟,我没说停不准停。”
一天两刻钟的马步,晚上不得浑身散了架?
阿元心一凉,才发觉这回是真惹着他娘了。
阿元立刻求饶:“娘!我手下有数,伤不到人。”
秦桑不为所动。
阿元眼睛一转凄凄哀哀,装可怜求母亲原谅:“嗯,儿子知错了!娘罚的对!”
秦桑一点都不心软,放开阿元耳朵暗自琢磨起来。
周度肯定不会收下这些美人。
但李参将搜罗了美人送过来,是要周度替他行些方便,还是只为结个善缘呢?
后者还好,男人大多好色,送美人总结不来仇,算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可要是前者,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若是大事不妙,又是什么大事呢?
秦桑想不明白,只好揉了揉额角。
好麻烦啊,周度面对的事情实在太多太难了。
忽然被人握住手腕。
秦桑抬头,见周度便服高坐马上、玉面带笑:“这是怎么了?头疼?”
他的桑桑这是开窍了,一见李家诸女便不开心了?
周度心情大好,秦桑瞥一眼阿元,轻轻晃了晃周度衣角:“哥哥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说着自己拍马向前,周度立刻追去,避开众人才笑问:“桑桑要说什么?”
“尽管直说,我一定听桑桑的话。”
什么叫听她的话?
秦桑不解却无瑕多想。她认真道:“李家人是奔着你来的。”
“哥哥,李参将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他送你美人,所图的又是什么?”
周度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这丫头,遇见人情世故门清,可一碰男女之事就迟钝得不像话。
她若是男子必定为他诤友、将她奉为上宾;偏偏她是他的妻,他骄傲之余便少不了无奈。
倒是醋一醋啊。
周度勒马又凑近秦桑几步。他压低声音:“李参将近来倒是没什么错漏,只是他四十多岁了,却还是个副职。”
“我估摸着,他送我美人,或许是想让我替他美言几句,好让他升了参将。”
这样啊。
秦桑松了口气,又认真道:“哥哥你别收李参将的美人,更不要收受贿赂、卖官鬻爵。”
“对了,不光是美人,银子、古董、书画、笔墨……反正你什么都不准收别人的!”
秦桑生在商家,见过她大哥苦哈哈地给老爷们准备礼物。
那些礼物多种多样,最稀奇的是一对蛐蛐儿——
那老爷出身贫寒,少时喜欢斗蛐蛐,长大了也念念不忘,非要要一对黑亮的大蛐蛐才满意,不然就一直查她家的铺子、让她家做不成生意。
秦桑心有余悸,绝不准周度也这样。
周度便唉声叹气:“桑桑,我这辈子只收过大哥给的月钱。”
“我现在都还靠大哥养呢,没了大哥,我连官服都置办不起。”
秦桑扑哧笑出声来。她晃着马鞭轻轻敲他座下的马:“大哥的钱可以拿,反正咱们都是一家人,大哥一直给咱俩准备着呢。”
说着有点脸红。
要是没周度,就百官层层盘剥的样子,秦家的生意能做大才怪呢。
忽然被周度摁住了手腕。
秦桑诧异,周度则满脸认真:“是,我记着呢。”
“从七岁起,我就是秦家的人了,一辈子也还不清秦家的恩情,好在如今有了些身份,能报答秦家于万一。”
秦桑惭愧得别过头去:“……哪有啊,哥哥帮了我家好多……咱们快去骑马吧!”
说着拍马扬长而去,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只留下周度在原地失笑。
他欠秦家的、秦家欠他的,早就纠缠不清了。
私心里,他倒宁愿和秦家纠缠一辈子。
他和秦家缠的越紧,他的桑桑留下来就越安心。
眼见秦桑身影越来越小、几乎成为一个小小的黑点,周度也拍马追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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