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的没有,小的还是有的——”
“之前我和嫂子聊了好久,翠羽花钿、首饰铺开了,一年也能有几千两银子的进项。”
“陕西没办法做,那就回淮安做,做的精巧些,或许能给哥哥应个急。”
“不过这点银子——哥哥!”
猝然被抱入怀中,秦桑惊呼出声,又不自在地推他肩膀:“你做什么呀。”
推了两下没能推开,也就不再挣扎:“放开我啊,天好热的。”
周度不放。他认真地望着秦桑:“能娶到桑桑,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至于银子,你不用发愁——”
“开垦荒田、收为军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许多健壮汉子都能当兵,他们也拖家带口的,军饷能覆盖一部分。”
“其余的人,衙门也该拿钱去买,不用你我费心。”
秦桑听着听着就放松下来。她眉眼带笑:“哥哥知道就好。”
“好啦,我不耽误哥哥办公了,我回去——不是,是哥哥你去签押房吧。”
“桑桑真是不待见我,”周度笑着玩笑,捧着她脸亲了好几口才放手:“夫人吩咐,为夫定当谨记于心,这便办公去了。”
秦桑被他亲得挺不自在的,下意识用手背去擦他亲过的地方,又见他沉脸威胁:“擦一下,就再亲一下。”
秦桑不客气地用袖子去擦,目光挑衅地望着他。
周度败下阵来,只得偃旗息鼓:“对了桑桑,有件事情,我忘了告诉你。”
“先前春荒时,我调军粮救急,如今朝廷的消息下来了。”
秦桑立刻紧张地垂下手:“然后呢?有没有罚你?”
“没有,”周度目光温软:“朝廷夸我当机立断、夸我以民为先,还褒奖了我。”
秦桑放下心来。她庆幸地笑:“这样就好。”
又听周度道:“对了,我上疏请求追封父母了。”
“有解决春荒的政绩在,想来过段时间,桑桑就有诰命了。”
“我吗?”秦桑不敢置信,回过神来后大喜过望:“对了诰命是不是有俸禄来着?”
“多了一笔钱啊!”
周度见她这财迷样儿笑得不行,又给面子地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巡抚周度之妻慷慨解囊、施粥救济,这事不少人都知道。”
“这回咱们桑桑还真是里子、面子全都齐了。”
施粥这事全是周度安排,秦桑听来有些心虚,又见周度笑:“对了桑桑,你闲了可以办几次宴会——”
“一来帮嫂子接风洗尘,二来给李隼寻个合适的姑娘,三来也可以让湘儿她们贴了翠钿赴宴。”
“翠钿漂亮,又是巡抚夫人的家人所用,传出去后,对你以后的翠钿生意有帮助。”
“哥哥你太聪明了!”秦桑拊掌大赞,她满面红光:“哥哥你怎么想到的?”
周度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没办法,我这个巡抚俸禄微薄,全靠夫人的陪嫁铺子养活。”
“既然如此,我当然要想法设法地让夫人阔起来。”
两人笑闹许久,周度才终于去了签押房。
才出门,他面上的笑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朝廷消息一并到来的,还有恩师的一封信件。
上面说调军粮容易授人以柄,让他日后谨慎些,万万不能再调军粮。
又说他避着本地豪强开垦良田,定然是那些豪强的眼中钉肉中刺,豪强们定然不会无动于衷,要他千万行事谨慎,莫要出了岔子。
周度如何不懂这个道理?
只是之前他也探过口风,那些豪强张口就要四成的良田。
余下的六成,恐怕藩王们还会再行讨要,官府手中也要握些田地。
算来算去,只怕最后百姓手中连三成的良田都拿不到。
他想来想去,到底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若屈从了,日后他的桑桑又该怎样看他?
周度深深吸气,压下烦躁径直走向签押房。
签押房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这人约莫五十来岁。他一身半旧的棉布道袍,方巾下的鬓角有些斑白,面上也满是沟壑皱纹,赫然便是前醴泉县县令、即将升任咸宁县令的林济。
“坐,”周度对林济颇有几分好感。他笑道:“朝廷的任命已经下来了,林县令高迁在即,本部合该向你道喜。”
林济面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喜色。
他朝着周度深深作揖:“抚台,下官今日前来,是想辞去咸宁县令一职。”
作者有话说:
周度头一次想弄死秦桑。周度出息了,敢欺负老婆了。他这副身体,学起武艺来事倍功半,打拳扎马步时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丑态,他怎么可能让秦桑看到? 若非他得靠着病弱拴住秦桑,他憔悴的病容也不愿意让秦桑看见。 秦桑嫌弃他丑了怎么办?《论周度的书都读到了哪里》怎么那么像宠妃们不肯让皇帝见自己病容呢不过他这次是真的被刺激到了没能阵斩。没能凯旋。甚至没能两败俱伤。哈哈哈折腾身体的后果十分惨痛,现在他在努力锻炼身体,争取阵斩老婆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我默默搓出来一版新文案(文案一阵会一阵不会的)书名:罪奴与将军一句话简介:夫人好胆魄,利用完了就想跑文案:陆昀生于簪缨世家,一朝获罪流放辽东,为救高热不退的侄女,她求到了辽东总兵李弼的面前。瞧着身前美若玉人、气度不凡的罪臣之后,李弼心痒难耐又嫌麻烦。他玩笑着拒绝:宰辅之后跟我这粗人为奴为婢……不合适吧?不想姑娘抬起了头。她美目流转,言语铿锵:那便为奴为婢——但先得救我侄女。李弼收了笑,心头愈发痒了。悍将李弼性烈如火。他打得退鞑虏,可桀骜不驯无法无天,每每气得巡抚心悸眼黑,又捏着鼻子为他请功。可他一生最引以为傲的,不是出身草莽镇守一方,不是战功赫赫名垂青史,而是自家院里的美娇娘。他知道陆昀跟他是为了照拂陆家,知道陆昀为翻案做了不少小动作,知道陆昀十分心思只放了三分在他身上。可他没想到陆昀居然敢坦白这些事。更没想到她还敢走。嘿嘿嘿,慢慢改这一本,又搓个开头,这次尽量把所有剧情都变成框架。瞧着身前美若玉人、气度不凡的罪臣之后,李弼心痒难耐又嫌麻烦。他玩笑着拒绝:宰辅之后跟我这粗人为奴为婢……不合适吧?这段贱兮兮骚唧唧,带着点色气雅痞、还有一点不愿意碰麻烦的官员敏感度。心痒难耐又嫌麻烦,生理本能和权衡利弊疯狂角力。还贱兮兮地搞宰辅之后、粗人、为奴为婢(指指点点),车轮子都碾脸上了所以老婆离开的时候是真的好爽啊(还约了个美美的封面嘿嘿嘿)
第44章
“我今年五十一岁了, 去年刚添了第三个孙子,”林济仰头,面上带了快意的笑:“他很胖,腿脚有劲儿, 哭起来能把房顶掀翻。”
“人都说三十而立、四十不惑, 到五十而知天命, 我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纪,自然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我四十三岁才中了进士,与抚台这等十九岁便高中探花的才子不一样。”
“都是读书人, 都读圣人文章,谁还不想着修齐治平、为民请命?谁不想着名载史册、辅弼君父?”
“可人与人之间有天壤之别,不得不认。”
“抚台未及弱冠而高中探花, 打马游街、披红簪花,三百人中最年少(1), 是何等的春风得意、惹人艳羡?”
“我不同, 我虚长抚台二十岁, 可论起资辈年份,我还要称呼抚台一声前辈, 更别提官职品级了。”
“二十年屡试不中,自同窗而亲旧都趋炎附势拜高踩低,目光言语锥心毁骨,我欲辩不能, 只得埋首科场、皓首穷经。”
“可卌(2)岁登科、官场磋磨,我老而无功, 难免摧折雄心、消磨意气,如今伶仃一老叟而已,牧一下县已是勉强, 如何能担当上县县令之职?”
林济喟然长叹,又朝着周度拱手:“抚台开垦荒田、安抚流民,他日定是青史留名的大功。”
“欲立非常之功、必用非常之人,抚台要成就功业,自当选拔经世济民之辈,而非下官这等老朽。”
数十年宦海沉浮,周度早就练就了不动声色的本事,方才听林济辞官也面无喜怒,只如今才开口:“林县令过谦了。”
“今春灾荒,唯有醴泉一县幸免于难,无有冻馁饿殍,此业昭昭,不需多言。”
“那是因为醴泉县小,豪强也势力不强,满县都没有几个举人,豪强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林济苦笑:“咸宁大县,人烟富庶,进士举人不知凡几,若是秉公执法,难免会招惹了哪位大员。”
“下官老了,也自知才识驽钝,只想着尽些微薄之力,便能放心地含饴弄孙。”
“下官没有圣眷在身,更没有做阁老的老师帮衬;论起年纪,再过上十来年,也到了乞骸骨致仕的年纪,于仕途上恐难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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