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凑过去询问,阿元故作无事地笑;秦桑便叹气:“是不是大腿内侧磨破了?……我现在也疼呢。”
“娘你也!”阿元瞪大了眼睛,又慌忙闭嘴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到母子两人才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
阿元出生时只是小官之子,奈何他爹实在太争气、太能高升了,等他记事起,爹爹就做了不小的官、舅舅也赚了不少的钱,他是一点苦也没吃过;
后来爹爹做了巡抚,他也是坐马车来了陕西,虽然学骑射但一次也就骑半个时辰,哪里像现在这样白天晚上都不下马?
他在马鞍上颠了好久,如今大腿内侧一阵阵的疼,想也知道是磨破了皮。
“先忍忍,”秦桑爱怜地摸摸儿子的头:“这回鸣沙渠那边出了大事,处理不好就会出乱子,咱们先过去再说。”
阿元懂事地点头,又抓着秦桑的手小声道:“娘,爹忙着公务,咱们别告诉爹爹,免得他担心。”
“我也是这么想的,”秦桑笑了:“好啦,忍一忍,到地方后你就去找你李隼师傅要点伤药来涂,咱们的事就瞒着你爹。”
阿元连连点头。
他肯跟着来鸣沙渠,一半是父亲吩咐,另一半是因为李隼。
那可是他亲师傅。
母子俩嘀咕完,周度却径直来到两人面前。
他抬手捏捏秦桑肩膀:“桑桑累不累?我见你和阿元吃的不多,用不用歇歇?”
“我让人留下来陪你和阿元,自己另带一半的人先赶过去?”
周度这回过来带的人并不多,何况如果她们分开,周度一定会留下一大半的人保护秦桑和阿元。
秦桑听说鲤鱼石像的事就知道有人在给周度使绊子,生怕周度出了意外,怎么可能答应此事?
秦桑连忙不住:“没事,我俩就是吃饼子噎住了,想着赶紧过去吃顿热乎饭。”
“咱们快走吧,我俩吃得肚子难受!”
阿元也连忙搭腔:“对对对,我俩就是馋了,咱们越快越好。”
周度思量片刻,信了母子的话,安慰几句就与幕僚侍卫都上了马。
母子俩也强撑着上了马。
一路上母子两人不住给自己打气,等终于瞧见李隼时,母子俩都快哭了——
总算能停下来了!
再不停,母子俩的腿就要废了!
还没到时,周度立刻遣了亲信过去传话,让李隼帮忙做一餐热乎的饭食;因此母子俩刚到地方,立刻就被吴勇领着往一处帐篷走去:“夫人快来!”
“大人担心夫人和公子的身体,提早让咱们做了吃的。”
吴勇在前面掀开帘子,又不好意思道:“……这里没什么好吃的,隼哥就让做了碗羊肉面片……”
热腾腾的羊肉面片散着热气,母子俩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一时间也不觉得大腿疼了。
吴勇殷勤地搬凳子——
条件艰苦,此处只有简陋的条凳。
母子坐下后,吴勇又提高声音欢快道:“夫人放心,羊肉、白面、青菜都是隼哥亲自看过的,保证新鲜干净!”
“盐醋都是前段时间从别处带来的好盐好醋,辣子是现泼的,还有刚摘的甜瓜,可好吃啦!”
母子俩抿了抿起白皮的嘴唇,一时间真被面片汤迷了眼。
吴勇也就十六岁,秦桑见他年纪小、又长相忠厚,自然把他当侄子看待,便让他留下来一起吃:“反正一大锅呢,我俩也吃不完,你一起吃!”
吴勇是难得不好意思:“……夫人这不太好吧?这是大人特意吩咐的……”
“吃吧吃吧,”阿元一把拉他坐下:“别走,正好说点事,比如怎么洗澡……”
吴勇一琢磨也是这个理,便笑眯眯地坐下来吃面片汤:“等下我就带夫人和公子去屋子……”
母子俩啃了一天多的凉水干饼,如今吃到热腾腾的羊肉面片根本停不住嘴,个个吃了两大碗才放下筷子,还不忘让人给周度他们也送一锅过去。
吃完了,也觉出腿疼了,更觉出浑身都要散架一样。
阿元没骨头似的起不来。他没心思再去见李隼,厚着脸皮看着吴勇:“吴大哥,我骑马太多、大腿磨破了,您这里有什么药吗?”
“……头一回长时间骑马?”吴勇一听就明白了,他立刻起身:“我这就拿药去,夫人公子稍等片刻!”
母子俩目送吴勇离开,又互相搀扶着去了彼此的帐篷。
两人举步维艰,好在几个帐篷离得并不远;秦桑刚刚进去,就看见两个丫头端水过来帮她洗漱。
她洗完换了干净衣裳,婢女又禀报说有人要见她;她纳闷地一挑帘子,就望见李隼背对着她站在三丈开外。
她单独见李隼实在不合适,但人都到眼前了,秦桑也不好装没看见,只好打招呼道:“李师傅,你忙完啦?”
李隼闻声回头,秦桑瞧见一张黑瘦了好多的脸。她想笑又敬佩:“最近累坏了吧?”
“……还好,”李隼声音微哑。
父亲传信过来,说秦姊姊和母亲一起帮他择妻,为此还热热闹闹地办了个赏花宴。
他就明白秦姊姊对他是一点心思都没有。
无妨。
男子汉要拿得起放得下,何况本就是他喜欢秦姊姊,秦姊姊可从没说过她喜欢自己。
再说了,周度位高权重,跟着他,她日子过得挺滋润的,也不用他担心。
李隼深深吸气。他怕给秦桑惹麻烦,并没有走近秦桑,只笑道:“方才吴勇说阿元找伤药,我就拿了说要给阿元,可我去他帐篷里没找见人,给别人又不放心,索性找到了夫人这里。”
说着他将药瓶交给侍女:“夫人是阿元的母亲,这伤药的事,就麻烦夫人了。”
侍女将药瓶交给秦桑,入手时白瓷的瓶身温热烫手。
秦桑心中一暖——
她没说自己伤了腿,但李隼事先考虑到了她,还真是暖心呢。
她握紧药瓶笑:“多谢啦,我会告诉阿元的。”
“闲了去家里玩玩,正好给你挑位好夫人。”
李隼勉强扯了扯嘴角,低头谢一声,假托公务之名落荒而逃。
走了两步,李隼忽然转身叫住她:“夫人!”
秦桑诧异:“李师傅还有事情?”
“……算是吧,”李隼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夫人要是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可以让我告诉我,我会尽量帮夫人找到。”
“无论什么东西、什么事,李隼必定竭尽全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哪怕那人是周度。
秦桑心道有周度在,她怎么可能受委屈?
又不好辜负李隼美意,变笑着晃了晃药瓶:“知道啦,我会的。”
“这瓶药就够啦!”
李隼见她表情就知道她不懂自己的意思,也不再多言,只笑着离开,心中一时希望她快些来找自己,一时又盼着她永远不要来找自己。
李隼刚走,秦桑就屏退众人上药;她疼得斯哈斯哈的,可上完药就觉得床褥太软、眼皮太重,勉强吩咐侍女周度来时叫醒她后,就忍不住沉沉睡去。
结果顺理成章地睡到了第二天。
她浑身轻松,揉着眼睛打哈欠:“什么时候了……哥哥还没过来吗?”
侍女解释一番,秦桑才明白周度来时她已经睡了,就没有打扰她休息。
秦桑清醒过来:“那哥哥现在又在做什么?”
侍女面色凝重:“……抚台让人找了柴火烧火,说是要……要烧人。”
秦桑:“……哈?!”
作者有话说:
侍女:抚台要烧人。秦桑:……?!什么鬼?我老公火都没烧过好吧?
第47章
剩下的半个哈欠生生被吓进了腔子里, 秦桑一骨碌爬起来穿衣洗漱。
周度绝对不可能烧人。
别说人了、芋头他都不肯烧,说乌烟瘴气的太呛太脏,他只吃蒸芋头煮芋头和烤芋头,从来不碰香喷喷的灶灰烧芋头。
秦桑草草梳洗后就要出营帐, 一打帘子就看见个熟悉的背影, 正是素日里护卫周度安危的千户王策。
秦桑提步跑了过去:“王叔, 哥哥在哪儿?”
“快带我去找他!”
王策对她不伦不类的称呼见怪不怪,只是与守着的几个护卫退后几步拱手行礼:“马车已经备下了,属下这就送夫人和公子过去。”
秦桑才注意到不远处有辆低调的马车, 阿元站在马车前,正满脸兴奋地朝她招手。
秦桑放下心来。
周度那个人胆小得很,从不肯让她见杀生景象;有时大哥他们在院中杀鸡宰鱼, 周度都要挡在她面前、再拉她离开。
今日周度让她和阿元过去,那周度肯定不会是在烧人。
秦桑强压下大腿上的刺痛, 大步朝着马车走去:“怎么说哥哥在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是他们听错了, ”王策跟在她身后沉吟:“或许, 说的是烧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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