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南郊分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邓子晋打来的,他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道:“霈然,南郊区李家村发生了一起命案,别的大队手上都有案子,抽不开身,需要你们重案一队参与调查。”
“明白了,麻烦把报警信息同步给我。”
“行,这就发你。”
林霈然挂断电话,钟晨舟走到她身边询问:“什么情况?”
“李家村发生了一起命案,需要我们出警。”
林霈然本来以为上一个案子结束后能歇两天,没想到这么快又来了一起新的案件,心里长长叹了一声。
她大步走到自己办公室,抓起外套利落地穿上,瞅了他一眼,“你这是什么人品?早上刚来报道就有命案。啧,走吧,钟警官。”
钟晨舟又重新拿起大衣穿好,跟在她身后:“就我们两人出警?”
“对。”林霈然脚步不停,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昨天大家刚把结案的资料整理完,我给他们放了半天假,所以现在重案一队现在就咱们两个。不过这来了新案子,他们也歇不了了,一会儿我就得把他们叫回来。”
林霈然和钟晨舟上了车,一路往南开。
出了城区后,路两边的楼房渐渐矮了下去,周围都是老旧的平房。
很快,李家村到了。
这片村子不大,都是些老式的砖瓦墙。村里的路也都是土路,前几天化雪的时候被人踩的泥泞不堪,这会儿又冻硬了,踩上去坑坑洼洼的。
林霈然把车停在村口的空地上,两人快步朝着案发地走去。
钟晨舟扫了一眼周围,低声说了句:“原来案子在李家村啊。”
林霈然转头看他:“怎么?这地儿你熟?”
“何止是熟,当年我卧底的时候,最开始就在这一片混。”钟晨舟随手一指,“这地方是燕京市跟冀省的交界处,属于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
“确实,这边流动人口多,算是南郊区治安最薄弱的地方,这凶手也挺会挑地儿的。”
两人说着话,很快到了案发现场。
案发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带,两名穿着制服的民警在院门口守着,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一大圈,个个都伸着脖子往院子里张望。
“唉唉唉,怎么回事啊?怎么来了这么多警察?”
“听说是院子里发现了尸体!”
“可我怎么记得这院子是李大妈的啊,她不是跟自己的小儿子去城里享福了吗?”
“嗨,还能怎么着,也许他们一家把这房子租出去了呗!”
“这破地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偏得要命,也有人租?”
林霈然和钟晨舟穿过人群,来到警戒带前,齐齐亮出警官证。
门口的值班民警刚伸手要拦,一看两人亮出的警官证,立刻收了手,给他们让出一个身位。
两人侧身穿过警戒带,走进了院子。
院子大约六十多平,正北方向是四间正房,青砖灰瓦,房檐上挂着冰柱子。
东侧有两间侧房,厨房和餐厅紧挨着,院子的西南角搭着一个旱厕。
林霈然一眼就看见了院子里的那具男尸,死者趴在地上,脸侧过来对着院子大门,腹部下有一大滩血迹。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院子里,看见两人进来,快步迎了上来。
“林队,这边儿。”
林霈然和钟晨舟走了过去。
“给两位介绍一下,”林霈然侧身让开半个身位,“这位是李所长,长兴街派出所所长,也是李家村本地人。这位是我们队新来的刑警钟晨舟。”
李所长伸手,同钟晨舟短暂交握了一下。
随后几人也没有过多寒暄,李所长指着地上那具尸体道:“林队,现场一共两具尸体。一具在院子里,一具在屋子里。刑科所的同事刚调查完这具尸体,正在里面调查另一具尸体。”
林霈然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尸体,随后扫向正房的方向,抬脚往院子中间走了几步。
钟晨舟跟在她身后,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积雪:“这院子的雪还挺深的。”
“可不是吗,往年燕京市不爱下雪。今年也不知道怎么了,大雪下个不停。从元旦开始,这雪陆陆续续下了半个多月了。”李所长跟过来搓了搓手,说话时嘴里呼出大团的白气,“刚才刑科所的同事初步勘验了一下,怀疑尸体死亡时间就是昨晚。”
钟晨舟偏过头:“这尸体是怎么发现的?”
“李家村的李广国李大爷发现的,我给他做完笔录就送回家去了。老人家也是第一次见到尸体,吓得不行,血压窜得老高。这是询问记录,您二位看一下。”李所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了几页递过去,“李大爷牵着狗准备去买早点,结果自家狗突然发了疯似的撞这家的门,把门撞开之后,李大爷看到了院子里的尸体,吓坏了,马上就报警了。”
林霈然迅速浏览完上面的内容,又把笔记本递给旁边的钟晨舟,而后低头看向地面。
院子地上鞋印凌乱,尸体附近到厨房门口有两串带血迹的鞋印,一进一出。根据鞋印大小初步判断,鞋印的主人很可能为女性。
从院子进厨房的方向鞋印上的血迹还比较深,从厨房出来时,血迹淡了些。说明凶手行凶后去了一趟厨房。
她没着急去检查院子里那具尸体,先小心避开案发时留下的鞋印,跟着鞋印的步伐走向了厨房。
厨房的门半掩着,灶台上堆着好几个搪瓷碗和半锅煮糊了的粥。水池里积着浑浊的水,水上浮着一层油花、食物残渣和一层可疑的血迹。
鞋印也正好停留在水池旁边。
林霈然怀疑凶手行凶后去了趟厨房把凶器扔进水池了,但她不确定刑科所的人有没有勘验这里,就暂时没动现场,想等着他们勘验完卧室里那具尸体再问问。
她小心退出厨房,转身又来到了旁边的餐厅。餐桌上更乱,大大小小的碗筷都堆在上面,有一个碗里还剩着半碗粥,筷子横七竖八地扔着。
钟晨舟看完笔记本后还给了李所,蹲在地上研究了会儿带血的鞋印,随后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在她身后站定。
他看了一眼厨房里的狼藉,又看向通往餐厅的那道门,开口道:“这么多碗筷,这个房子之前要么住了不少人,要么就是堆积了几天的碗筷没有人打扫。”
林霈然想到厨房洗菜池里浑浊的水和堆积的碗筷,心里有了大致的判断:“住的人不算少,这些碗筷也应该是堆积了几天没人打扫。”
她又回过头问李所长:“这套房子的房主呢?”
李所长站在门口,没往里进:“今早一接到报案,我们就赶紧联系了这家房主,但房主全家最近都没有在燕京市,而且他们说他们也没有把房子租出去。”
“没租出去,意思是这些人在偷别人的房子住?”钟晨舟目光微微一凝,偏头看向李所长,“还是这么多人一起偷着住?附近的邻居也没有注意到?”
“偷摸住在这里……要么是他们为了省钱,不想掏房租。要么是他们不想因为租房而留下自己的身份信息。”林霈然也跟着问,“李所,这个房子的问题你们一直没有发现吗?”
“你们也看到了,这条胡同比较偏,跟哪儿都不挨着,平时没人路过这儿,也不往这儿来。整条胡同一共没几栋房子,还全都搬空了,也没有邻居。”
李所长尴尬地搓了搓手,声音低了几分:“而且吧,林队,你也知道……我们片区太大了,警力实在有限,真的是有点管不过来。我上周巡逻过一次,但是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只见到一个中年女人出门去买菜,没见到这里住了这么多人。要是知道有这么多人住在这里,我肯定会让他们做个流动人口登记的。”
“一个中年女人?你的意思是你们之前见过那个人?”
“远远的见过一次,没看见脸。”李所长讪讪一笑,有些心虚,“我当时以为是这家主人回来收拾东西,也没多想。”
两人正说着,正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刑科所的人拎着勘查箱走了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陆一鸣,他看见院子里的林霈然,快步走上前来,摘下口罩,同林霈然打招呼:“林队。”
他看向钟晨舟:“这位是……”
“是我们重案一队新调来的副大队长钟晨舟,今天第一天来报道就遇到了这案子。钟警官,这位是南郊区刑科所的法医陆一鸣。”林霈然侧身指了指陆一鸣身后的女孩儿,“这位是吴苏荷,新来的法医助理。”
“幸会。”钟晨舟伸出手。
陆一鸣举起双手,大大方方地说:“我这手刚摸过尸体,就不跟你握了。”
钟晨舟笑着收回手:“没事儿,谁还没摸过几具尸体?干咱们这行的谁也别嫌弃谁。”
陆一鸣身后的吴苏荷没摘着口罩,往陆一鸣身后挪了半步,冲着钟晨舟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