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陛下和娘娘在,自不会少奴一碗饭吃。奴只是一时有些害怕。”明心应和着笑,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东西。
成,怎么不成?
桌上那个曾几度食不果腹不惜挖蚯蚓摘树叶为食物的人,是皇帝。
她压下心里头那点残余的酸意,不敢抬头去看周观复的脸色。
晚膳用过,明心自然而然想混进坤宁宫的宫人里,只是身上水红的宫装太过显眼,在快要成功时又被冷眼旁观许久的周观复毫不留情地揪出来:“回去。”
明明昨夜还温声细同他讲话的人今日好像换了个魂,周观复不可谓不恼火。她把他当白痴,听不懂那几句话是讥讽自己忘本么?
明心被半押着回甘露殿,溜回侍值阁才后知后觉想起侍值阁直通御寝,连扇门都没有。
她绷紧如弓弦,可直待她小心翼翼地梳洗完,掀开被子时警惕地回头都没有传令来。
明心松了口气缩进被子里,双脚谨慎地一起收进来,缩成虾米的时候腰侧被一个方方正正的硬物硌个正着。
她闻到了药香和另一股熟悉的香气,药香从匣子里来,而那股香气却像把她困在一个匣子里,悄无声息地将人从头发丝拢到趾间。
两根手指掐住明心的下巴,眷恋地摩挲她细嫩的肌肤。
“陛下——唔!”
作者有话说:
姗姗来了。(
第41章
轻吻带着浅淡的沉水香气, 轻纱似笼在明心的面庞上。
他说话可怕,不说话更可怕。
明心像一只被困在蚕蛹里的蚕止不住扑腾起来,头顶咚一下撞到床头, 闷哼一声后红着眼圈彻底把自己缩到角落去, 手上还紧紧攥着那串珠子。
周观复的动作顿住,没忍住笑出声:“你知不知道自己在搞什么?”
他的手轻轻揉在明心发顶, 熟悉的皂角香气消解了那点不高兴, 独独言语中还是带着胁迫意味:“现在知道怕了?冒犯孤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隔一床轻薄的被子,周观复轻而易举地把明心囫囵抱在怀里,惊异她意料之外的瘦弱。
他不许自己再想。
明心着实被他吓得不轻,否则也不会昏招频出。
侍值阁里勉强的凉气都沾御寝的光,她裹着被子往里一钻, 脸上很快就有了热气, 比他还硬气些:“你觉得是冒犯,那就是吧。”
蒙在明心脸上的被子被周观复拉开,他沉默片刻, 恶狠狠地掐了一把她脸侧因不高兴微微鼓起的软肉。
“皇后和你说几句话带你弈双陆, 你就觉得她是好人。莺娘,是不是谁给你好脸色,谁就是好人?”周观复才沐浴不久,泛凉的气息擦过明心后颈, 毒蛇信子似的向外剐蹭。
周观复有些后悔把她送进宫,疑心自己若哪天不在, 她怕是能被欺负得骨头都不剩。
“有孤在你身边, 你还不知满足么?”
如果没有周观复,天底下哪有这么多人要害她?害她的人固然可恨,可他跑来指责自己不该回善, 更是不可理喻。
“可陛下又不能时时刻刻守在我身畔。”明心握住周观复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敷衍,有些难受地动弹两下,“侍值阁狭陋,陛下还是回御榻上罢。”
侍值阁一张小榻平日里刚够明心翻身,周观复个高腿长往上一躺,只能屈胳膊屈腿蜷在榻上。他横行霸道不觉疲惫,苦了明心,被鸠占鹊巢不说,差点被挤成一张薄饼。
她言语将将落地,就如同一颗被掰开的花生从被子里落出来,又被扔到明黄的帐中煎炒。
“知道狭陋你还非要往那个破地方钻?”周观复勾下帐子,似笑非笑地看她惊慌失措地躲。
“你别!”明心肩头陡然一凉连带着心都凉透。
衣帛断裂声刺耳。
她暗恨周观复狗似的从来不细究衣裳该怎么脱,能扒的就直接扒下来,里衣非要张口细细地慢慢咬带。
床畔两支蜡烛泛出盈盈的光,明心垂眼,只能看见他若隐若现的高挺鼻梁和松松散散覆在身后的黑发。
即便已不是第一回 ,她还是不能理解他这种古怪又孟浪的喜好,撑着他的肩膀要推,只是腰间陡然下力径直被仰面推倒在榻上。
“你又发什么疯!”
“我难受。”周观复仰头,漂亮深邃的眼睛泛一圈淡淡的红,裸露再外的肩颈线条流畅。
他气恼她不把自己放在心上,不能罚她去做苦活,想咬死她又舍不得。
“你难受你就去——”两人挨得近,明心对他身体的变化再熟悉不过,见他理直气壮比自己还委屈的样子怒中亦有憎恶,“你恶不恶心?”
沉水香与皂角的浅淡气味混杂在一起,明心脸色通红,挣扎下雪白的里衣簌簌褪到腰间。深蓝的系带循着动作贴在紧绷的肌肤上,不知究竟是摇摇欲坠,还是要贴得更紧些。
“你碰碰我就好了。”
细密急促的呼吸声沿着脊骨向上缠绕,周观复渐次引着她微微蜷曲的手,怕自己压着她还是乖乖地又将人抱坐在榻上,手臂横在她腰间,声色喑哑地诱哄:“摸摸它就好了。”
听他叠声“阿姊阿姊”的唤,明心骂他不知羞耻恶心放荡,周观复没什么反应全盘认下。
她不敢低头,于是看向不远处烛火的一个点,在一滴烛泪将要坠下的时候忽地听到他开口:“不骂了?”
明心气得心脏都快不跳了,咬着牙小声喃喃:“……下贱。”
他的动作或许是顿了下,明心肩侧被不轻不重咬了一口,短促的闷哼像是要融进她的耳廓骨血,臊得她无力地闭上眼睛。
他真是,他真是——
温热的帕子轻轻拭过她的腰腹和胸脯,明心不愿动弹,索性掀被子角捂住自己的脸。
把该处理的都处理干净,周观复揭去那被角,轻轻吻了吻她的额面,心满意足地贴回颈窝,黏糊糊地开口:“好喜欢,好喜欢阿姊。”
他无所谓明心骂她,她从前若非被他逼的无路可走都是一声不吭。挨两句骂算什么,他怕的是她不管他,不骂他。
-
次日,明心醒来的时候周观复已不见踪影。她被推到小厨房,向来闷得叫人敬而远之的小厨房内摆好冰鉴,鲜蔬瓜果无一不全,连火都给已经为她生好。
被众人推选来报告消息的秋梨瞅一眼明心的脸色往外蹦一个字,被她盯得没法子只好一鼓作气:“近日天热,陛下胃口不好,说是想念着您的手艺,命您一日做一样解暑的膳食送去御书房。对,还有赏钱呢!”
蝉鸣吵得人心烦意乱,明心隔着窗子和门,看见秋梨一行人额角渗出的热汗和红扑扑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你们若是愿帮我打打下手,就进来吧。”
她答应下来的事做起来很爽快,想着好好做是做乱做也是做,还是压下了那点报复心,虚心地去请教在此处任职二十年有余的崔御厨身上。
能向御厨求教的机会不多,多学一点总没有坏处。
于是甘露殿其他的宫人在明心锲而不舍的钻研下,一道被喂得肚子圆圆心情好好。
她们起先是不敢喝的,可明心做得又多,不喝就净浪费了!
“楚娘子,您是没看着御书房那门口,简直就是赏冰饮会。”消息灵光的宫女回甘露殿义愤填膺地打小报告,一手还端着酸梅汤往嘴里送,“看着就气人!”
明心觉得有些好笑,没有继续接这个话头,把劲儿都放在手底的面团上。
“不过,听说陛下把多余的饮子都赐给在御书房的臣子了。”
和着这声音,小厨房的门被撞开,明心惊愕地看向平日负责送膳食的太监满脸是汗,战战兢兢地开口:“楚娘子,不好了,不好了!有毒,有毒啊!”
“什么有毒?”
“汤,汤汤汤汤有毒!”
御书房内,周观复懒散地抬眼,赵家两姊妹神情各异。
那根探进碗里的银针在明心眼皮子底下慢慢变黑,像一柄钢针狠狠插进她的头颅。
好在周观复好胳膊好腿的活着,明心稍松了口气,额面磕在手背上:“御医可来探过这里头究竟加了什么东西?甘露殿内近二十个宫人也用过这汤,若真有问题,还请陛下救命。”
所有经她手的吃食她总是第一个入口,真有毒,不用他们大张旗鼓地来抓人,她自己第一个死。
御书房内陷入诡异的沉默,周观复眉尾微动,幽幽开口:“你再说一遍。”
“奴不善此道,总要练个十来百来回才成。每回做的多了些,想着陛下倡节俭,便分下去了。”明心老老实实作答,没忍住为自己辩驳,“这几日来送饮子的人不少,若是混进来要害陛下的人暗自将东西换了也未可知。”
她这一下攀咬的人不少,挨好几眼瞪仍是不服气地看他。
周观复却好像不怎么在意究竟是谁给他下了毒,反抚掌而笑。
“好慷慨啊,莺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