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这枚多宝钗好不好?还是娘子入京时,大夫人之前送给娘子的,一直没找着什么机会戴呢。”云栽从妆匣里取出一支赤金累丝嵌宝钗, 钗头镶着红宝石、蓝宝石、绿松石, 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太华丽了吧,换几支小钗就好啦。”楚明瑟摇摇头。
云栽只能恋恋不舍地将漂亮的多宝钗搁回首饰匣里,翻翻捡捡时,打开了一个新木匣, 惊呼道:“咦,这套珍珠璎珞是哪来的?”
那璎珞上的珍珠圆润莹白,颗颗都有小指肚大小,串成三层,左右缀着两条玉髓短流苏,最下面坠着一枚羊脂玉雕成的平安扣。
楚明瑟伸手摸了摸那珠子,触手温润,是上好的南珠。
“是四哥哥送来的。”楚明瑟得意洋洋地笑起来,“说是他从同窗那儿赢过来的”
临近年节,书院们终于放了假。楚令安一回到家,便神神秘秘地来找她。他手上抱着一个包装精美的锦盒,面上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
“九妹妹,”他把锦盒递到她面前,白净的面皮上浮起一点红晕,“这个送你。”
楚明瑟好奇地打开,里头静静躺着这串极漂亮的珍珠璎珞。
“我知你一直喜欢珍珠,”楚令安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没瞧见有什么我能买得起的特别的样式。前两日瞧见一个同窗拿这串璎珞做赌注,我一看便觉得你定然会喜欢,所以……”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她:“你若是不介意这是我赢来的……”
“谢谢四哥哥!”楚明瑟不等他说完,便一把抱住锦盒,眼睛亮晶晶的,“我可太喜欢啦!”
她爱不释手地摸了摸那珠子,一颗一颗数过去,笑得眉眼弯弯。
楚令安看着她那副模样,悄悄松了口气。家中虽说从不曾短了他的零用,但若想给母亲和五妹妹、九妹妹都置办一份足够体面的年礼,也实在是紧巴巴的。
母亲和两位妹妹都待他极好,他总不想厚此薄彼,若不是遇见这一点讨巧的机会,他就得去找三哥哥借点银两了。
“娘子?”
楚明瑟回过神,拍板道:“就戴这条珍珠璎珞,四哥哥看到了肯定会高兴的。”
“好。”云栽笑着应了,将那串璎珞仔细地系在她颈间,“正好也与今日的衣裳十分相配!”
今日楚明瑟穿了一身新裁的衣裳,大红色织金妆花缎的袄裙,领口袖边镶着雪白的风毛,腰间缀着叮叮当当的玉饰。珍珠璎珞落在胸前,莹润的白珠压住了大红色的热烈,将楚明瑟的脸蛋衬得愈发明艳喜人。
楚明瑟喜滋滋地托着腮照了照铜镜,方才扫了一眼屋子,“小栗子呢?”
露桃从外头进来,怀里抱着一团蓬松的毛球。那毛球脖子上套着一根红艳艳的小围脖,打着一个精致的蝴蝶结,正眯着眼打呼噜。
“来了来了!”露桃把小栗子放到楚明瑟怀里,“这小祖宗,给它戴围脖可费了老劲儿了。”
“小乖乖。”楚明瑟笑着接过小栗子,低头蹭了蹭它的脑袋。她从袖中摸出几枚小小的银稞子。这是她特意去银铺打的,只有指甲盖大小,上头刻着小猫爪。
“这是给你的压岁钱,回头都给你换成小鱼干。喜不喜欢?”
小栗子眯着眼,伸出爪子拨了拨那银稞子,似乎对那亮晶晶的小东西颇有兴趣,也不打瞌睡了,跳下来开始拨弄着银稞子玩。
楚明瑟和露桃、云栽就笑盈盈地看着它玩闹。
“九妹妹!”
外头传来楚令仪的声音。楚明瑟赶忙拎起裙摆迎出门去。
楚令仪穿了一身鹅黄袄裙,腰间红系带与发间簪着的一支红梅钗相呼应,衬得整个人喜气洋洋。她身边站着楚令琛,一身宝蓝氅衣,手里攥着一只小小的锦盒。
“三哥哥,五姐姐!”楚明瑟笑着招呼。
楚令琛走上前,把手中锦盒递给她,眼里带着笑意:“给你的,压岁礼。”
楚明瑟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对珍珠耳坠,圆润莹白,与她颈间的璎珞竟是同一种成色。
“三哥哥怎么知道四哥哥送了我璎珞?”她惊喜道。
“四弟?”楚令琛挑了挑眉,“我可不知道。这是我自己挑的,想着你总喜欢这些圆滚滚的东西。”
“是啊,我喜欢!”楚明瑟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当场便把耳坠戴上了。
她微微晃了晃脑袋,珍珠耳坠与颈间珍珠璎珞轻晃着,在她腮边、锁骨处流转着温润的光晕,分外好看。
“走吧。”楚令仪挽住她的手,“去前院给大伯父大伯母拜年。”
“四哥哥呢?”
“四哥哥被大伯母抓着做苦力呢,咱们不等他了。”
前院里已高高挂起了红灯笼,廊下贴满了大红春联和福字,花草树杈上也挂着红系带,一派红红火火的热闹景象。
楚清池和凌夫人端坐在正堂,身后立着一众丫鬟婆子,脸上都带着笑。
楚令安也已经侯在正堂,等着兄妹三人一起上前来拜年。他抬头瞧见楚明瑟颈间的璎珞,笑意一直漫到眼底。
楚明瑟跟着哥哥姐姐们一起上前,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嘴里念着吉祥话:“给大伯父、大伯母拜年!祝大伯父大伯母福寿安康,万事如意!”
凌夫人笑着招手:“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
她从丫鬟手里接过几只红包,一人塞了一个,看着样貌一个比一个俊秀的孩子们,简直满意的不得了。
楚明瑟捏着那红包,厚厚的一沓,压手感十足。她偷偷捏了捏,里头似乎不止银票,还有几枚沉甸甸的金锞子。
“谢谢大伯母!”她笑得眉眼弯弯,忙不迭将红包揣入袖中。小金库又壮大了!
京城楚府只有他们几个人,团年饭便只摆了一桌。
楚清池讲究“食不言”,因此一顿饭吃得冷清,只有外头隐隐传来的爆竹声带来几丝喧嚣。
用过饭,天色渐暗,爆竹声也一阵响过一阵。
“走吧,”楚令琛站起身,“送咱们家的小娘子去看灯。”
楚明瑟未曾看过京城的除夕灯会,即便是楚清池也不会这时候扫了孩子们的兴,摆摆手让他们自己出门玩去了。
长街上各处都挂着花灯,各式各样的动物灯、人物灯,流光溢彩,映得半边天恍若白昼。
街上人头攒动,猜灯谜的摊前排着长队,卖糖人的老头儿被孩子们围得水泄不通,舞狮的队伍敲锣打鼓地穿街而过,引得一片欢呼。
楚明瑟看得眼花缭乱,仰头看着高高檐角挂着的长龙一样的灯笼,险些一仰腰厥过去。
“当心些。”楚令琛忍笑托着她的肩头将她扶起来,凑到她耳边轻声道:“瑟瑟,待会儿有人来接你。”
楚明瑟一愣:“谁?”
“嗯?难不成某人说你已经答应与他一同去逛除夕灯会,是在诓我?”楚令琛扬了扬眉。
楚明瑟这才想起来沈听澜之前邀她一同去除夕灯会的事,微微红了脸,“没诓你,是我险些忘了。”
楚令琛促狭地笑了笑:“沈听澜那小子,早就悄悄买通了我,让我把妹妹稳妥地交到他手上呢。”
“喏,来了。”
话音方落,前方人群里便走出一个人来。
沈听澜一身月白氅衣,手里提着一盏做成一只猫儿形状的灯笼,圆头圆眼,憨态可掬。他走到楚明瑟面前,把灯笼递给她,笑道:“方才猜灯谜赢的,送你。”
楚明瑟接过那盏猫儿灯,灯笼里的烛光透过薄薄的绢面透出来,把那只猫儿照得暖融融的。
“好可爱!”她惊喜道。
沈听澜笑了笑,看向楚令琛,“琰之兄……”
楚令琛摆摆手,示意他自便,自己挽着楚令仪和楚令安往另一个方向去了。楚令安忍住了没回头,楚令仪忍不住想偷偷地看,又被两位兄长将脑袋拨了回去。
“走罢,”沈听澜轻声道,“我带你四处看看。”
“你看那盏大的,那是‘福禄寿三星灯’,寓意福寿双全。那一排小的是‘十二生肖灯’,今年是狗年,所以狗灯最多……”
楚明瑟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问上两句。
走到一处猜灯谜的摊子前,沈听澜在攒动的人群前停下脚步,指着最高处的一盏灯笼:“那是今年的‘灯王’,猜中最多、最难的谜语才能赢走。”
楚明瑟仰头看去,那是一盏走马灯,灯面上画着八仙过海的故事,转动间栩栩如生。
“想要吗?”沈听澜问,似乎只要她想要,他便能给她赢下来。
楚明瑟摇摇头:“太麻烦了,咱们去看看别的。”
她转身正要往旁边走,身后的人群忽然涌动起来。
“抓拐子——!让开让开——!”
一队侍卫忽然从身后人群中挤过来,将看灯的人流冲得七零八落。楚明瑟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身后一股人流裹挟着往旁边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