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郎君——！”她下意识回头喊了一声，可声音被人群的喧哗淹没，伸出去试图抓住他衣袖的手也握了个空。
一只手从另一侧伸过来，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从人流中拉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楚明瑟踉跄了几步, 漫天的彩灯在她眼底划过斑斓的光线。她站稳身子，抬头看向牵住自己的人。
裴照雪站在她面前，一身玄色氅衣, 身后是一株开得正盛的红梅。花树如火, 与灯火比肩，衬得他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阿兄？”楚明瑟愣了愣，呆呆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难得过年，出来凑个热闹。”裴照雪的目光在她脸上掠过，确认她没有受伤，也没有被吓到, 便将她往内侧拉了一把，接着才松开了握着她的手。
他紧跟着也往她身边又靠近了一步, 将她与身后涌动的人流隔开。
“倒是你, 怎么一个人站在人堆里？”他微微蹙眉, 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
“我不是一个人……”楚明瑟话说到一半, 才想起方才的情形。
她方才确实不是一个人, 可这会儿, 身边确实只剩自己了。
她垫起脚，努力往人群里张望。灯火辉煌，人头攒动，哪里还看得见那道月白的身影？
“方才我与沈郎君在一处, 被人流冲开了……”她有些着急, “他怕是会担心，我得去……”
“遣个人回去说一声就是了。”裴照雪拦住她的动作，侧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平安，“去告诉沈听澜, 就说我碰见了楚九娘子。此处人多，我会把她送去丰瑞茶楼，让他不必担心。”
平安应了一声，一溜烟消失在人群里。
楚明瑟这才松了口气，抬头看向裴照雪，弯起眼睛笑了笑：“谢谢阿兄。”
“那我们现在直接去茶楼吗？”她向左右望了望，皱起鼻尖，“好多人啊。”
“所以你更要当心些，别再被人挤走了。”裴照雪蹙眉扫一眼热闹的人群，重新握上了楚明瑟的手腕，“难得来除夕灯会，你这便想去茶楼枯坐了？”
“平安还不知何时才能找到沈听澜，我先带你四处去逛一逛。”
不等楚明瑟思索就这样丢下沈听澜去逛灯会是否不妥，裴照雪已经牵住她迈步挤入人潮。
“跟紧一些，莫要再丢了。京中一办如此热闹的年节灯会，便会有许多拍花子的浑水摸鱼。即便有青冥卫暗中搜捕，也是屡禁未绝。”
他走在她外侧，用身体将她与拥挤人潮隔开，一手虚虚护在她身侧。
“我已经长这么大了，哪里还会被拍花子的拐走？”楚明瑟有些不服气。
裴照雪低头看她，鼓起脸颊的少女生得玉软花姣，一派天真好脾气的模样，怎会不引群狼环伺？
见他不接话，只是盯着她看，楚明瑟的眉心渐渐蹙起来，还不待她开口询问，就被他拉到一个摊位前。
摊位上摆着各种可爱的面具，花脸猫儿、长耳兔儿、尖嘴小狐、胖脸老虎等式样挨挨挤挤地挂着，颇有趣味。
楚明瑟正看得眼花缭乱，裴照雪已挑中了一只粉鼻小白猫的彩绘面具，扣到了楚明瑟的脸上。
他满意地看着面具遮住了楚明瑟大半张脸，肯定地点了点头：“这个适合你。”
楚明瑟反应了一会儿，摸了摸戴在面上的面具，转而从摊子上挑了一只小黑猫的面具，反手扣向裴照雪的脸，“那你得戴上这个！”
裴照雪随她动作，甚至俯下身去配合，以便她将面具戴得更稳一些。
楚明瑟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恍惚了一下。
那面具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幽深冷淡的眼睛，在灯火里泛着一层朦胧的光。
竟让她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
“怎么了？”裴照雪问，声音从面具后传来，闷闷的。
他眼底浮现出困惑的神色，显露的情绪一下打破了楚明瑟脑海中那个模糊的影子。
“没什么。”楚明瑟摇摇头，把那点恍惚压下去，高高兴兴地转过身，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河，“那边有人放河灯诶。”
裴照雪便牵着她沿着石阶下到河边，无数点燃的河灯漂流而过，恍若落入河中的星子。
“你还记得吗？以前过节时，我们也常去河边放河灯，每次都说，只要将心愿写在灯里，待它顺流而下，飘入神明的居所，便能得偿所愿。”
“你想许愿吗？”
楚明瑟摇摇头。她许下的心愿也没怎么实现，现在她可不信这个了。
她正要拉上裴照雪离开，忽然“砰”地一声震天响，远处一簇烟花倏地窜上夜空，在最高处炸开，纷纷扬扬洒下满天金雨。
楚明瑟仰头望着，眼睛里倒映着那些流光溢彩的光点。
又一簇烟花升起，在夜空次第绽放，姹紫嫣红，璀璨如星，映亮了。
“真好看。”她轻声说。
裴照雪站在她身侧，没有看烟花，只是低头看着她被灯火映得忽明忽暗的侧脸。
看着一簇又一簇烟花在她瞳孔里绽放又熄灭。
楚明瑟不想看烟花落幕的那一瞬，上一瞬还流光溢彩的天空，下一瞬便回归寂静与黑暗。
于是她率先扭过了头，一转眼便瞧见石阶上有个小贩正举着一根草靶子，上头插满了红艳艳的糖葫芦，在灯火下泛着诱人的糖光。
楚明瑟戳了戳裴照雪的手臂，“阿兄，我想吃糖葫芦。”
“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买。”
裴照雪转身往街边的糖葫芦摊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一眼：“别乱跑。”
楚明瑟冲他挥挥手，示意他快去。
裴照雪高挑的身影很快挤到了糖葫芦小贩旁边。
楚明瑟站在河边，百无聊赖地踢踏着脚下的青石板，四处张望着。
人群熙熙攘攘，灯火辉煌。最边缘处，一个穿着灰扑扑袄子、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正弯着腰，伸手去够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站在人群外围，身边没有大人，正仰着头看烟花，浑然不觉身后有人靠近。
楚明瑟的瞳孔倏地一缩。
拍花子的！
一道高挑的身影忽然挡住了她的视线，楚明瑟瞥到熟悉的黑猫面具，顾不上多想，一把抓住他拔腿就冲了过去，“阿兄，有拍花子的！”
被她握住的手臂肌肉紧绷了一瞬，旋即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变成他在前头拽着她跑。
两人一把揪住那男人的后衣领往后拽，那男人猝不及防，踉跄着倒退两步，松开了小女孩的手。楚明瑟赶紧挡在小女孩身前，瞪着他。
“你干什么？！”
那男人一脸惊愕地瞪着身前身后的两人，脸上满是莫名其妙。
“你们发什么疯？”那男人没好气地吼道，“我找我闺女，你拽我做什么！”
两人齐齐一愣。
楚明瑟身后的小女孩已怕得哭着跑出来扑向那男人，“阿爹！回家！”
那男人狠狠瞪了两人一眼，揽着小女孩离开了。
楚明瑟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
“对、对不起……”她小声嗫嚅着。
“你也是好心，不必觉得抱歉。”
楚明瑟呆了呆，这声音有些耳熟，但明显不是裴照雪。他穿的衣裳也跟裴照雪不同。
她方才拉了谁一起？
楚明瑟倏地踮脚伸手，一把摘下了他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年轻的脸。剑眉星目，薄唇紧抿，正皱眉看着他。
“……燕裁云？”
他“嗯”了一声。
“怎么是你啊？”楚明瑟瞪大眼睛，“我阿兄呢？”
“我怎么知道？”燕裁云梗着脖子，瞪着她，“我瞧见你一个人站在这儿，怕你被人拐跑了，本想过去问问，结果你拉着我就跑……你以为我是谁？”
他说到后面，语气里带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楚明瑟愣愣地看着他，“我戴着面具呢呀，你怎么认出我的？”
燕裁云一愣，粉鼻白猫的面具仍盖在她脸上，只露出眼唇和圆润小巧的下巴。灯火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睛里，像是有星星落在里面。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是瞧见她楚明瑟颈间带着那枚珍珠璎珞，便将她认了出来。
毕竟，他总不能说是他想尽办法勾引楚四郎与自己赌球，只为了拐着弯把珍珠璎珞送到她手上吧？
方才看见她身边跟着的那人转身走开，他才特地走到她身边。存着什么样的心思他也说不清楚。
总之，被认错时，他可没机会解释。
“……这你别管。反正你跟着我也丢不了。”他硬邦邦地说，声音却软了几分，“你想去哪儿？我送你。”
“丰瑞茶楼吧。”楚明瑟道，“那儿肯定有人等我。”